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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路-----第75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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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結局

年生二十二歲生日那天,由於大家都忙著論文面試找工作,所以來的人並不多。而我就是在那天認識蘇小杭的。他和其他男生不同,全身上下找不到一點大四學生應有的成熟穩重。一身非主流的打扮,童稚得略帶些痞氣。

那晚,年生喝得很醉,他的幾個朋友將他扶了回去。我一個人拖著有些疲憊的身子往宿舍走。已經臨近盛夏,月光如洗,一瀉而下,帶著虛晃的白與孤清的亮,淺薄地灌滿整個視界,一切都如此簡單而美好。

快走進宿舍樓的時候身後有人叫住我,回頭一看,是蘇小杭。他走到我面前,傻傻地撓撓頭,說,蔣木木,我喜歡你。我被這如此突然的表白給驚呆了,一個認識才不到五小時的男生此刻居然站在我面前說喜歡我,這多荒唐啊。他似乎看出了我的詫異,解釋說,其實早在你跨入這所學校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可我知道,你喜歡年生,並且他也能給你幸福,所以,我一直都儘量在你們面前出現。如今,我也要從這裡畢業了,我選擇告訴你並不是想奢求你接受我,我只希望你能記住,有個叫蘇小杭的男生喜歡過你。

我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身來,蘇小杭遠去的背影在我眼裡漸漸模糊。說不清為什麼,這個如此陌生的男生竟讓我有過一陣一陣的揪心。

往後的生活並沒有任何的改變。我把那件事告訴給年生之後,他習慣性地拍拍我的頭說,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當“搶”這個字眼從年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覺得真的十分不恰當。因為自那以後,蘇小杭除了一條資訊,真的什麼舉動都沒有。或許真如他所說,他只希望我記住他而已。

後來年生他們畢業了,他說他想暫時留在學校,等工作穩定之後再搬出去。對此我也表示贊同。放暑假了,我準備去看看父母。那天年生到車站送我,他拉著我的手叮囑了很多,他說,木木,我不在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早上記得按時起床吃早飯,別貪睡,記得每天給我一個電話,替我問候伯父伯母……

我低著頭耐心地聽著,不知不覺眼淚就掉了下來。我說這是怎麼了,不就是兩個月嗎,當初不是還分開過兩年嗎。

年生看著我走兩個月的時間,其實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它卻足以讓人認清一些事實,什麼是該要的,什麼是不該要的。

快要下車的時候我給蘇小杭打了電話,喂,是我蔣木木,你能到車站來接我麼。

他依舊是非常是時尚的打扮。我們隔著兩米的距離,相視而笑,就像失散多年的朋友重逢一樣自然。在路上,我把事情告訴了他,他聽後沉默了很久,說,好吧,就讓我來做一次壞人。

回到學校後,我開始躲避年生。電話在被我掛掉45次之後終於安靜了下來。我窩在宿舍裡,悶頭大睡。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同寢室的姐妹把我叫醒,她驚訝地喊,木木,你看,樓下那個是年生吧,他好象都站了一個晚上了。我爬到窗前確認之後,便給蘇小杭打電話,喂,到宿舍樓下接我,他來了。

年生看著我走出來,倦怠的臉立刻舒展開一個笑容。可我走過去饒開了迎上來的他,直接挽起了蘇小杭的手臂。他衝上來拉住我,一臉糾結地問,木木,這是為什麼。我望著他的臉,淡淡地說,年生,我們分手吧,我想小杭能給我的,你卻給不了。說完,我撥開年生的手,就和蘇小杭轉身離開了。

我知道當時年生一定蹲在地上沒命地哭,可我不敢回頭多看一眼,我怕我一回頭就會心軟,眼淚就會止不住往下淌。只是那一刻,我的心早已如被猛獸撕咬一般鮮血淋漓,疼得我幾欲昏厥。

之後,年生離開了,沒有告別,或許這於他而言已經是多餘的了。蘇小杭在離開之前曾問過我,他說,木木,你既然這麼愛年生又為何要離開他呢。我淡定地回答,生命中註定得不到的東西,我不忍心將他毀了。蘇小杭似懂非懂地看著我,他說,不管怎樣,請你記住,有個叫蘇小杭的人愛過你。

我望著他,然後微微點點頭。

很快,半年時間過去了。這半年裡,沒有年生,沒有蘇小杭,生活平靜得猶如一灘死水。母親本想來照顧我,但被我拒絕了。她時常會打電話來叮囑,木木啊,記得要少吃甜食,醫生說了,這對你心臟不好,尤其是在這個關鍵時期。還有,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緒,起伏別太大,有什麼事兒給我們打電話,啊?每次在掛掉電話之後,總覺得視線一片朦朧。我當然明白“關鍵時期”指的是什麼,一切終究還是要來的,從一開始這便是設定好了的結局。

那天下午,我特別想念年生,感覺他就要真正離開我了。我坐在地上想了很久,最後還是給他打了電話。他的聲音依舊清冽如甘泉。

他說,木木啊,謝謝你打電話來,今天是我訂婚的日子,未婚妻很漂亮,很體貼。她和小時候的你一樣,時常會賴著我買冰淇淋。現在我感覺自己真的很幸福。

我沉默。

他繼續說,你現在我小杭怎樣了?一定很幸福吧?記得在結婚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哦,可別忘了老朋友。

我掛掉電話,捂住心口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窗外的世界,天很沉,雲很重,視界一片渾濁。不知道這一刻我是不是該徹底離開了。

年生,小杭,我愛過的和愛過我的,請你們帶著我的愛情遠走高飛吧。

聽說人死後會變成一朵朵厚重的雲,從此隨風漂游,自由自在。我想,那一定說的是那些善類吧。像我這種罪孽深重的人,能成爛泥就已經很不錯了。

我把自己的兩隻手藏在桌布下,擺弄著手裡的兩個洋娃娃。

“大寶,今天爸爸媽媽要帶兩個哥哥回來,怎麼辦啊?”

“恩……真討厭!”

“你說是不是爸爸媽媽不愛我們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他們為了接那兩個哥哥,都張羅好一陣子了。”

“哎呀,要是爸爸媽媽不要我了怎麼辦?”

“哎……”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兩個洋娃娃收起來,結束了這種與自己對話的無聊消遣。我審視著鏡子裡自己稚氣未脫的臉,怎麼也找不出我哪裡像爸爸口中的“美人胚子”,細眉,薄脣,圓得甚至有些塌的鼻子。除了這身純白的裙子與公主的意象有些接近外,我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像一個平凡的灰姑娘。

聽到樓下的開門聲,我趕緊跳上床,用被子死死地蒙著頭,嘴裡還不停唸叨,來吧來吧,反正秦夢溪也是個沒人疼愛的丫頭。兩隻眼睛在一種委屈感的驅使下,被淚水漲得鼓鼓噹噹的。

突然被子被一下子掀開,空氣豁然開朗。父親湊過臉來,掬著一個有史以來最可愛的表情,說:“寶貝,快起來了,看看爸爸帶回來的兩個哥哥英俊不?”我把嘴撅得老高,撇過被憋得通紅的臉蛋,裝作不理。

父親笑了笑,將我抱在懷裡,徑直地下了樓。夏日的陽光從四周的落地窗透進來,映在兩張陌生的臉上。

父親蹲下身子將我拉進懷裡,指著那個高一點的男孩,對我說:“夢溪,這個是大哥哥,大你三歲,叫魏天藍。”我看著他清瘦的輪廓,兩個嘴角極力揚起想要拉出一個漂亮的笑。一旁的男孩哼唧了一聲,父親笑了笑,“這是魏天白,恰巧只大你三天。”我將目光投過去,剛撞上他眼神的時候,他迅速的將臉側到一邊,露出一臉不屑的樣子。那個時候,我在心裡默唸:“哼,小子,我們走著瞧。”

那一年便是故事的開頭,也是我罪惡的始源。

天白天藍是兩個苦命的孩子。聽母親說,他們的父親在他們很小的時候下海經商後就再沒回來過,而他們的母親辛辛苦苦將他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結果卻在父親安排到工程現場做指揮的時候,被高空墜落的鋼筋不偏不倚地砸中腦袋,也就這樣沒了性命。父親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在出事後不到一個月就將他兩兄弟接到了家裡,然後不遺餘力地對他們好

,想以此來減輕自己的罪孽。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的多了兩個哥哥。

十六歲那一年,我用水果刀劃破了一個男生的臉。對方家裡有錢有勢,再加上他本人人緣面也廣,據說還是學校惡霸朱老七的弟弟。所以所有人都為我的所作所為感到吃驚。

不過,對於此類事情我從來都不驚慌。自小到大惹禍無數,向來都是不了了之。唯一需要我擔心的就是回家會不會挨父親的耳光。

所以,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天白的單車後坐上,對他說:“天白,今天的事兒你可千萬別告訴爸爸,不然又會捱揍。”單車突然“吱嘎”一聲停了下來。初夏柔致的落霞映得他一臉淺橘色。停車的一瞬,額前的劉海漾得像垂在春風裡的細長柳葉,清散別緻。他頓了頓,說:“那還是先去找哥吧,問問他怎麼說。”

單車拐進了吉安街。街道兩旁的建築早已陳腐不堪了,傍晚的風從街頭灌進來,整條街像是在散發著悲涼的嗚咽。

天白不語。單車行駛時飄來一種他身上特有的青果香。很多時候他都是一個安靜的人,但他的安靜又與天藍不同。天藍是一種穩健,沉著。而他,則是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令人本能地疏遠。

吉安街的盡頭是一個叫洛克的酒吧,自打天藍16歲輟學後就在這裡做歌手,成天與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著交道。父親溺愛他,好幾次勸他找個正經的工作,可都被他拒絕。慢慢的,也就接受了。

洛克裡的人不多,零零星星坐著幾個喝酒的男子。大廳裡的燈散發著灰藍灰藍的光,那首叫《白月光》的歌曲飄散出來的旋律,讓一切又多了幾分憂傷的味道。

唱歌的人正是天藍。他額前幾撮被挑染成白色的頭髮被燈光協調成幽幽的藍,眼睛微閉的樣子像是很陶醉。嘴裡哼出的曲調讓人驚慌的心情也安份了些。

唱完,天白喚他過來,將整件事跟他敘述了一遍。

“你說是朱老七的弟弟?”天藍問。

我望著他,點了點頭。

他點上一支菸,吸了一口,說:“你們倆先回家,這件事先別聲張,等我回了家,再告訴叔叔。”

我接過天白遞過來的書包。天藍就拍了拍我們的肩膀,說:“天黑了,路上小心。”還特地吩咐天白,“你要照顧好夢溪哦,小男子漢!”

天白用拳頭擂在天藍的胸膛上,“放心吧,這個世界可不只你一個守護神,呵。”

天藍笑了笑,然後轉身掏出電話就進了那間休息室。

那天晚上剛回到家,屁股在沙發上都還沒有坐熱。父親就過來厲聲訓斥。其實我真找不出自己到底錯在哪裡,不就是我先動的手麼。如果是那小子先操傢伙,指不定現在被破相的會是誰。

不記得被扇了幾個耳光,反正一直到第二天臉都辣生生的疼。父親就這樣發了瘋似地打我,罵我,母親和天白都拉不住他。我感覺他像只被困囿多年的野獸,現在將所有的壓抑和悲憤都爆發在了我身上。

我敢肯定父親對天白天藍的愛是遠遠超過我的,這樣說或許並不對,因為自打天白天藍到我家之後,父親對我的態度幾乎就只剩下厭惡和痛恨了。

我抬頭望向窗外,正巧撞上窗外的天白向教室內搜尋的眼神。他揚了揚手裡的塑膠袋,示意我出去。這時,身旁的同學又打趣著說:“夢溪,你家天白哥又給你送早餐來了。”我沒有搭理她,這樣的話於我而言就如同每天要吃飯睡覺一樣正常,並沒有什麼值得爭辯。

我接過天白的麵包就一個勁兒的往嘴巴里塞。一些肉鬆膩膩的粘在嘴的四周,我的確是餓壞了。

天白將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問我:“臉上還疼麼?”我沒有回答,只是若無其事的搖了搖頭。

“呵,你的樣子總是讓人恨不起來。”他又裝出一副老大哥的樣子。

我聽出了話裡的蹊蹺,用手指使勁的戳他,“你要恨我?說,你是不是被我爸收買了?我可警告你,要是你丫敢背叛我,就別怪我不客氣!”隨勢還用手比劃了兩個披砍的動作。

“行,行,行,快吃吧,呆會兒跟我一塊兒去見朱老七。”

“啊?朱老七?”

其實所謂的惡霸朱老七就跟電視裡的山大王沒什麼兩樣。置身在一大群痞子中間,有人給他點菸,有人樂呵呵的講著笑話。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絕對不會猜到這會是一個高中學生的形象。

見了我們,他從石階上跳下來,用夾著煙的手掰了掰耳腕。無疑,這些不良少年都是給古惑仔陳浩南毒害的。他指了指我,問天白:“就是她?”見天白點點頭,他又說,“小姑娘長得還挺標緻,怪不得藍哥會這麼給面子。”

我當時還糊里糊塗的沒搞清楚他口中的藍哥是何方高人,只見他將手搭在我肩上,“小姑娘,這事兒呢就算了,也算我給藍哥面子。”我抬著眼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話還沒問出口,他卻反問,“魏天藍是你哥吧?”

原來是天藍。可是朱老七為什麼會叫他藍哥,而且就這樣放過我呢,難道天藍就真的有那麼大的面子?

我怎麼也不會想到,在我眼中溫文爾雅的天藍會是洛克酒吧的“金牌打手”,而且連同朱老七在內的那些混混居然都異口同聲的叫他“藍哥”

我被這樣的陣勢驚住了,瞪著眼睛站在一旁。天白倒好,倚在單車上,似笑非笑的露著帶點不屑,帶點欣慰,又帶著點他特有的冷俊表情。

天藍上前一步,對著那些混混說:“秦夢溪是我妹妹,以後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要是她在學校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魏天藍不客氣!”說完,他從兜裡掏出煙來點上。朱老七過來拍拍他的肩,“藍哥,放心吧,這些都是我朱老七的鐵兄弟,罩得住。我保證,要是以後你妹妹在學校出了什麼事,沒一個會坐視不理的。”

天藍叼著煙的時候說話有些含糊,“恩,那就好。”

“行,那老時間,老地點,可別放我鴿子。”朱老七揚了揚手,那群小蝦就跟在他身後屁顛屁顛的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因為三個人都在,所以顯得特別溫暖。不知道為什麼,如今對天白天藍我始終還是討厭不起來,儘管從某種角度上講是因為他們我才失去了父愛。甚至有時候我還在慶幸自己擁有了這樣兩個哥。

“行啊,哥,又讓你做了一次護花使者。”天白的一句話打破了沉默。

天藍將手裡的打火機投擲到半空中,然後又將它接在手裡,“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可是真把夢溪當做妹妹來保護的。”

“夠了啊,別再說了,再說我可要翻臉了。”天白的臉一下字紅到了耳根子。

天藍笑了笑說,“天白,我走的這段時間你要照顧好夢溪哦。等我回來要是見夢溪少了一根頭髮,我可唯你是問。”

“走?上哪兒?”我原本還在他倆莫名其妙的對話中雲裡霧裡,聽到這話就一下子清醒過來。

天白見天藍的表情有點僵,插道,“他呀,不就是要去北京學聲樂嗎,這可是他老闆器重他。”

我撇過臉看著天藍。他又重複著他那個擲打火機的動作。一臉的悠然。

某一瞬間,我的心墜到了谷底。不知道是因為天藍要走,還是他說他是真的只把我當妹妹。

天藍說走就走,第二天就拖著行李離開了家。看著他一路都保持微笑的樣子,心裡突然生出一股細小而強烈的酸楚,眼淚一下子就烘熱了我的眼眶。父母親也捨不得他,一直不停的叮囑:“錢夠不夠?衣服帶夠沒……”只有天白,他走兩步就轉過身來跟天藍重複著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你確定這樣做不後悔?天藍笑著點點頭。他又說:“那路上小心,最好快點回來。”天藍擂擂他的胸膛,“呵,沒事兒,照顧好夢溪,也照顧好自己。行了,別送了,我還要到酒吧去拿點東西,啊?”

天藍清瘦的背影在視線

裡越來越小,最後,拐進吉安街徹底消失。瞬間,蓄積的淚水滑過臉龐,連心也被灼得生疼。

16歲,我體驗到了離別與愛情的滋味。只是天藍,天藍,再也不見我的天藍藍。

其實平日裡見天藍的時間也不多,但一想到他離自己遠,心裡就覺得空落落的不是個滋味,生活也漸漸變得沒心沒肺起來。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支筆,不停地勾勒著天藍的模樣,細直的發,眼睛深邃有神,嘴巴與謝霆鋒有幾分相似,耳朵大大的,一看就知道是福相。

思念如同一杯烈酒,暗藏在心裡,獨自酣醉,無法與別人分享,即使天白也不行。因為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樣思念著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我,秦夢溪。

一直到天藍離開的第五天,我感覺事情有些蹊蹺了。首先是朱老七因蹺課五天被開除的通知,然後我又聯想到了之前天藍和他之間那些我聽不太懂的話,還有就是天白,這幾天他都閉口不提天藍。我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事瞞著我。

尋遍整個學校,最後我在校門外的報攤前發現了天白。

時至初秋,薄暮時分會有淡薄的霧氣籠罩。透過昏茫茫的一片,能夠隱約看見他蹲坐在地上抽菸,身旁躺的一張晚報在這種茫霧中突顯出亮眼的白。

我走到他跟前,“天白,你知不知道天藍在……”話還沒問完,他頭也不抬,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報紙。

我疑惑著將報紙撿起來,然後就看到一個顯眼的標題:青年為報復,怒砍兩地痞——今早6點,南城大橋發生打鬥。四男青年持刀追砍兩男子……造成一死一傷的慘況……據悉,因被砍兩男子曾無故毆打主犯朱某,朱某懷恨在心,糾集範某,楊某,魏某進行報復,而朱某還僅是懷文中學的學生。目前,犯罪嫌疑人範成義,楊天文,魏天藍被捕,主犯朱雲在逃,敬請市民留意此人,如有發現,請立即通知公安機關。”

我晃盪了兩步,報紙滑落在地上。一股強大的罪惡感向我鋪天蓋地地猛打過來,我緊捂著腦袋,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痛不欲生。

天白說:“你真是個惹事精,你知道從小到大他為你背了多少黑鍋麼?”

天白說:“其實也沒什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天白說:“你也不用自責,那些都是他自願的。”

天白的語氣逐漸溫和下來,我卻在心裡不停的咒罵自己,只恨不得此刻拿一條鞭子來抽自己,一直抽到贖完自己的罪,還清自己欠下的債。

記不得哭著跑了幾條街,當我停下來的時候,洛克酒吧就出現在了眼前。

一切都沒有改變,只是唱歌的人不再是我的天藍了。短短五天,就讓我體驗到了物是人非的滋味。我跟老闆要了五杯名叫“火焰”的酒。剛喝下三杯,一股熱辣辣的感覺衝上頭頂,頓時感覺頭頓重了許多。我又硬著頭皮將剩下的兩杯一口氣喝下。

慢慢的,我感覺四周的喧囂越來越遠,最後,好似跌進了一個依稀的夢,夢裡我又看見了天藍細長的發,深邃的眼睛,還有他如痴如醉的吟唱《白月光》的樣子。

等到醒過來的時候,酒吧已經空落了,有幾個服務員在整理著凌亂的大廳。

我撐著腦袋踉蹌著走出洛克,突然一陣風蕩過來,吹得我渾身冰冷。一彎腰,又吐了一地。站起身來,屏住呼吸,耳朵裡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起來小心翼翼,不用猜我也知道是天白。

走進吉安街的時候,感覺冷了許多。我緊了緊衣服,望著天上若有似無的月亮,滿腦子都充斥著與天藍有關的一切。要是他在,一定會把衣服脫下來蓋在我身上,要是他在,一定會唱歌給我聽,而不是讓我聽著孤單的風,要是他在……

我突然好想哭,好想哭著將這一切忘掉,然後沒有悲傷,沒有思念的好好睡上一覺。

我停下來,蹲在地上將頭埋在臂彎裡,輕輕地,輕輕地宣洩。或許眼淚流乾世界就會不一樣了。

“喂,喂。”有人在拍我的肩膀。

抬頭一看,“朱老七?”看著他落魄的樣子,真像一隻被飢餓和寒冷折磨的狗。只是我沒想到跟在我身後的人會是他。

“你,身上有錢麼?”他抖著嘴脣問,兩隻眼睛不停地四處打量,樣子猥瑣無比。

我將手伸進兜裡準備掏錢,又仔細一想,天藍的事他才是真正的慫恿者。天藍蹲了監獄,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我掏出電話,說:“我打個電話,讓天白給你送過來。”

他伸手捏住我正在摁號碼的手指,“我害了你哥,你會這麼好心?想打電話報警吧,臭婊子!”說著,他將電話搶了過去裝進兜裡,又揚起臉露著無恥的笑,“反正老子都是死,再加個**罪也無所謂啊。”

我聽出了話裡的意思,搶著想跑,可醉後初醒的身子卻懨軟無力。沒跑開兩步就又被他堵在了死衚衕裡。我不敢想象即將發生的一切。我咬他,抓他,踢他,扯他的頭髮。掙扎中,電話從他兜裡掉出來。可他不顧,倒越加氣憤地脫掉身上的衣服,向我壓過來。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黑影從巷口衝過來,與朱老七扭打在一起,是天白。混亂中,我聽見他喊:“夢溪,快打電話報警!”我這才定下神來在地上摸索電話。

天白顯然不是朱老七的對手。他抓住天白的頭髮,拼命地往地上撞。我撲過去使出最大的力氣咬他的手臂,感覺有一股粘稠的**浸入我的嘴裡,那是血的味道。可他如同發了瘋一樣,一直死死的不肯放手,天白就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下沒了反應。

等到警笛聲傳過來,朱老七才回過神來想要逃跑,幾番掙扎,他終於被兩個警察摁倒在地。

這個秋夜,暫且平靜下來。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過道上,父親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抽菸。自他趕過來就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凌晨五點的時候手術室的燈熄了。父親衝上前去問:“醫生,醫生,天白怎麼樣了?”醫生伸手掐了掐眼角,拖著疲憊的口氣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病人被傷及神經中樞,可能會變成植物人。”聽罷,父親投過來一個惡狠狠的眼神,映得我渾身一顫。

“那他還能醒過來麼?”母親急切地問。

“這就得看病人的意志了,或許明天就會醒,或許要一年,十年,也有可能永遠都不會醒。”醫生說。

我一下子靠在牆上,眼淚終於淹沒了一切。

悲傷席捲,如同洪水氾濫,輕而易舉地淹死了我們的青春。

第二天是天藍受審的日子。世界依舊千篇一律的明暗交替著,太陽不會因為某人永遠閃耀,也不會因為某些感情而永遠沉淪。

法庭上,天藍主動承認了一切。父親請來的“皇牌律師”也沒了開口的機會。最後法官宣佈:魏天藍因受人慫恿,並且主動認罪,判有期徒刑七年……”

出法院的時候,父親已經不見了。母親對我說:“去看看你應琴阿姨吧,天白天藍到我們家這麼久了,你還沒去看過她呢。”

我點了點頭,腦子裡又閃過那些流年往事,眼眶又習慣性的漲滿了淚水。

墳地上野草叢生,有了靈魂的沃養,自然長年蔥鬱。

在一個墳堆後,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父親。母親拉拉我的衣角,示意我聽。

“應琴啊,你一定很恨我吧。當年我為了買新房私吞了那個工地的一筆款子,使整個工程形同豆腐渣,而我明知你一個人拖著兩個孩子辛苦,還叫你去指揮現場,讓你做替死鬼。可這些年我也不好過啊,把天白天藍接過來,本想贖清一點自己的罪。可沒想到,我那不聽話的死丫頭,又把他們害成這樣,我真該千刀萬剮,下十八層地獄啊……”

蕭瑟的風從山坳裡捲過來,將父親的聲音撕扯得七零八碎。

我忍不住想哭,可眼睛像是乾涸了的河,擠不出一滴眼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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