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裂痕1
高佳恢復的很快,王愛佳過百天的時候,她體重已經降到了四十八公斤。
王大林只叫了刑警隊的人,他發現馮大侃情緒不高,但沒往心裡去,因為他看到吳山隨了一千元的禮。
劉局,曾副局也不過給了兩百元,其他偵查員按地方規矩,都隨了一百元。
王大林頓時憂上心頭,能不憂嗎,這小子還沒結婚呢。
劉強兩口子早都來了,一直忙著張羅,他倒是空手來的,高佳生王愛佳時陳羽已經給過了。
王大林看著忙碌著的劉強,心裡有點失落,這小子又要升了,離自己又遠了點。
王大林把抓木郎猜的頭功讓給了劉強,聽劉局說,劉隊要調走。市裡也看好劉強,他已經是大隊長的不二人選了。
王大林定了定神,吳達來了,王大林迎上去,這可是王大林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大款。
吳達見了王大林心裡一疼,王大林找到了他唯一的妹妹,轉眼又把她送進了監獄。
他很冷淡的衝王大林點點頭,熱情地轉向抱著孩子的高佳。
不值班的偵查員都喝多了,他們都在享受這難得的放鬆機會。
王大林也喝多了。
第二天下午,王大林才上班,吳山一副閒得發慌的表情。
好不容易晃到下班時間,劉強轉到他辦公室“師傅,晚上有沒有事?”
“怎麼了?”
“馮大侃要辭職”
王大林笑了,怎麼可能“是為了你當大隊長的事嗎?”
劉強臉紅了一下“不是,是為了警員套改的事”
警員套改?王大林想起來了,自己好象套了最低檔,二級警員,和吳山一樣。
呸,王大林想,剛混到三督,又他媽改混二員了。我一肚子火還沒處發呢。
劉強看著王大林的臉『色』,小心地說“師傅,晚上去不去?”
“去!”王大林一拍桌子,把吳山嚇了一跳。
回家食府,馮大侃見了王大林也不說話,就低頭喝酒。
見了這貨王大林一肚子火,辭職就辭職嘛,搞得跟怨『婦』似的。
喝了杯酒,王大林問”就你一個人嗎?”
“還有看守所幾個兄弟”
王大林心裡一抽,看守所的領導才撤一批,因為監所的嫌疑人『自殺』未遂。
這幾個剛去不久,都是從刑警隊,派出所抽的年青民警,可以說是火線提拔。
王大林去送過人,那叫一個嚴,層層審批後,要到醫院體檢,進了看守所還有一大堆表要填,所長,教導員都是馮大侃帶過的人,親自上陣,拿個嘰嘰『亂』叫的機器,在嫌疑人身上掃來掃去,生怕帶進去一片金屬。
每個房間都有監控,專人值班,二十四小時盯著,民警就那麼幾個,所以,所長,教導員,還有副所長兩天一帶班,一星期能回家一次不錯了。
當時王大林看得直感嘆,曾幾何時,看守所是公安局最清閒的崗位,四十多歲的老警察,打破頭都想進去,王大林都計劃,再過幾年,打報告也調過來,現在看來,這也不是人待得地了。
看守所的幾位要辭職,王大林明白一點。上個星期,他破天荒地參加了一次政治學習。公安部的檔案,關於死亡事件的。
王大林本以為又是關於禁止刑訊通供的,聽了後才知道,由於近期網路炒作過熱,公安部下了新規定。
聽得王大林越來越糊塗,什麼撤職,開除,判刑的。
只聽到一個案例,說夫妻倆鬧離婚,鬧到派出所,一個民警去調解,後來,當事人不高興,當時掏出一瓶農『藥』喝了,死了。
處理結果是撤了一堆職,當班民警被判了。
王大林傻了,這哪跟哪啊。
後面重點提到看守所,死一個,追究刑事責任。
王大林開完會就決定,以後能溜就溜,決不參加這些狗屁會了。
說白了,就是上面的人頂不住輿論的壓力,直接把刀伸向一線幹活的人。
王大林不想辭職,不幹這個幹什麼去啊。
馮大侃已經淚流滿面了“幹不下去了,幹了十幾年,級別和新警一樣,以後叫我怎麼有臉帶人啊”
“你打算幹什麼?”
“這樣沒日沒夜的加班,就是拾破爛,一年也能落個三五萬吧”
王大林喝了一口“你別遭踏這行了,這行也要技術,順便還要偷點,就你那蠢樣,不被人打死才怪”
“王大林,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比我強,工作強,連高佳都喜歡你,行了吧”
王大林嘿嘿地笑。
“可我也熱愛這一行,我也捨不得,我二十五歲進警隊,現在三十七了,連個物件都沒有,我把人生最美好的十幾年獻給了工作,可落了什麼?
我不幹了,都把我當傻蛋,其實我很明白,我能力差,比不上王大林,我不會向領導來事,比不上**劉強,我是農民子弟,比不上老爸有錢的會打點的吳山。公安工作交給你們了,老子不伺候了”
馮大侃說了很多,最後喝趴下了。
王大林心裡很難受,馮大侃剛到刑警隊,是劉局帶的,王大林也給他教了不少,現在他還是個中隊長,沒有進步。
人雖笨點,但一直很努力,在九七新刑法下來時,他是法條背的最好的一個,蹲點守候,他也是最能堅守的,雖然笨,但他帶的人卻對他十分信任,他曾給劉強說過“兄弟連“上的一段經典對白,千萬不要給你去佔手下人便宜的機會,這是劉強從王大林身上學不到的。
馮大侃最終沒有走,劉局也作了努力。但看守所的幾個兄弟,要不想辦法調離了,要不還是辭職了。看守所領導空缺了很久,都是局領導兼的。反正後來調看守所的,都是新人,好哄嘛。
劉強的任命下來了,他表現的很低調,只請王大林兩口子吃了頓飯。
劉強喝了很多酒,是王大林把他揹回去的。
吐完酒後,劉強清醒了,他變的出奇的沉默,陳羽從後後面擁住他“怎麼了,壓力很大嗎?”
劉強點點頭“但是我相信我能為刑警隊做點事情”
“我也相信你會勝任,而且我還相信,你會當上副局長,局長”
劉強一臉認真的說”我不是為了權力,其實我最懷念的還是剛進警隊,跟師傅破案的那段日子”
劉強望著窗外“一切都變了,我的責任也由單純的破案,變為主管所有的刑警。我得幹好啊,三十多個人在看著我呢”
陳羽看著劉強,他不是當初追求自己的青澀男孩了,已經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當這個男人熊一樣的把他攔腰抱起,她只有幸福的閉上了眼睛。
王愛佳四個多月,高佳的假也到期了,高父高母帶著王愛佳去她遠在新加坡的姨『奶』『奶』家了。
孩子走時,高佳哭了一天,王大林心裡也酸酸的。
晚上,高佳在廚房作飯,王大林偷偷溜出去買了一大捧玫瑰。
他把**撕碎,從廚房門口一直撒到二樓衛生間,然後放了一大缸洗澡水,上面撒滿了玫瑰**,坐在一邊,靜靜地等著。
高佳象個小特務似的,從門縫『露』出頭,看到這一幕,臉紅紅的,帶著笑意。
王大林從門後出來,輕輕解開高佳的衣服,把她抱進浴缸。
“大林”
“嗯?”王大林艱難地睜開眼睛。
“我胖了沒有?”
王大林貪婪地嚥了口唾沫“沒有,面板比姑娘時都好”
“真的?”
王大林點點頭,忍不住又要動手,被高佳打開了。
她翻了個身,象小貓一樣趴在王大林懷裡“我要一輩子當你的女人”
王大林這時正沉靜在王愛佳的婚戀問題中,張三的兒子不行,李四的兒子長的還行,可惜爹是警察,不行,堅決不行,王二麻子嘛。
高佳見他一會咬牙,一會皺眉,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把頭枕了個舒服的地方,聞著王大林的體味,安然入睡。
吳山最近很煩惱,他父母改變了初衷,非要『逼』他辭職。馮大侃那夜的酒話他也聽到了,他知道在王大林的眼中,自己比馮大侃強不了多少。可他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這個職業。為了避開父母的嘮叨,他乾脆在外面租了間房。
吳山租了一套三居室,什麼都有,由於地段有點偏,價位也不高。
樓下不遠有座大超市,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他決定去採購一番。
正當他為買泡麵還是方便木飯犯愁的時候,隔壁貨架傳來叫罵聲。
一個四十出頭的悍『婦』,正抓住抓住超市手推車,破口大罵,推車的小姑娘不小心壓了她的腳,小姑娘無措地站在那,不停地道歉。
劉強正要轉身,忽聽悍『婦』大喊一聲“等等,你,你是盲人?哎呀,對不起,大姐我脾氣不好,你瞧你,怎麼家裡也沒個人陪你出來”
吳山看到這,也很好奇,剛好小姑娘轉過身,吳山感覺到胸口那塊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整個人呆住了。
他就象個傻瓜,失魂落魄地跟在小姑娘身後,小姑娘慢慢的把手推車推到結算口,結完賬,職出手杖,輕巧地走出超市。
吳山緩過神,扔了手推車,緊緊地跟了上去。
小姑娘走的不快,手杖不徐不疾地點選著盲道。
跟蹤女孩,這在吳山身上還是頭一遭。別看王大林把他說的一文不值,在學校,吳山也是公認的一頭帥哥,追他的女孩可以群分。
女孩拐進吳山租住的小區。吳山不由地雙手合十,老天啊,你對我太好了。
吳山作賊似的,躡手躡腳地跟著女孩上了四樓,女孩站在門口,側著身子聽了聽,皺起了好看的眉頭“是誰在那?”
吳山撒腿就跑,跑到三樓,他站住了,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不成事的東西。
他拐上樓,女孩警惕地舉起手杖。
“我是警察!這是我的工作證”,吳山把工作證塞到女孩手裡。
女孩『摸』到警徽,放鬆了。
“那個,我是管這片的,看到你,我不放心,就跟過來了”
女孩笑了,吳山覺得無數禮花在眼前綻放。
“沒聽過你的聲音啊,以前經常是高警官來幫我,聽說她生小孩了,就安排小趙警官來幫我,他特忙,其實我自己可以的”
師孃?天啊,你對我太好了。
“警官?”
吳山回過神,接過工作證。
“進來坐坐,喝杯茶吧”
吳山踩著雲彩走進門。
是個一室一廳的小套,傢俱不多,但乾乾淨淨。女孩回到家好象成了正常人,拿出拖鞋給吳山,輕巧的進了廚房。
吳山打量了一下,滿牆掛著十字繡,各種各樣的。
女孩端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這,都是你繡的?”
女孩點點頭。
“你怎麼”
女孩笑笑“這還要謝謝高警官呢,她把顏『色』分開,在原畫上用針扎眼,紅『色』扎一個眼,綠『色』扎兩個眼,我記住了順序,一『摸』就知道是用什麼顏『色』的線了,失敗了兩次我就會了,後來我賣十字繡分一部分錢給賣十字繡的大姐,就匯她幫我區分顏『色』了”
這該是多麼龐大的工程啊。
“高警官她還好嗎?”
“啊,好,生了個女孩”
“是嗎,太好了”
兩個人一時陷入了沉默。
吳山一口氣喝完茶,站起身“我走了”
女孩鬆了口氣,笑著站起身,送他走到門口。
吳山走到門口“那個,其實我是刑警隊的,還有,就是我喜歡你!”
說完撒腿又跑。
高佳一出門,就見吳山在門口轉悠,見了她一臉親熱“姐,上車,我送你”
王大林晃出門,見了吳山的車,嗯,不錯,知道來接師傅了。
結果發現車尾燈一亮,吳山拉著高佳絕塵而去。
王大林傻了,小子,看我不整死你。
吳山結結巴巴說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連女孩姓什麼都不知道。
高佳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是在說韓小文吧,你打什麼主意?”
“嘿嘿,我喜歡她”
“吳山,她是個孤兒,又是個盲人,我不想有人欺負她”
吳山剛想說話,被高佳打斷了“小吳,我知道你喜歡她,如果她是個正常人,那我不會阻攔,這是你們的自由,但她。
這麼說吧,我身邊有很多孤兒,他們在幼年時期受到的傷害,會埋藏的很深,一般人輕易觸碰不到,能傷害他們的往往是他認為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明白嗎,殘疾人更是如此,他們需要人格上的尊重,同時,她們對感情的要求更高。
她是個肓人,我不希望看到哪天,你或是迫於父母,社會的壓力,或是自己產生了厭煩,把她象只小貓似的遺棄掉”
吳山沉默了,他感激地望望高佳“姐,謝謝你,我一定考慮清楚”
吳山推開辦公室的門,王大林腿蹺到辦公桌上,還是老樣子。
吳山往桌子上扔了條煙“師傅,今天沒事吧”
王大林盯著煙“沒啥事”
再抬頭,吳山已經不見了。
王大林忙把煙藏起來,才想起來自己說要好好收拾他呢。
吳山已經觀察好幾天了,韓小文平均每兩天出門一次,到超市買菜,或去十字繡店買點布料。
吳山每次都默默地陪她走完這段路,然後悄悄地離開。
慢慢的,吳山對這個女孩有了自己的認識,首先,這個女孩會持家,從她自己買菜作飯可以看出。其次,這個女孩很簡樸,她的衣服不『潮』流,但每件都很合身,乾淨,最關鍵的,是她的很多衣服都是帶補丁的,補丁都作了巧妙的處理,一點不顯眼。
還有很多。吳山已經被她吸引住了。
接著,他回家,把韓小文的情況告訴了父母。
他父親聽完,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我同意,這說明兒子有責任心了,我只提個醒,如果以後你辜負了她,肯定要被千夫所指”
吳山的母親想的就多了,兒媳是孤兒,這當然好了,自己就多了個女兒,可她是個肓人。
兒子不願辭職,如果家裡有個讓他放不下的人,那他以後工作時,肯定會小心點吧。母親同意了,但要見見韓小文。
見到韓小文的背影,吳山母親頓時淚流滿面“兒子,快把她娶回家好好照顧吧”
韓小文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她每天還是照常作十字繡。在遇到高警官之前,她一直給別人帶孩子,累不說,還常常受到辱罵,自己沒有住處,就象是被賣身的奴隸。
一次,僱主丟了耳環,非說她偷了,不但不給工資,還要『逼』她再白乾半年。鄰居聽不下去報了警。
高佳安排派出所小趙調查,當天就在女主人的床鋪下面找到了耳環。然後帶她離開了。
她要給高警官一個驚喜,一幅長兩米,寬一米的家合萬事興。她已經繡了三個月了,別人定的十字繡也要趕工期,所以她常常要繡到半夜。
高警官對她很好,而且尊重她的人格,不是在可憐她,給她想了這個養活自己的辦法,還給她擔保租了房子。
韓小文又去買菜了,超市這個時間,會把昨天沒賣的陳萊處理掉,價格比批發市場要便宜。
走出超市,忽然下起了大雨,韓小文沒帶傘,她猶豫了一下,想想家裡的十字繡還要趕工期,還是冒著雨往家走去。
看著風雨中韓小文的身影,吳山別提多心疼了,雖然自己也在淋雨。
他跟她上了三樓,然後站在樓道里等著她開門,然後走人。
這時,他打了個噴嚏。
“是你嗎?警官”,過了一會,樓上傳來韓小文的聲音。
吳山剛想跑,韓小文又問“是你嗎?”
吳山硬著頭皮走上去。
韓小文開啟門“快進來,淋雨了吧”
給他拿了雙拖鞋,韓小文說”你先坐,我去換件衣服”
聽到衛生間鎖門的聲音,吳山想,這渾身是水,往哪坐啊,我還是站著吧。
韓小文換了一身衣服出來,一拍胸口“哎呀,你也溼透了吧,快進去把溼衣服脫下來晾晾”
她房裡沒有男人的衣服,進臥室拿了條被單遞給他。
吳山圍著被單出來,見茶几上放了碗薑湯,韓小文正『摸』索著縫十字繡呢。
吳山手裡捧著薑湯,透水水氣,看著韓小文秀美的側臉,一瞬間,幸福充盈了他的胸口。
這時,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
韓小文慌『亂』地站起身“我去做飯”
吳山臉紅了,再次想跑,但看看下身的床單,又坐下了。
兩個菜,就米飯,吳山剛開始也挺斯文,後面實在讒的不行,放開肚子大吃起來,韓小文默默地把菜推到他跟前,吃著白米飯。
“太好吃了”吳山吃飽了,膽子也壯了。
看看韓小文,他走到衛生間換上乾衣服,喏喏地說“那,那我走了”
韓小文點點頭,站起身,為他開啟門。
“那個,我上次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什麼事”,韓小文揪著衣角。
“作我女朋友”
“我,我連你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呢”
“啊?”
吳山躬著身,小文在他臉上『摸』索著。
剌頭,濃眉,高鼻,厚脣,熱氣噴在臉上,小文的臉羞的通紅。
這時,吳山就是再蠢也明白了,何況他不蠢。
他一把把小文抱在懷中,幸福的都快哭了。
“門,門沒關呢”,小文掙脫出來。
“那你是答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