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承恩閣
“好吧,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夜明白尉遲梟的做法,更理解雲裳此刻的心情。這個女人最讓他有種歎服的地方,不是她的聰明,也不是她的美麗,而是任何危急關頭,她想的從來不是自己,想的從來都是如何同尉遲梟共同面對。不禁替王上感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孤城外的夜色格外的空曠,一望無際的星幕,把荒郊襯托的更加寂寥。襲燕從包袱裡取出一件披風,正要給雲裳披上,雲裳看一眼那清亮亮的顏色,搖搖頭道:“我不冷,收起來吧。”
“更深露重的怎會不冷,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啊,你就暫且披上這一會!”對雲裳的身子,襲燕始終放心不下,這才剛剛見好,不能就這樣糟蹋啊。
“韋先生醫術精妙,我真的沒事了。”雲裳偷偷搓了一下手掌放在襲燕臉上,摩擦產生的熱量接觸到襲燕的面板,襲燕心裡明鏡似的,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盼望找到合適的機會早點進城,早點找到王上,吃一餐熱乎的飯菜,給雲裳暖暖身子。
他們上午就到了城下,這都快子時了,還耗在城門口。儘管包袱裡有水和乾糧,可是這城外空曠。連個遮風的地方都沒有,吃進肚子裡涼涼的,又不敢點火,雲裳只是簡單吃了幾口,根本不足以充飢。
出門時候並沒有料到會有今日之事,帶的幾件厚實衣物,具是顏色或清淺或鮮豔的,實在不適合夜行穿戴。雲裳有一件水藍色的披風,平素裡穿起來素淡的悅人心性,可是現在這種場合實在不合時宜,如果有巡夜的火把照到,很容易暴露目標。
襲燕站的儘量靠近雲裳,想借以自己的體溫溫暖雲裳,兩人安靜的等待夜的指示。這個時候,她們只能相信他的辦法。
終於選了士兵交接的時候,夜趁著空擋一手拉著雲裳,一手拖著襲燕,縱身飛上三丈多高的城牆,飛躍而下,一氣呵成。
所謂貪多必失,夜的功力不如從前,為了節省時間,勉強把兩個人一同帶進城,身體真的有些吃不消,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下落,面無血色。
下了城樓,就著並不明亮的月光,夜仔細的找著什麼,雲裳問夜也不回答。
“我們難道不是該去官府或者驛站嗎?”襲燕不明所以。
這條路越走越是燈紅酒綠,根本不像是能給尉遲梟安排的地方。
襲燕的話一下子提醒了夜,這才停住腳步:“先送你們去驛站,明天我再去找你們。”
如果一進城她們直接奔官府或者驛站,雲裳必是絕對相信絲毫不移的。可是人都走到這裡了,跟在身後一聲不肯,夜的心裡也忐忑起來,這真是他的失策。
不理會夜說的話,雲裳挺身走在前面。
這挑街道上每一座小樓都似酒肆飯館,高高林立。可是上面的名字卻是胭脂味道濃重的很,什麼“醉仙居”“*”“麗春院”的,讓人目不暇接。
雲裳鼻子哼氣,瞥了一眼夜,清冷的身形孤傲的走在熱鬧的大街上。
她不是從小養在深閣的大小姐,見識的自然也要寬泛些。
這種地方深夜裡竟是比白日還要熱鬧,很多衣著曝 露的女子站在門口搔首弄姿,輕佻的很。再傻雲裳也猜得出這是什麼地方。
夜因為過度使用內裡,身體透支,眼力也不如平時好,他和尉遲梟約定好的暗語,都是廢了很大力氣才找到的,這也就給雲裳提供了發現其中機巧的機會。
雲裳向來心思縝密,發現這其中奧妙並非難事,夜只能暗自責怪自己關心則亂。
腳步停在一個叫“承恩閣”的地方,雲裳抬步就要往裡走,這時一個身材高挑穿著性感的女人攔住雲裳去路:“夫人,這地方可不是你該來的,還是請回吧!”
刁鑽的眼神上下打量雲裳,大有她不走,就找人趕她出去的架勢。這種來妓院找人的富家夫人她們見的多了,哪一個不是來勢洶洶,進到裡面找到人就大吵大鬧的。
現在淮陽疫情,她們的生意已經夠不好的了,怎能還讓這女子來砸了場子。
只是眼前這一位,生的國色天香,真是比她樓裡的頭牌姑娘還要美上十倍,有這樣的美嬌娘在家裡,還要出來尋歡,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雲裳的身體真的因為那姑娘的話頓在哪裡,看雲裳的臉色,夜都以為雲裳會衝動的讓他闖進去。怎麼說這也是王妃啊,她的話也是命令,這要真的吩咐出口,也真夠他為難的。
雲裳站在門口,粲然一笑,在這燈火輝煌的夜色裡,連慣見了美人的青樓女子都為之嘆然:當真絕色!
“襲燕,把包袱給她。”輕柔的嗓音,不見半點慍怒,端莊有禮,嫻靜得宜。
襲燕聽聞,愣了一下,漸漸反應過來,雲裳指的是包袱裡的錢。這包裹裡面不僅有金銀珠寶、釵環首飾,還有銀子銀票。這要是全都交給這姑娘,萬一找不就到人,讓他們接下來的日子怎麼辦。
其實雲裳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從容淡定,她的心裡亂極了。現在她什麼都不想想,只想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這裡。
在她風餐露宿日夜兼程,擔憂他的身體,擔心淮陽的疫情的時候,他是不是真的在這花街柳巷醉生夢死。
堵在門口的姑娘見到白花花的銀子,上乘的珠花翠飾眼睛都直了。雙手捧起這些東西,哪裡還管雲裳是不是來砸場子的。
進得門來的雲裳,斜了一眼湊上來伺候的粗使丫頭,淡淡道:“準備一桌豐盛酒席,一間安靜房間。”
進了青樓還這樣鎮定自若的女人,丫頭也是首次得見,應了聲“是”便去準備了。既然樓裡的如煙媽媽都放人進來了,她們就只管伺候人就是。
與大多數的青樓鴇母不同,承恩閣的媽媽是一個不滿三十歲的年輕女子。別說雲裳不懂,就是很多慣了換場的人也想不到這女子就是管事的。
雲裳端坐正中氣場十足,小丫頭不好說話,襲燕也早明白過來,這會正想著該怎麼說來勸勸雲裳,就連夜都屏息垂手立著,就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兄弟被捉姦在床一樣。
後宮女子雖多,可都是正經人家的女兒,端莊有儀,不像這種風月場所,什麼樣的女人都有,況且一國之君來這種地方的確有失體統。
夜嘴上不說,心裡也是埋怨尉遲梟的,這種地方真不是他該來的。
即便雲裳交代要找一個僻靜地方,可是總有些附庸風雅的人偏愛飲酒撫琴作詩什麼的。那透過飄窗飄灑出來的錚錚琴音,在夜色裡如泣如訴。對於琴雲裳可是行家,也不由得讚佩這人琴藝不凡。
尉遲梟倒是穩如泰山的聽完曲子,琴聲凜冽溫柔如水,琴是好琴,曲是好曲,人是美人,可惜這一切都不是他心裡那個樣子。
兩個人隔著一堵牆,聽著同一首曲子,各懷心事。
山珍海味擺在雲裳面前,只是略微動了幾下,實在沒有胃口。對襲燕和夜說道:“都站著幹什麼,坐下吃飯呀!”
這幾日都是同桌進食的,不知怎麼的今天就生分起來。
飯菜雖說沒動幾口,雲裳一雙眼睛卻沒離了桌上那一壺酒。
她速來不喜飲酒,總覺得那味道嗆人。今天卻鬼使神差的自斟自酌起來。
襲燕和夜面面相覷,交換著眼神,又各自搖頭。
夜站起身來還沒動,就聽得雲裳道:“不許去!吃飯!”
再明顯不過的賭氣,偏就尉遲梟哪裡毫無動靜。雲裳不信他們進樓之事尉遲梟會不知道,憑他的部署安排承恩閣附近的風吹草動必然都是瞭若指掌的,就算暗衛不認識自己,肯定是認識夜的。
難道真的是春風一度不知時日?
如煙吩咐下來的一大桌子菜,原封不動的擺在那裡,誰也吃不下。車馬勞頓的雲裳終於抵不過疲憊懨懨欲睡,只能對小丫頭說:“撤了吧,我就在這休息一會。”
這邊睡下,那邊的琴聲也停了,不知怎麼,突然停了的琴音,突然安靜下來的夜,讓雲裳的睏意不知所蹤。
依著床欄,屋內是跳躍的燭火,雲裳驀地想起她入宮那夜。火紅的嫁衣被她一段段撕裂,就像指間崩漏的幸福,輾轉成沙。從進的宮門起,就註定她的一生只有背叛。
梅妃的背叛她還來不及消化接受,就被淮陽癔症驚的花容失色。滿心擔憂的只有深處險情的尉遲梟,真的煞費苦心趕來了,就在他身邊了,他卻在和別人花前月下玩的不亦樂乎。
雲裳的心從沒有這樣冷過,自己唯一的賭注就是他心裡有她。如果哪一天她不再是尉遲梟在乎的那個人,那麼自己以後的計劃要如何一步步實現。
打從出了冷宮,心裡從沒有過的空洞蔓延過身體。安陽,我離你只一步之遙,在這裡我絕對不能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