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你如千安，我向未來（終）
11月12日。
小何站在曾經的家門口。此時是中午烈日當空，但小何完全沒有炎熱的感覺，心裡淡淡憂傷像是一劑清涼劑，涼開了所有的溫度。
“噠噠……”小何敲了敲門，門開了。是一箇中年男人，就是他的“爸爸”
但小何知道他下一刻會憤怒的關上門，所以沒有給機會給他，直接觸碰獵弓。結界籠罩了整個房子，看著已經幾年不見有些淡漠的“爸爸”小何疲倦的心已不想去安慰他和自己，更不想去敘舊了……
家裡的擺設沒有多大變化，除了自己和母親的東西都沒見了以外。
小何慢慢走到小琴的房門前，門沒鎖……裡面的擺設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小何走了進去，把門關上，輕聲喊『姐。』
小琴出現，慢慢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牽起了小何的雙手『你來啦。』
小琴的房間很小，所以一目瞭然。小何問『他呢？』
小琴點了一下頭『黑鬼他說讓我們敘最後一次舊。』
小琴將小何拉到床邊坐下，左手輕柔的揉捏著小何的右手。小何心裡不知何處來的悲涼，只是在靜靜看著地面不說話。
『你皺眉了。』小何看著小何的臉道。
小何把眉頭鬆開，扭頭和小琴對視……
小琴眼眸裡平靜和善，但小何知道。他們兩姐弟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是敵人了。小何猜是在黑鬼將她搶到身邊，可她卻不反抗的時候。
兩人的平靜的說著。好像是離別前的輕輕細語。
『他什麼時候來？』
『由我決定，最遲傍晚。』
小琴指著一個布娃娃『記得它嗎？』
『不記得了。』
『不會吧……』
『我被陰間的人強灌了孟婆湯，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現在記得的就只有那日復一日的懶惰腐朽的**、絲生活。』
憐愛的撫摸著小何的頭『真可憐……』
『你死了，比我更可憐。』
『我快復活了。』
『嗯？』
『黑鬼已經找到了一對將要去殉情的男女，只要把你這個分身吸收回去，那麼就能和我一起在他們殉情後用他們的身份活下去。』
『他……很愛你吧！』小何依舊看著地面『雖然我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不過……其實清楚的那麼多也不見的有用，我也沒有鬼神甚至是聰明人的智慧，所以很多事情都一直困擾著我，不過……』小何笑著扭頭看向小琴那美麗的容顏『我現在不會因為知道的不多和自己的愚蠢而感到迷茫和困惑了！』
小琴雙眼微開，顯得有些驚訝，微笑的等著小何的下文。
小何看著窗外，因為紅色結界的原因，所以看著窗外天空的景象是紅色的天。小何道『我想，我是人嘛，既然是人那就想我人的事情，知道人的範圍的就好了。那些什麼天意啊什麼鬼神之類的雜七雜八複雜的很的東西，都無所謂了。好好的活下去，才是真理！』
小何看向地面，小琴摸著小何的腦袋看著他。兩人不說話了……靜靜的坐著不動。
即便兩人都無話可說，可是都不會覺得不適應。然後都很享受這樣的感覺，這樣靜靜感受著對方的感覺。
『小何。』
『誒！』小何看向小琴。
小琴『待會和他打的時候，要用全力哦！』
『……』
『我愛著你們兩個！』小琴很認真的看著小何，雙手捧住小何的臉旁『他是我前世的愛人，你是我今世的弟弟，我愛他因為愛情，我愛你因為親情。這兩種愛，恕我無法取捨……』
小何明白了小琴要說的話……
小琴『所以就交給你們吧。』
輕輕說完，兩人站了起來，小琴在小何背後輕輕一推。小何身體一輕，穿進了一個空白的世界裡。
過了一會世界裡不再完全空白，因為前方出現一條小河。河的對面是一身黑色長袍的黑鬼，黑鬼的邪笑依舊，右手持黑劍，左手將阿金的首級抱在了胸前。
黑鬼『來了。』
小何從開始就只看了黑鬼一眼，因為阿金的首級……
小何很想悲傷的哭泣，但卻好像只是看小說那樣，淡淡的感覺甚至無感覺。
『呵呵！』小何輕悲一笑，心裡滿滿歉意。看著阿金的首級『真奇怪，明明我們的交集不多，但我卻很想為你哭泣為你憤怒。然而……』
小何右手慢慢抬直，手掌盈盈一握。兩道旋風，一道銀色的在手掌裡捲動，另一道黑色的在身上捲動。銀劍和鬼甲就這樣出現了。
小何看著已經閉上眼睛死去的阿金，臉上是淡淡的憂傷『放心吧，即使我喝了孟婆湯，悲傷的感情被消滅了絕多數，但我還是記得你。我……會為你報仇的！』
『哦！』黑鬼邪笑道『果然被我猜中了，他們的做法就是這樣，一旦你出現了不好的舉動，無論是誰對誰錯。為了所謂的天意、大意，那麼就一定會犧牲掉你們！哼……』黑鬼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憤怒，然後很快就是無所謂道『放心吧，被我殺了後，你就不會再受這樣的罪了！』
小何看著黑鬼『殺了我吸收了我後，現實裡的我會怎樣？瘋掉？』
黑鬼點了一下頭。
小何面無表情『荒罡八決……』
『哼！』黑鬼嗤笑道『你別傻了，你是不可能……』
小何表情一冷，劍朝地面狠狠插去“叮！”雙眼滿是決然『修羅開道！』
『嗯？！』黑鬼愣住了，有些結巴『怎麼會……不，不可能！你學會了？那意識之書你居然看得懂？不可能！』
一個奇怪的血紅陣列出現在小何腳下，小何冷酷的陰笑『呵呵……』眼睛輕輕一閉『是阿金教我的。』
『什麼時候！』
在這一瞬間，在小何閉眼的一瞬間裡。小何看到了修羅界的主人，高大血紅色的修羅王。小何和他說了一些話，修羅王嘴角上揚……笑了。
小何睜開雙眼，立即念道『荒罡八決陣！』
『額！』黑鬼立即大罵『混蛋！荒罡八決陣！』同時心裡祈禱（可千萬別學會更高的招數啊！）
兩人幾乎同時喊道『殺！』
兩個修羅像劇烈碰撞，最後一刻小何被遠遠震飛。身上立即出現了幾塊淤腫，但很快就忍痛彎腰站起來。雙眼直勾勾看著黑鬼。
黑鬼一笑『哈！我現在是靈魂體，是不用減壽命的！你呢！你卻減了一年……』
『閉嘴。』
『額！臭小子……』黑鬼哼道『只是老子的分身，那就乖乖回來！』
『看來你真的很懂這招耶。』小何慢慢站直了身體『因為時間短迫，我和修羅王簽訂了契約後，他只夠時間告訴我每一招的代價……這招一共八式，殺招是一年壽命，滅招是1乘2等於兩年壽命，以此類推。最後一招是……』
黑鬼咬牙呵道『廢招，一百二十八年的壽命。』
『荒罡八決陣！』小何準備出招。
黑鬼憤怒大喊『你傻了嗎！我是不用浪費壽命的！』
『管你呢！』小何同樣咆哮回去『總之殺了你就對了！』
『廢！』從未見過的修羅像現出。小何感覺自己的心好像瞬間老掉！
修羅像排山倒海而來，強大的能量讓白茫茫的世界染得一片悽紅！只聽這漫天的紅光中，黑鬼的聲音傳來『荒罡八決，廢！』
“轟轟轟……”震耳欲聾的漫天震動，紅光散去，只留小何一人躺在地上掙扎著遲遲不能爬起來。
小何虛弱的聲音響起『怎麼可能！阿金曾經說過，書裡說靈魂體最多隻能用到前四招而已啊！』
『哈哈哈！』黑鬼傳來了不一樣的笑聲。
小何苦苦爬了起來，吃驚的看見。前方居然有一排密密麻麻的人站著。這些陌生人大多數都閉著眼睛站在不動，只有一個在開懷大笑。
那個陌生人看向小何『好彩我準備了上百個人……』
『呵！』小何無力的慘笑，雙眼直直看去，然後不去看那陌生人，而是去看被扔到一邊的阿金首級。
上了陌生人身的黑鬼說道『哼！別浪費我的時間了！』
小何站了起來，摸了摸已經開始麻痺的右臉，然後慢慢從地上拿起來阿金的銀劍。此時的銀劍已經出現了裂痕，而且還有數個缺口。
黑鬼『怎麼？你還想來嗎？你這輩子已經沒有壽命了！雖然可以透支，但你的下輩子可是會很慘的哦！所以我勸你，還是乖乖等死吧！』
小何看著阿金的首級，那鼻子，那金髮，那雙眼，那嘴巴，那臉蛋。笑了！
小何挺直腰桿，劍指黑鬼『你說的規則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贏定你了！』
『什麼？』黑鬼『啊哈哈哈哈……你是絕望到已經只能靠吹牛和謊言來……』
『吵死啦垃圾！』
『你才是垃圾！』
小何雙手抓劍『你是沒聽見是吧？沒聽說過嗎！**、絲無敵也！』
黑鬼皺眉『哈？』
小何『我想起來了！我在最後……』雙眼開始泛淚，原本已經消滅的感情竟然一點一點的回來了，那對阿金死去的悲傷重新的在心裡快速復活，茁壯成長！
小何『那個時候的最後，我不再害怕拿起了銀劍要去幫阿金，我這個**、絲勇敢的在最後時刻站起來了！』小何的眼淚不斷流出，心裡面全是滿滿的悲憤，咆哮道『可是最後我卻沒能救到她，她說……她說！』小何記不起來了，只覺得阿金剛被砍下腦袋後，自己被陳凱他們拉著走時最後的話最後的嘴型……
小何哭泣道『她說！“憶當初那隻會擼管的**、絲已經成為一個敢拿起武器決鬥的男子漢……用你們中國話說就是，**、絲無敵也……”』
『嗯！』小何不管噁心骯髒，不知什麼時候來到阿金首級前的他，強行止住哭泣，把口腔裡的鼻涕淚水統統嚥下。把阿金的頭抱在左邊，右手對著黑鬼『什麼下輩子會很慘，媽的。被你吃了哪裡來下輩子！反正分身一般都不是主角下場，那麼！』
『臭真身！』小何橫劍於胸開始畫弧『修羅王和阿金都說過，在今世壽命用完死之前還可以透支下輩子的壽命，呵！我就好奇了……』小何也露出了黑鬼的邪笑『不知道我這個分身簽下的鉅債，是你這個真身換呢還是我換呢？』
黑鬼大怒『傻瓜！當然是你啦！』
『誰知道呢！反正我是不信你的話！再說了……』小何低了一些頭『我可不想讓我姐嫁給你這樣的傢伙，老子我不爽！』
將劍狠狠刺入自己的大腿，小何『荒罡八決，修羅開道……』抱緊了阿金的首級心想（阿金，要保佑我哦！）
“呲！”銀劍拔出，一串血珠丟擲了一條血弧線。在一瞬間小何又看見了修羅王的臉，小何道『臭王！我要無限貸款啦！』
劍，斜豎於前。
『荒罡八決陣！廢，廢……廢廢廢廢廢廢……』小何越念越快，越念越多。身後的修羅像因為無數多個的重回而從半透明的紅色變成了完整的血色碧玉修羅像。
『草！』黑鬼大怒，立即和小何一眼，將身後眾人的身體全部用上！
瞬間上萬年的壽命祭出，黑鬼想要用他們的身體來透支，但卻傳來了修羅界的迴應『下輩子必須由本人本意識親自簽訂。』
『啊啊啊！』黑鬼怒吼，他不斷提醒自己不能像小何這樣的極端（我要留著自己的壽命來和小琴……）
『上！』黑鬼劍對小何一指，和身後的修羅像一起衝向了小何。
小何還是嘴巴快速唸叨著“廢”字。眼看黑鬼的修羅像就要撞到自己了，立即最後嘶吼『怎樣都好多少年都行！萬萬年，千萬千萬年，億億年的壽命我都奉上！殺啊……』銀劍往前一直。
“轟隆隆！”小何的修羅像爆出了一條巨型血紅光柱，光柱完全覆蓋了黑鬼和黑鬼身後的修羅像。
萬年壽命換來的修羅像在光柱裡如摧枯拉朽般隨即湮滅。
『啊啊啊！』黑鬼痛苦的大喊。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手裡拿著一把劍。身影臨近才發現原來是阿金！
（她不是死了嗎？！）黑鬼不可思議的大驚睜眼。銀劍已揮砍至脖子！“刷！”黑鬼被殺……
滿世界都是紅光，用了好久好久的時間。紅色才慢慢從血紅到粉紅的淡化，最後朦朦朧朧的白色越發清晰。空白的世界裡，沒有黑鬼，沒有阿金的首級，也沒有了小何的身影……
修羅界裡，修羅王看著傳遞能量、陣列和修羅像給契約人的一巨大機器。此時如銀行貸款後，卻發現貸款人人間蒸發了一樣。
修羅王一笑『哈！想不到有這樣的一個漏洞，被那小子擺了一道啊……』修羅王如只是損失了一點小錢卻看到了有趣的笑話般的闊商人般，笑著轉身離開『叫人把這個漏洞補好……』
在另一個空間裡，全身金光的真身地藏王正用手貼住小何的額頭，小何意識裡傳來了這樣的話語『荒罡八決陣，發動時必須用一魂一魄來做能量輸送的橋樑，你發動的能量過大過多，所以你現在消耗得只剩下半魂一魄了。』
小何幽幽醒來，他下意識得知道此人是地藏王菩薩，所以心無警戒道『黑鬼呢？』
地藏王憐憫的看著小何，沒有說話。
但小何腦裡傳來資訊，兩者以這樣的方式來對話。
『他已經重新輪迴。』
『我姐怎麼辦？』
『我會讓她和他結一世情緣。』
『那阿金呢？』
『功德圓滿，與你見一面後便會重新輪迴，會是一個好的下一世。』
『哈……』小何滿足閉上眼睛，微微將嘴角上揚『好。』
『痴兒……真是痴兒。』腦裡傳來資訊『我問你，你的母親怎麼辦？那些被天意擺弄被弄瘋的人怎麼辦？』
『對了！』小何睜開了雙眼，不禁感覺到不捨和有些後悔『我的……媽媽。還有林柔陳凱部長他們……』
『我有一事要你去做，你做完回來後，他們和你的生活便恢復一切正常。你可願意？』
『當然！什麼事？』
『……』交代完後，地藏王輕輕一推小何的額頭『去吧……』
穿過了數個空間，最後來到了一個滿天地都有金光瀰漫的世界，全身暖烘烘的輕飄飄的……小何正要大聲喊話時，背後被人輕輕一拍。
『嗯？』小何動念轉身『阿金！』
阿金一身白裙，原本的中短髮此時卻是長至腰間的金絲碧發。一對好看的藍眼睛眯笑著對小何道『你來啦！』
『呵呵！』小何笑道『你……』再打量了幾下阿金『你現在真美！』
阿金立即禮貌的捏起裙子兩邊，點頭笑道『謝謝。』
小何眼睛微傷『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不會啊！我現在很好。』阿金捧住小何的臉，把額頭貼住小何的額頭，微笑道『小何，雖然和你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很開心……因為……』阿金慢慢放開小何的臉蛋，身體慢慢向後飛。
『阿金！』小何害怕和不捨，一把抓住阿金的手『因為什麼？』
阿金輕輕掙扎，小何會意的放開。
小何和阿金靜靜飄著，二者相隔數米，周圍飄泛著點點金光。有距離，但又不像是距離。二者相視中已經低下了視線，即便沒有眼神相對的交流，同樣心照。
無言的相聚，時間依舊會過去。離別的鐘聲來到“鐺……鐺……”
阿金『最後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我要投胎了，你呢？』
腦海一片空白，接著便是和地藏王的那交流記憶在迴盪。
於是和阿金相視……
『生命如你……心臟鼓動身體……』小何隨心，沒有理語法沒有管阿金聽不聽懂，他自信她知道意思。繼續道『伸手展向蔚藍天空。』
阿金心領神會，感覺著文字裡的不捨和告別。
小何『如風……』
嘴巴微啟，神意相通般阿金接道『如雨……』
『如聰明睿智……』
阿金開始微笑『如笨拙愚蠢……』
『如衝動……』
『如冷靜……』
小何也開始微笑『如痴心妄想……』
『如痛哭吶喊……』
小何笑容漸盛『如嘲罵……』
『如羞辱……』
『……』
阿金笑容滿面『……』
『……』
『……』
小何笑容減輕『如死亡……』
『如生命……』
小何恢復平淡『如現在一切……』
阿金安慰著微笑『如過去種種……』
小何眉頭微低『……』頭開始低下。
阿金高興咧嘴微笑『遂，你如千安。』
小何熱淚無跡而來，抬頭看著被眼淚模糊的白裙金髮的阿金。咬牙，憋氣『我，喝……』但還是忍不住嘆出了氣。
“鐺……鐺……”鐘聲催促般再次響起！
阿金小何距離拉開，開始越來越遠。
小何迫不及待抬頭，眨掉眼淚，使勁看向前面。
阿金繼續笑著。
小何道『我……』抬起右手輕輕揮舞，心裡念（阿金不要走。）嘴角上揚一笑，朝著漸漸遠去的阿金喊『向未來！』
結局。
生命如你心臟鼓動身體伸手展向蔚藍天空。
…如風如雨，如空氣如陽光，如聰明睿智如笨拙愚蠢，如衝動如冷靜，如痴心妄想如痛哭吶喊，如嘲罵如羞辱，如畏懼如勇敢，如光明如黑暗如繁雜如簡明，如煩厭如失敗如成功如順利，如時間如輪迴，如傷感如喜愛，如遊樂如工苦，如粗俗如高尚，如純潔如混濁，如憤怒如背叛如痴迷如妒忌如貪婪如清靜平和，如邪惡如殘忍，如受傷如流血如死亡如生命，如現在一切如過去種種……
逐，你如千安。我，嘆掛。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