第四十章 可不可以不傷害
婉依總是習慣性的把所有過失攬到自己身上,婆婆當然不高興看到自己的孩子這般委屈。小王子的毒她真的盡力了。
連日來的操勞在這位慈藹的婆婆臉上留下了更多的衰老痕跡。所以婉依在婆婆面前不敢再一直堅持治癒的話,而是自己想辦法解決。
藍遠已經廣發告示招賢納士,只要能治好小王子的病必是真金白銀的賞賜,珊王妃也整日在王庭中哭哭啼啼的,出了這等餿主意的栢芷也被她尋了個錯處大加責罰。
所有人都為下王子的是忙的焦頭爛額,割脈放血這種事,是婉依唯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行之有效的辦法。
婆婆在蜀國一直備受尊崇,她的地位與榮耀不是憑空得來的,婉依揹著她做的事,她看不到不等於猜測不到。
手裡的鶴首柺杖一勾,婉依的手被搭進自己手裡,掀開婉依的袖子,粗略包紮的傷口還有輕微的血跡滲透出來。炯炯的雙目就要噴出火來,婆婆抖著聲音質問婉依:“你……你……糊塗呀!”
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下,顫巍巍的手扶住椅子,緩慢坐下。
婉依猜的沒錯,她的血的確可以解小王子身上的毒。可如果簡單的只是一碗血就可以得到治癒的功效,婆婆也不會吝嗇這個方子不說。
小王子臉上的傷痕已經開始變淺並且有癒合的跡象,婉依手腕上的傷疤也有五六條了,也就是說,如果要小王子體內的毒素全部清除,那就是一個換血的工程。
此舉如果成功也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婉依經歷多諸多磨難身體底子不好,經多年的調理才有這樣的起色,若是再以血來餵養一個孩子,那就是在拿命去賭。這還是往好的方向想,如果此舉不成功,那就是浪費了婉依一身的鮮血和一番好意,最後也挽留不住這孩子的性命。
見婆婆被自己氣到落淚,婉依自知是自己讓婆婆傷了心,跪倒在婆婆面前,臉頰撫上婆婆的手背,輕聲道歉:“婆婆,婉依知道您是心疼我,也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婉依不該私自傷害自己。可是婆婆,婉依捨不得灝兒這樣孤苦伶仃的上路,婉依已經失去兩個孩子,更清楚每一個生命來到這世間的不容易。婉依看到灝兒就想起自己的孩子,如果他們被生下來是否也是這樣的可愛……”
在婆婆的手上蹭了記幾下,婉依仰起頭來看著婆婆:“當年母親離開您的時候,您一定也嘗過那種痛,婉依還不到二十歲,那種切膚之痛生生嘗過兩次,真的再也不想在經歷那樣的夢魘了。”
提到愛女,婆婆的眼中是濃濃的悲哀,婉依母親的離開對自己不啻于晴天霹靂,一夕之間花白了頭髮,心都要碎了,要不是還有流落在外的婉依,婆婆真的想隨女兒一起去了,如今婉依提及母親,婆婆的確有些動容,臉上的表情不由得溫和下來。
婉依趁熱打鐵保證到:“婆婆放心,婉依做事有分寸的,婉依不懂醫理,這幾日都是擅自喂血,自知不得其法。若是婆婆能夠相佐以醫術,相信定能事半功倍。就算是真的出現閃失,只要婆婆說不可以,婉依絕對不再堅持。但是婆婆,請最後再給婉依一次機會好嗎?”說罷,額頭輕觸地面,婉依給祖母叩了一個頭。
身下是孫女苦苦的哀求,面對一個明明有一線生機卻只能瀕臨死亡的孩子,身為醫者,婆婆一顆懸壺濟世的心也是日夜受著煎熬。
在病人與親人之間,婆婆唯一次自私的選擇了自己的親人,也是一個歷經磨難的孩子。如今婉依的一番祈求,婆婆的心也動搖了,那就再試一次吧。
“這幾天不要再莽撞行事,我會吩咐杜鵑做些藥膳給你,你要好好將養身體,三日後我會過來取血。”婆婆對婉依說道。
她還要回去再詳細參詳典籍,勢必做到萬無一失,既要救回小世子,又要保證婉依不會多流一滴血。
得到婆婆的准許,婉依的臉上立時綻開了笑顏,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向婆婆:“就知道婆婆最疼婉依了,謝謝婆婆!”
“哎……”長長的一聲嘆息,婆婆搖著頭離開,這孩子和自己那短命的女兒一個脾氣,有主意的很,認準的事情誰也勸不回,如此也只能嘗試一下了。
婉依卻是長舒了一口氣,回望一眼**沉睡的容顏,“灝兒,你叫我一聲母后,母后哪怕是死也要保你一條性命的。”
杜鵑挑簾進來,正聽到婉依的喃喃自語,順口問了一句:“王后您說什麼?”
“沒,沒說什麼。”婉依岔開話頭,“幾日不見小哥哥了,陪我去看看他。”
那知此言一出,杜鵑的臉色就是一變,環宇摔落山崖的事情,婉依還不知曉,所有人都在瞞著她,這會婉依提出要去看環宇,杜鵑一時還真沒有想到該如何應對。
看到杜鵑微變的臉色,明顯的有事瞞著自己,也不等杜鵑答言,率先邁出一步,直奔環宇房間。
輕輕敲了敲環宇房間的門,沒有聽到聲響,婉依推開一條門縫試探性的喊了一聲:“小哥哥,我進來了!”
繞過前堂一道寬闊的屏風,婉依來到環宇臥室,只見環宇**的簾子還落著,看一眼外面天色,婉依嬉笑一聲:“小哥哥,都這時候了,怎的還賴在**不起來。”說著伸手就去掀簾子。
青藍色的簾幕被婉依撩向一邊,就要掛在一旁的幔帳勾上,眼睛忽然瞟見**的身體,婉依驚呼一聲本能的捂住雙眼,就向後退去。
“王后娘娘!”聽到婉依的呼聲,跟在身後的杜鵑小跑著進來。
“別進來!”身體護在床前,婉依伸開雙臂護住身後的人,急急喊了一聲。
杜鵑的一條腿跨過門檻,身子已經進來了一半,見婉依如此反常的喝住自己,只得又退了回去。
室內再沒有旁人,婉依羞紅的一張臉漸漸被氣憤代替,強制的壓下自己的怒意,對身後的人道:“小哥哥,我要解開你手上的繩子,我轉過來了。”
知道身後的人沒有辦法回答自己,婉依徑自的迴轉身,半眯著眼睛半摸索著,去解環宇被綁在床頭的雙手。
這繩子很粗,系的結也粗糙,可是婉依此時緊張的雙手都在抖,心疼環宇受的委屈,模糊的眼眶有些看不清東西。鼻子用力吸了吸,胡亂的擦乾眼淚,婉依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的再次解起繩子來。
終於把粗糙的麻繩一圈圈繞下環宇的手腕,婉依趕緊走出去。
躺在**的環宇過了好久,才活動開早就沒有知覺的雙手,拉過身旁的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自嘲的一笑:“讓婉依笑話了。”見到自己這樣不堪的一幕,婉依一定受了不小的打擊。
簾幕外久久沒有聲音,環宇還以為婉依出去了,更加的鄙棄自己。也難怪被人嫌棄,走到哪裡都是一樣的命運,逃不開一個以色事主的罵名,可是誰又知道自己心中的苦痛,知道這一切並非他所願啊。一而再的被自己最在乎的人傷害,司徒環宇,你到底為何來到這個世上?
乾涸的雙眼早就不知道該如何哭泣,環宇愣愣的看著頭頂的窗幔,真想被全身叫囂的疼痛痛暈過去,可是現在就連暈厥都是一種奢侈,昏迷了幾個時辰,現在就是想睡一覺都難。
“是藍若廷對不對?”
簾幕外忽然傳進來的聲音冰冷的叫環宇的身體都是一陣,原來婉依沒有走,那這是……
再一次的撩開簾幕進來,婉依直直的盯著環宇,急於確認:“是他對不對!”
婉依已經認定,這等事一定就是小世子所為,偌大的世子府除了他,還能有誰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犯這等有悖人倫的大罪。
絕美的臉上是利刃一樣陰寒的目光,婉依的袖箭被握在手裡,大有環宇點一下頭那袖箭就要見血封喉的氣勢。這樣的婉依環宇不曾見過,一時也被駭住。
環宇不說話,婉依只當預設,陰狠的眼中射過一道嗜血的光芒,轉身就要衝出去。她要給小哥哥討個公道,敢如此傷害小哥哥的人她絕不輕饒,哪怕是小世子也不行。
“不要!”眼見婉依的身形到了門口,環宇不受控制的大喊。
不知到是不想看到婉依的手上沾血,還是不想看到婉依的手上沾上他的血,環宇的嘴先於來不及思考的大腦發出指令。搖著頭一遍遍重複“不要,婉依……不要!”
婉依的身體僵在門口,小哥哥的失魂落魄她看在眼裡,眼淚止不住的滾落。
急於阻止婉依的環宇坐起身體,滑落的被子露出佈滿了吻痕的胸膛,牽動身上的舊傷,環宇疼的直咧嘴,還不忘阻攔婉依,“就當小哥哥求你,婉依,不要去!”
那焦急的神情,不加掩飾的擔憂,讓婉依心裡一陣吃痛,這焦急與擔憂竟然不是為了自己,小哥哥,你怎麼可也這樣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