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救命的來了
隨著良安晏的倒下,蘇玥對鳳長琴終於不抱有任何希望了。本來她還指著能用往日的情分打動她,如今看來,那些珍貴的回憶真的永久地成為了回憶,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她想,或許對顧姥姥來說,那些潛伏在別國的歲月真的什麼都不是,蘇府不過是她留在金盛的一個藉口罷了。那個地方……果然是稱不上“家”的,不過是一個房子而已。她蘇玥……是沒有家的。
蘇玥看了一眼倒在她身上的男人,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就連這個說過要給她一個“家”的男人如今也是生死未卜。
蘇玥不斷地深呼吸,希望能更多一些勇氣,沒了人依靠的她,反而會變得堅強,擦了擦眼淚,她抱著最後的希望,平靜地為自己做最後一次辯解:“顧姥姥,是她先想殺我的。”
她希望,這聲顧姥姥,不會是最後一聲“顧姥姥”。
可事實是,鳳長琴不屑地瞥了一眼蘇玥,又看向別處,語氣充滿了嘲笑和鄙視:“我女兒作為鳳麟的一員,對別國非法入侵的,別有企圖的高官進行裁決,有什麼不對的?哪怕是你死了,到時候就算是你們皇帝來了,罪責也怪不到我們頭上的。”
這是蘇玥第一次在顧姥姥身上看到了那種“高人一等”的氣質,那種屬於鳳麟的女人獨有的氣質。她這才覺得,顧姥姥還真是貨真價實的鳳麟女人,骨子裡都透著高傲和睥睨天下的氣質。
看來這些年……在蘇玥府上做了那麼多年的下人,還真是委屈她了。
蘇玥默然,閉了閉眼,再睜眼的時候,眸中已經沒了半點對顧姥姥的期望。好吧,反正說來說去,就是她該死。既然如此,她也不願意再客氣了,心中終於把她念著的兩個人的那一點點情分生生切斷了。
雖然,她其實覺得鳳長琴對她其實還是有那麼一點情分的,因為她一直不願意直視蘇玥的眼睛。但是這點情分,終究是比不上她的“愛國之情”和“愛女之心”的。所以,蘇玥也不願意再跟自己過不去,非得求得她原諒或是怎麼的。
覺得自己的一顆愛心付諸東流了,蘇玥的犟脾氣又上來了:“既然你這麼說,你也非法潛入金盛那麼多年,那我在這裡處決你,是不是也沒什麼問題?你說,外面的帝后會不會找我麻煩,追究我的責任?”
蘇玥忘了男人在這個國家可是一點地位都沒有的,哪怕是帝后,也是得不到尊重的。所以,鳳長琴在聽了蘇玥的話後,差笑得更樂了;“就憑他?一個小白臉?那你放心,他肯定不會追究你的責任的,因為他沒有這個資格。”
蘇玥嘴角抽了抽,心裡暗叱,這什麼帝后啊,真是一點用都沒有,隨隨便便一個人都能踩他頭上。
琉星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她可是女帝的姐姐,不是隨隨便便的人。”
蘇玥有些愕然,忍不住又細細看了顧姥姥一眼。她一直以為最多是個普通的王親國戚而已,沒想到是那麼大來頭的親戚。不過,女帝的姐姐去別國那麼慘兮兮地過了這許多年,也真夠委屈的。雖然蘇玥從來沒虧欠過她,但肯定是比不上被人伺候的王公貴族生活的。
良安晏終於受不住不斷襲來的暈眩感,整個身體無力地靠在蘇玥身上。蘇玥這瘦弱的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住這樣一個壯男的重量,腳步一個虛浮,踉蹌了一下,差點就被腳下的一具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給絆倒。
低頭,入眼全是躺得橫七豎八、浸染了血跡的村民,心頭不禁刺痛了一下,不管怎麼樣,百姓何其無辜。鳳長琴指責的話再次在她的腦中重複,想來想去,還真的和她也脫不開關係,心裡越想越煩躁。
蘇玥小心地走到相對空閒的一塊地方,對鳳長琴說:“那這些人怎麼說也是鳳麟的子民,你為什麼不讓他們接受治療?反倒是把女帝派來的大夫拒之門外?”
鳳長琴輕飄飄地掃了蘇玥一眼,看向那些包得跟粽子似的大夫,嗤笑道:“那些大夫管什麼用?他們根本救不了他們,何必放他們進來添亂?”
“難道你進來就不添亂?”蘇玥費勁地抽出一隻手指了指腳下四周那一片片的屍體,道,“我看,也沒見得好到哪裡去。”
蘇玥再次深深在心底嘆了一口氣,覺得鳳長琴的心已經被仇恨深深地染黑了。作為大夫,就算暫時沒有解藥,那也是可以緩解村民的病情的呀,她難道一點都不考慮失去了這個關口,對鳳麟有多大的影響麼?難道都不考慮軒轅烈為什麼偏偏挑了這個村下毒呢?
正想著怎麼才能說服鳳長琴懂得這個道理呢,那個死小孩又跳出來發話了:“她把人救活了,你們呢!把人打死了!”小傢伙氣勢洶洶地指著剛才被良安晏一腳踹死的村民,一手叉著腰,說得義正言辭,倒是把蘇玥也唬得愣著了。
而且,這一聲吼,可不得了,把村民們的脾氣一個個都拉了上來。
“對,你們做了什麼!”村民甲站出來,挺著個大肚子,頗有氣勢地吼道。
“你們做了什麼!是來殺人的!哪裡是救人”村民乙立刻也跳出來附和。
“簡直就是喪盡天良!”村民丙的話聽得蘇玥太陽穴處突突直跳。
……
所有的人都開始對蘇玥兩人指責、謾罵……可是想到蘇玥剛才露的那一手,心裡又都有所顧忌,不敢上前真的討伐他們。同時還在心裡默默達成了一個共識,既然不是神靈派來救他們的,那就一定是惡魔派來取他們性命的!
乖乖,這一呼百應的陣仗,連喪盡天良都說出來了,蘇玥實在想不明白,她到底哪裡喪盡天良了?那一腳雖然確實有些過分了,但她知道是良安晏怕她受到傷害,拼了最後的力氣,把人給踢出去的,也算是無心之失。
所以,對於村民們無理的謾罵,蘇玥真是百口莫辯,欲哭無淚。
身上的重量越來越沉,蘇玥撐著良安晏,有些吃力地給琉星使了個眼色,用眼神求助:“怎麼辦?”此時此刻,如此悽慘的境地,他們要怎麼才能再次取得村民們的信任?
可琉星也是一臉沉重,尤其是看到不遠處黑白無常帶著一群鬼差來的時候,面色更黑了,只能無奈地看著這些村民一個個被鬼差帶走。
“是軒轅烈下的毒,他的毒太邪門了,恐怕解藥只有他有。而鳳長琴是知道我們早晚從這裡路過,想要報仇,特地等在這的。她問軒轅烈要了解藥,所以很輕鬆地取得村民信任。”琉星頓了頓,嘆了口氣,雖然有些不忍,還是繼續說道,“她只有一份解藥,所以也只救活了一個人。”
琉星的話讓蘇玥的眼神更黯然了,淡淡道:“有一份不就夠了,反正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救人。”既然這裡沒有突破口可言了,蘇玥也不想鳳長琴身上浪費時間了,轉而又問道,“軒轅烈現在在哪裡?有可能問他要到解藥麼?”
琉星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蘇玥,又狠狠地翻了一個大白眼,這才說道:“他本來就要致這個村於死地,怎麼可能給我們解藥?”
蘇玥撇撇嘴,低頭默默慚愧,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我看你男人反正都快不行了,不如把屍體給我,我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對你手下留情一些。”鳳長琴看到蘇玥為難的表情,心中很是愉悅。
她也算是在蘇玥身邊待了那麼久了,自然是知道蘇玥現在嘀嘀咕咕的,一定是在和琉星討論什麼計謀,為了怕琉星出什麼鬼主意壞了她的事,先發制人地站出來擾亂軍心來了。
聽到屍體兩個字,蘇玥不自覺地皺起了眉,不悅道:“他還沒死,還不是屍體。”
鳳長琴一挑眉,眼神掃了掃已經臉色發白的良安晏,道:“他都中毒了,你還指望他能活上多久?”
她的那一眼讓蘇玥心裡一陣發毛,不安地問:“他中的什麼毒?”其實,她本來以為是鳳長琴派人下的毒,那就肯定不是軒轅烈的毒,解藥可能沒那麼難得到,可聽鳳長琴的語氣,似乎不是這樣。
“在這個村,你說現在能中什麼毒?”鳳長琴看似隨意地指了指地上那群因病而亡的屍體,說道。
“快把這些大夫放了!”蘇玥一聽,心中頓時發寒,“我們出去,不給你們添亂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良安晏的死活,他只不過破了點皮,就暈得那麼快那麼徹底,這毒可真不容小覷,蘇玥一下就亂了陣腳,語無倫次起來。
“笑話,這裡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好不容易到手的鴨子,鳳長琴可不想這麼輕易把人給放了。
“鳳長琴!你但凡有些良知,就應該把解藥拿出來!軒轅烈打的什麼主意你難道不知道麼!女帝為什麼拼死要救這個村,護著這個村,你難道不認真想一想麼!”蘇玥神色激動,難掩緊張和擔憂。
“那又怎麼樣?”鳳長琴頭一抬,不看仰望著她的村民,不看斥責她的蘇玥,傲然道。
那又……怎麼樣?!
蘇玥聞言,回頭疑惑地看向琉星,滿臉的不相信。都給她分析得那麼清楚了,怎麼還是那麼冥頑不靈?
琉星也甚是無奈,解釋道:“她和女帝關係並不好,她是不會為了鳳麟考慮的。”一個心中沒有家國的人,做起事來,或者直接說報起仇來,根本就無所顧忌了。
一個沒有弱點的人……可真難對付!
這時,眼前突然掠過一個白影,以飛快的速度躍至一處屋頂,挑了個最高的、正好可以俯視一切的位置,那個戴面具的人拂袖站好,哈哈大笑道:“好一個那又怎麼樣!果然是婦人之見。”
蘇玥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頓感眼前一亮,瞬間又覺得人生充滿了希望,都忘了兩人之前的不愉快,忘了這個人身份的隱祕性,脫口而出就要打招呼:“三……”
姬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蘇玥,就知道她不靠譜,立刻在“皇子”二字還沒說出口的當口,厲聲打斷她。只見戴著面具的姬玄立於屋頂,雙手背於身後,一身玄色的衣衫無風自動,竟是一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模樣,當然要是沒有開口說下面這句話,效果會更好的。
“三少駕到,還不夾道歡迎?”
蘇玥嘴角抽了抽,冷汗狂飆,這三皇子可真夠騷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