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時會有車子從附近駛過,也許會有哪個多事鬼跑過來看,然後大肆宣揚甚至報警,唐延誠發動車子駛離這裡,實在有些不放心的他選擇了一個較為遠,卻有良好視野的地方偷偷地窺視起來。
開啟車窗還能聽到那聲音,讓唐延誠毛骨 悚然,他實在不善於應對這些超自然的情況,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心中祈禱在被人發現之前讓那些東西趕快燒光。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燃燒的黑點慢慢變小最後成為了一灘扁平的灰燼,唐延誠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他有些興奮打開了車窗,那些悲涼的聲音似乎還回繞在耳邊,他放大了音量,那些聲音最終還是敵不過綿長而悠揚的歌劇,消失在耳邊。
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
像是逃離現場的肇事司機一樣,他把車子開得飛快,很快來到了市區,飢腸轆轆的他迫不及待想要去桂蘭巷大肆饕餮,然而唐延誠的爸爸在他就要到達桂蘭巷的時候打來了電話,需要他出席一個很重要的飯局。
唐延誠嘆了口氣,只好改變行駛路線,最後在一家豪華飯店門口停下,把鑰匙丟給門童之後,他走進大堂,被引領到一個包廂門口。
包廂裡坐了七八個人,無一不是商界富甲,唐爸爸坐在主座,旁邊有一個空位是留給唐延誠的。
廢話不多,一旬酒過,唐延誠便知道了今天這頓飯局的意義何在。
唐延誠的父親唐衷想要讓唐延誠正式成為龍堂集團的當家的,而請了這些人的目的則在於希望在自己退役之後,他們能給予唐延誠扶持與幫助。
不過是一堆客套話,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想要正式而莊重告訴他們,唐延誠是主事人了。
推杯換盞是應酬的基本功,唐延誠已經練得爐火純青卻也免不了多喝了幾杯,最後一道湯被端了上來,唐延誠端起湯碗吹了吹。
一個聲音又響了起來,“爸爸……”
在這樣的場合裡突然聽到這樣的聲音,唐延誠被嚇了一跳,迅速往後退著,扔掉了手上的湯碗。
湯灑在桌布上,湯碗在轉圈圈,唐延誠甩甩頭髮,有些尷尬。
“阿誠,怎麼了?”一位叔叔笑眯眯地說著。
“沒……燙到手了。”
唐衷給他換了一個湯碗,重新盛好放在了唐延誠面前,“小心一點麼。”
他是一個慈愛而又沒有架子的父親,唐家兩父子的關係也處得非常好,唐延誠點點頭,卻刻意避開了湯碗,大家說說笑笑,唐延誠都點頭隨聲附和,但是心裡的疑惑和恐懼絲毫未減。
這讓他想到了那晚的那聲“爸爸”,太恐怖。
思考間,幾位長輩都端起了杯子,唐延誠也跟著站了起來,幾人碰杯之後,唐延誠把酒杯送到嘴邊。
酒杯中映射出自己的臉,在自己的肩膀上伸出一隻小手,拽著自己的耳朵。唐延誠回頭看了看背後,杯弓蛇影的故事他還記得很清,可是問題在於他的背後空空如也,一堵牆而已。
唐衷輕輕推了兒子一下,大家都已經乾杯之後坐下了,只有他還傻乎乎地站在那裡盯著酒
杯發呆。
這是唐衷第一次見到兒子這樣,根本不像個正常人,但是為什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明擺著讓人覺得自己找了個不正常的傻兒子管理自己這輩子辛苦經營的龍堂,開什麼玩笑?
唐延誠也發覺了自己的不對勁,不管怎麼說,今天不能這樣了,他把腦袋裡所有的問題都拋到腦後,勉強撐過了飯局。
回去的時候,唐衷讓司機開車,父子倆坐在後座一句話也沒說,唐延誠那晚住在家裡,第二天睡到中午,唐媽媽敲門叫他起來吃飯的時候才從**爬起來。
“爸呢?”唐延誠洗臉的時候問著站在身後的唐媽媽。
“你爸早早就到公司去了,你以為他像你一樣,每天吊兒郎當的?”
他從媽媽 的話裡聽到了明顯的不滿,但是她說的沒錯,自己確實有些不爭氣,唐延誠不想引來媽媽更多斥責,乖乖地轉移了話題,“你最近身體怎麼樣啊,上一次換的那種降壓藥還好用麼?”
“你呀,乖一點比什麼降壓藥都好用。”
唐延誠撇撇嘴,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阿誠,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唐媽媽低頭夾菜,裝作不經意地問著。
“你指的是什麼事情?我感覺最近蠻正常的。”
“正常?”唐媽媽悄聲嘆了氣,“好吧,正常就好。”
也許是唐爸爸昨晚把事情告訴了媽媽,不過自己昨天確實顯得有些不對勁,也難怪他們會擔心自己。
“阿誠,要不要搬回家裡住?”
這已經不是唐媽媽第一次提到這個問題了,唐延誠每回家兩次,其中一次就會被唐媽媽這樣問起來,可是自從他大學畢業之後就搬出去了,他還是按照老套路敷衍了幾句,“我還有事,可不可以先走啊?”
“你如果不去公司的話就留下來陪我吃晚飯吧,你爸爸今晚上也不回家的。”
“這個……”唐延誠猶豫了一下,最後點點頭,“好啦,我今晚也在家住好不好?”
唐媽媽立刻開心了許多,吃過飯拉著唐延誠去花房看她新做的插花,唐延誠心裡有些酸酸的感覺,自己和爸爸都很忙,而侍弄花草就成了母親唯一愛好。
坐在藤椅上,唐延誠趴在媽媽 的膝蓋上,讓她幫自己掏耳朵,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一樣,窗外的陽光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他打了個哈欠,沉沉地睡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舒服,幾乎是半睡半醒,一直有個聲音在自己的耳邊碎碎念著,那個喊著爸爸的聲音似乎鑽進了他的腦袋裡面,讓他無法安眠。
傍晚的時候,唐延誠睜開了眼睛,藤椅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媽媽正在樓下看電視,他坐在老媽旁邊幫她捶著膝蓋。
“阿誠,你是不是該考慮考慮結婚的事情了?”
“是啊是啊,”唐延誠忙不迭點頭,他媽經常問他這件事情,讓他都有些無話可說了,“我再不結婚的話就挑不到好的女孩子了,也不能讓我最愛的老媽抱孫子了,而且我要是再不結婚就不能安定下來肯定沒出息,對麼?”
“
你知道就好。”
“你都給我說到耳朵長繭了,我當然知道。”
“不要覺得媽煩,我真的很急嘛,我的好多朋友都抱上孫子了,我也很嫉妒啊。”
“可是你不能讓你的嫉妒心和虛榮心影響我的終身大事哦。”
唐媽媽點點頭,家裡的保姆已經準備好了晚飯,母子兩個坐在餐桌上,享受著久違的共進晚餐,唐衷是在晚飯結束之後一個多小時才回家,和兒子下了幾盤棋之後都早早地睡了。
夜裡,一個小小的聲音一直在唐延誠的耳邊環繞著,叫他爸爸,唐延誠蒙上被子,那聲音聽著聽著竟然沒有了感覺,最終沉沉睡去了。
早上唐延誠是和唐衷一起去公司的,兩個人進了公司之後就分開各自忙了起來,唐延誠坐在辦公桌上,其實他的工作並不算繁雜,真正最忙的人是張允然幾個,她是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看著她一直在工作區晃來晃去,卻始終不和自己說話,唐延誠感覺有些落寞。
手機一直很安靜,安琪並沒有打電話過來,如果是平時,早就如隔三秋那樣迫不及待打電話來撒嬌了,唐延誠百無聊賴地坐在辦公桌上,中午吃過午飯之中終於忍不住跑回了家。
打遊戲還是看電影?不如在網上閒逛看笑話好了,他坐在車上的時候如此想著,再準備一大堆零食,這不是自己在初中和高中的時候最嚮往的生活麼。
唐延誠在超市門口停了下來,買了零食和拖把,抱著一大堆東西回到了家。
掏出鑰匙的時候,他停住了動作,靠在門邊,上天保佑那個東西已經沒有了。
麵包掉在地上的那一面往往是塗滿黃油的一面,不知道這句至理名言到底是誰說出來的,唐延誠幾乎崩潰了。
肉泥的速度不斷地增長,鞋櫃最下面的那一層都已經被完全覆蓋,並且流到了客廳,粘在唐延誠好不容易才淘來的波斯毯上。
這讓他覺得無力,身體都快透支了一樣,不如把所有沾到肉泥的東西都扔掉,下午就去選地板,乾脆用水泥蓋上,這樣總該沒問題了。
他挽上袖子,賣力地處理著那些肉泥,乾脆在浴缸裡放了熱水打算把那些東西衝掉,唐延誠甚至用指甲摳著地板縫。
一件事情引起了他的興趣,唐延誠找來一個玻璃瓶子,把一點肉泥倒在裡面,看著它們不斷地繁殖,像是細胞分裂一樣,能看到一粒肉泥膨脹起來,慢慢地變成了兩粒,也許它們就是這樣從一個分子分裂成兩個,然後無限繁殖,讓他想到了《地球停轉之日》裡那種鋼鐵小蟲子。
突然響起的電話打斷了他的觀察,唐延誠有些不耐煩地接起了電話,是酉陽,他大咧咧的聲音從話筒傳過來,“你在哪兒?我回來了,昨天到了。”
“咦?”唐延誠回頭看了電子鐘上的日曆,“不是應該今天才回來麼?”
“我的效率高咯,所以提前一天回來了。”
“哦。”唐延誠現在沒什麼心情說話,回過頭看著桌上的瓶子,已經覆蓋上整個瓶底了。
“你對人家好冷淡哦,我去家裡找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