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他是哭了嗎
“跟我走！”
再也顧不得胸口的疼痛，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幕逼瘋了！無論設想過多少可能會見到的畫面，卻都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
到底是什麼樣的折磨才會讓一個人全身的皮肉消失，只剩下森森白骨！
此刻我的腳就像是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得使出全身的力氣，孃親驚地一步一步後退，“小凡，你就站在那裡就好，我們就這樣說說話吧。”
“孃親！跟我走！咱們一起離開這裡！”
“小凡！你、你說什麼傻話呢！”
孃親退無可退，身後便是那張破爛不堪的床，我正要出聲提醒她，可為時已晚，她的腿絆到了床沿，一個踉蹌向後摔去，空氣中傳來刺耳地骨骼撞擊聲，“小心！”我猛地出手就去抓，心瞬間便提到了嗓子眼。
“唔！”
可終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孃親摔倒在身後的**，及腰的長髮散了一床，而那張血淚未乾的蒼白的臉上再次湧下兩行血淚，浸進下巴下那冷森森的白骨中，頓時將白骨染得紅豔發亮。
“孃親！你沒事吧！”
我趕忙上前抓著孃親的胳膊，隔著纖薄的衣服下面就是堅硬的骨骼，此時卻由不得我傷心，一心只怕孃親再摔到了哪裡。
“沒、沒事。”
孃親深吸了一口氣，抬袖抹去臉上的血淚，然後露齒一笑，輕輕推開我，“不要擔心。退得有些急了，忘記身後就是床了。”
“孃親，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看到孃親真的沒有什麼大礙，我立刻鬆了一大口氣，手順著孃親的胳膊向下滑，滑至孃親的右手，然後與之交握，柔嫩的肌膚被手下的骨骼硌得生疼，卻不及我此刻心中的疼痛。
孃親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就想從我手中抽出，我猛地攥緊它，不讓它離開，孃親抬頭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沒有再將手抽回，而是任我抓著：“小凡，不要再說這樣的傻話了。你能來看孃親，孃親就很知足了。好了，見也見過了，你便離開吧。你的肚子也越來越大了，以後便不要再來這個地方了。這裡怨氣太重，對小孩不好。”
“一起離開這裡怎麼就成了傻話了！孃親，我不管！這次你必須跟我離開這裡！我看誰敢攔我！”
說完拽著孃親向著牢門走去。
“小凡！”
身後立刻傳來孃親慌亂的叫聲，而交握在一起的手立刻便被孃親劇烈的甩著，我咬牙使力攥緊孃親的手，即使被孃親那尖厲的指骨劃傷，依舊不放手，這次無論如何我也要帶孃親離開這裡！
我雙眼堅定的盯著大開的牢門，拖著不斷掙扎著的孃親一步一步向著牢門靠近！
“鬼後！請不要為難小的！”
走到牢門處，立刻便有鬼差擋在那裡。
“讓開！”
我惡狠狠瞪著他，另一手緊緊攥握成拳，雙眼又漲又疼，整個大腦就像是快要爆炸了般疼痛難忍，一股莫名的恨意從心底湧上，越湧越烈，我覺得自己真是快要瘋了，竟有一種想要將一切攔在自己眼前的東西碎屍萬段！
“我再說一遍讓開！”
“啊！鬼後！”
一把拔下他腰間的刀，比到自己的肚子上，“你讓不讓！”
鬼差立刻嚇得後退一步，撲嗵跪下，一個勁的向我磕著頭，“鬼後！小的求求您了！您要是把她帶走了！小的一定會沒命的！求求您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全指著小的過活呢！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我拉著孃親走出牢門，一把將刀扔到他身邊，看也沒看他一眼，我同情他，誰又來同情我呢！
右手一緊，“小凡！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即使我出了這地牢，也是要消失的。”
孃親的話猶如一顆炸彈朝我扔來，瞬間將我炸得粉身碎骨！
“跟我走！”
強提起一股氣，用力的拉著右手，猛地一個腿軟，踉蹌著向前邁出一步，只覺一股腥意從胸口湧了上來。
“噗！”
一股滾燙的**從我的口中噴射而出，我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看著那**呈拋物線落在身前的地面，久久回不過神來。
“小凡！”
只到耳邊傳來孃親一聲尖叫，我恍然回神，看著地上那一灘豔紅，抬起袖子抹了抹嘴角，然後轉頭衝著孃親安慰的笑了笑，“孃親不要擔心，我沒事的。你放心，今天我一定會把你帶出這裡！”
“血！血！”
孃親猛地反握住我的手，整個人看上去似快要心疼壞了，“小、小凡，你一定是誤會了孃親的意思。孃親離開這裡，只是回家了。這個地方本來就不屬於我，原本離開那裡，我也只是想要來看看你和……那個人，現在我都如願了，也是時候離開了。你不要為孃親擔心了好嗎？”
低頭看著孃親那隻顫抖著擦拭我嘴角的慘白左手骨，雙眼模糊一片，“不！我不要孃親離開！不然，你就帶我一起離開！”
“季小凡！”
一聲怒吼由遠及近，我本能的抬頭看去，一道黑影向我衝來，我嚇得立刻擋在孃親的面前，“孃親，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季小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蕭莜白稜角分明的俊臉上充滿了憤怒，瞪向我的烏黑深邃的眼眸蘊藏著銳利，說完那削薄的嘴脣緊緊一抿！
“我要帶孃親離開這裡！今天誰也別想攔我！”
蕭莜白修長高大的身影攔在地牢通道上，他的身後站滿了黑壓壓的鬼差，一個個都把手握在腰上的刀把處，隨時蕭莜白一個命令便可把刀拔出來。
“不要鬧了。跟本君回去。”
說著他的大手便向著我與孃親交握在一起的手而來，我拉著孃親的手向後一躲，另一隻手扯著他的袖子，將他的手甩向一邊，“我沒有鬧！蕭莜白，我今天就要帶孃親離開！你要是想阻攔我，除非我死！”
“季小凡，你瘋了嗎！怎麼就不為你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蕭莜白猛地怒喝一聲，那聲音似要把密閉的地牢頂掀飛了去，我的手猛地被他從孃親手中拽了出來，“啊！蕭莜白！你放開我！孃親！”
“來人！把她押回牢裡！”
立刻出現兩個鬼差圍在了孃親身邊，我的眼睛登時紅了，“蕭莜白，你敢！……孃親！孃親！”
我掙扎著想要向孃親靠近，蕭莜白的雙臂卻是緊緊著我的胳膊，“啊啊啊！放開我的孃親！孃親！孃親！”
“小凡……”
孃親淚眼漣漣地看了我一眼，那兩行血淚順著她的臉頰滑過下巴滴進那掉了一顆釦子的衣襟上，“跟他回去吧。”
“孃親！不要走！我會帶你離開的！我一定要帶你離開！蕭莜白！你放開我！放開我啊！”我轉過身，連打帶踹地朝著身後的蕭莜白身上招呼，狠不得此時有把刀在他的心口上紮上千刀萬刀！
“放開我啊！孃親！跟我走！跟我離開這裡……啊！”
一股腥甜再次湧了上來，我眼前一花，雙手緊捏著蕭莜白胸前的衣服，瞬間便將腥紅的血液全部噴到了他的黑袍上，然後我看著他胸前那溼了一大片的地方，輕聲道：“蕭莜白，你真的想要逼死我嗎？”
然後身體一軟，意識漸漸消失。
“季小凡！”
“小凡！”
耳邊響起蕭莜白和孃親的尖叫聲，但我卻什麼也看不見了，身體猛地被人打橫抱了起來，全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孃親，跟我走啊，我要帶你離開這裡，可是，可是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黑！
周圍又變成無邊無盡的黑暗，一點聲音也沒有，就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到！顫巍巍地伸出手，眼前除了黑什麼也看不見。
我又來到了這裡？
第一次自己沒有感到驚慌，想要快點逃離這裡，反而多了一些心安，要是一直待在這裡未嘗不好，這樣我就不用看到孃親受苦卻無能為力。
“小凡？”
“孃親！”
我猛地抬起頭，黑暗裡傳來孃親呼喚我的聲音，“小凡？來孃親這裡來。”孃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她在喊我，喊我過去，可是她在哪裡呢？
這裡這麼黑，我什麼也看不到啊，“孃親？你在哪裡啊？我看不見你。”
我氣喘吁吁地跑著，無盡的黑暗裡遍尋不到孃親的身影，內心無比焦急，雙手不斷地在黑暗裡摸索，忍不住的心慌地大叫著，“孃親，我看不見你，你在哪兒啊？”
“小凡，孃親在這裡啊。”
孃親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猛地向前一撲，卻是撲了一空，什麼也沒有，“孃親，你在哪啊？”
“孃親在這裡啊。小凡，你快來啊。”
孃親的聲音再次從前方傳來，我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走著，雙手伸直了在黑暗裡摸索，走了很久，手都沒有碰到一個實物，“孃親？”
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我、我找不到你，你到底在哪兒啊！”聲音已經帶了點泣音。
“傻孩子，孃親就在這裡啊，你快來啊。”
孃親的聲音再次從前方傳來，我猛地清醒，打了個激靈，孃親怎麼可能也在這裡？她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的孃親！
猛地站在原地，不敢亂動，攥緊手心，小心翼翼地看向黑洞洞的前方，雖然前方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但我依舊雙眼盯著前方，輕輕喚了一聲，“孃親？”
“嗯，小凡，孃親在這裡呢，快來啊，來孃親身邊。”
前方立刻再次傳來孃親溫柔的聲音。
我猛地攥緊拳頭，牙齒死死地咬住嘴脣，一絲痛意都感受不到，然後鬆了一口氣，夢，現在一定還是做夢，而眼前這個一直喊著我名字的孃親，有可能是我太想念孃親，自己編織出來的一個幻影，“孃親，你說我這是在哪兒啊？”
不自覺的聲音裡就帶著些撒嬌，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在這裡找到孃親，因為她只是自己想象出來的，我便不再跑了，而是緩緩坐在地上，很輕易的便坐了下來，絲毫沒有受大肚子的影響。
抬手朝肚子一摸，扁平的小腹讓我不禁笑出聲來，原來真的是夢啊。
“小凡？你笑什麼？”
孃親疑惑的聲音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我收回放在肚子上的手，看著前方，淡淡道：“沒笑什麼，只是覺得自己現在很幸福，有孃親在身邊。”
“呵呵，真是一個傻孩子，孃親不在你身邊，還能在哪裡？乖兒，過來，讓孃親好好看看你。”
前方傳來孃親溫柔的笑聲，我只覺自己冰涼的胸口漸漸湧上一股暖意，“對呀，孃親不在我身邊，還能在哪裡。”
“小凡？為什麼不過來？”
感覺孃親的聲音離我近了些，我抬起頭，睜著眼睛看著黑暗，“我想坐在這裡與孃親說說話。”
“小凡，不要坐在這裡，過來孃親身邊好嗎？孃親想要看看你。”
寂靜的黑暗裡，孃親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著急。
我靜靜的坐在黑暗裡，看著眼前的黑暗，想象著孃親就站在我的面前，“孃親，我有些累了，我們就坐在這裡聊聊天好嗎？”
不是我不想去找孃親，只是怕我用盡力氣，終是什麼也沒有找到，最後再把這想象中的孃親丟了。
“小凡，乖兒，不要坐在這裡好嗎？來孃親的身邊，好嗎？讓孃親好好看看你。”
黑暗裡的孃親已經開始有些焦燥，早已不復原來的溫柔，她的聲音越來越急切，越來越暴燥，也越來越尖厲，就像是冤鬼的哭泣聲般，一聲接一聲的朝我喊著。
我猛地攥緊手心，心裡清楚的知道不是孃親變了，而是我自己的情緒開始失控，所以這個被我想象出來的孃親也開始跟著我的情緒一同失控。
“啊啊啊啊！到孃親身邊來啊！小凡！你為什麼不過來！為什麼不過來！你為什麼不來見我！為什麼不來見我！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孃親，不是這樣的！不是我不想見你！而是我根本就看不見你！也找不到你！我什麼也看不見！啊！為什麼我什麼也看不見！你在哪兒啊！孃親！孃親！你到底在哪啊！”
不知為何我越來越焦躁，全身就像是掉進了火海似地，雙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頭髮，狠不得將它們一把一把的全部扯下來，為什麼我什麼也看不見！
為什麼我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一股強勁的力量向我拽來，我掙扎不脫，身子被那股力量扯著快速地向後磨去，不要！
“孃親！”
雙手急切的向著前方的黑暗處夠著，耳邊只聽到自己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然後便又意識全無。
再次睜開眼時，幽綠的燭火透進眼簾，而蕭莜白的臉就懸在我的臉上五公分處，“季小凡，你還知道醒來啊！”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嘴角彎了彎，卻笑得比哭還要難看，而那雙從我睜開眼後便一直望著我的深邃的眼眸，似乎閃著某種亮晶晶的東西。
他是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