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恩吉無奈了,只好順從地聽著耳機裡的指示。記得卓恩吉在唸大學的時候直到大二了還經常在校園裡迷路,這下有了這個人來指路,簡直像是活地圖。
很快,卓恩吉來到了B館三樓的第三個教室,推開門,講師和她四目相對。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卓恩吉。”這樣說著的時候,卓恩吉感覺自己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哦,”導師點點頭,“安排來借讀的是吧,趕緊坐下吧,你遲到了。”
借讀?自己什麼時候要來借讀了?聽起來和天方夜譚一樣,卓恩吉點點頭向座位走過去。
“去坐倒數第四排左手邊的位置。”耳機裡又傳來了指示,卓恩吉找到了那個座位,旁邊隔著一個座位後坐著一個女生,長長的頭髮梳成馬尾,很乾淨的樣子,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
“好了,同學們,現在去拿你們的機器,然後開始介紹近景拍攝的要點。”
導師的話音剛落,學生都紛紛走出來在牆邊的格子架子上找到自己的機器。
“去拿右手第六列第一個機器。”
想到剛剛進來被導師盤問的時候已經安排好了自己的身份,卓恩吉想當然地以為那就是自己的機器,誰知道剛拿起來,剛剛坐在自己旁邊的女生就走了上來,“不好意思,這是我的機器。”
“啊?”卓恩吉愣了一下。
“上面還貼著我的名字,”女生說著指了指攝像機下方有一塊小小的白色標籤紙,上面寫著“安琪”兩個字,女生莞爾一笑,“你看。”
卓恩吉尷尬極了,心裡暗罵著一直指示自己的那個人,把機器遞給了安琪之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沒有去領機器麼?”看著站在原地的卓恩吉,安琪問道。
“啊,我忘記了。”
“那就和我用同一個好了。”
原來這個女生就是安琪,就是張允然想要報復的人。剛剛離開校園不久的卓恩吉尚未參加工作,所謂的職業就是關在家裡碼字,對於張允然那種職場白骨精是不能理解的,反倒是安琪這樣的校園女孩兒比較合她的胃口,相處起來也比較簡單,上完課之後,兩人順理成章地相約吃飯。
“我在這個學校為你安排了一週兩次,一共為期一個月八次的借讀課程,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收到這條簡訊的時候,卓恩吉和安琪正在一間飲品店裡吃冰,兩個人聊得不亦樂乎,這條簡訊無疑擾亂了卓恩吉的心情,她覺得自己有些無 恥。
都怪閻啟天。
那就說說閻啟天這邊,張允然吃過午飯,閻啟天如約而來,手裡端著兩杯果汁,遞給了張允然一杯。
“喂,”張允然看了看閻啟天手裡的果汁,紅色的不知道是什麼水果,“我的好奇怪,為什麼又是藍色?”
“聽說是新出的熱果味道,你嚐嚐看嘛。”
“我不要喝這杯。”張允然坐在副駕上皺著眉頭。
“那你喝我這杯好了,不過我喜歡咬吸管的。”
張允然嘆了口氣,兩人一言不發直接開往郊區,無奈路上張允然口渴的厲害,周圍也沒有什麼商店,只好把那杯果汁喝掉了,雖然顏色奇怪,但是味道還真是不賴。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眼看著太陽已經下山了,馳騁在公路上,張允然睏意襲來,有些不耐煩地問著,“還要多久啊?”
“很快了。”閻啟天也打了個哈欠。
“喂,你可是司機,注意一點好不好,居然還打哈欠。”
“司機也是人,也是會瞌睡的嘛,”閻啟天說著,路邊看到了兩個人伸出手攔車,閻啟天停下車子,“怎麼了?”
“我們迷路了,能不能麻煩你們帶我們一程,到前面去?”
“好吧好吧,上車。”
載著兩個人在車上,閻啟天繼續往前開車,車速剛提起來,突然,冰冷的觸感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張允然嚇了一跳,居然是刀子。
坐在後座的兩個人此刻正用刀子卡在兩個人的喉嚨上,“把車停到路邊。”
“你想要錢還是?我只有幾百塊,可以都給你的,不要碰這個女人,她是大肚子孕婦,很凶的。”
對於閻啟天這樣的說辭,張允然無奈地搖搖頭,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大腦。
脖子上的刀勒得更緊了,閻啟
天剛把車子挺穩,一塊手帕被蒙了上來,刺鼻的氣味讓兩個人閉上了眼睛昏了過去。
張允然是在一間小黑屋子裡醒過來的,被捆 綁在椅背上的雙手痠痛難忍,腿部的關節已經麻木,不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昏暗的高窗被拼湊起來的木板釘上了,空隙處露出了一丁點陽光。
“有人麼!”張允然大聲喊著,然而雖然用了很大力氣,聲音卻因為喉嚨的乾澀變得很小聲。
“你醒了?”
張允然覺得腦袋暈暈的,那個聲音像是沒有電了的錄音機所發出的聲音一般扭曲而刺耳。
“這是哪兒?你是誰?”
“不要管我是誰,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什麼?”
“你叫張允然?”
“是我。”
“你真的懷孕了?”
聽到這問題,張允然笑了,“廢話。”
“好吧,我再問你個問題,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張允然慢慢回憶起了暈倒之前的事情,閻啟天那個大嘴巴到底都說了些什麼啊!“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回答我,我會選擇要不要放了你。”
“那你想聽我回答什麼才會放了我?”
“如果孩子是那個男人的,我就放了你。”
“好吧好吧,”這話從張允然的口中脫口而出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什麼時候居然學會了閻啟天的口頭禪,這樣習慣地說著“好吧好吧”,“沒錯,孩子是他的行了吧?”
“嗯,不錯,這麼說這個孩子和唐延誠沒有關係咯?”
“你什麼意思?”
“我不關心孩子的父親是誰,只要你承認不是唐延誠就行了。”
張允然覺得腦袋越來越暈,竟然聽不清楚對方說的話,只是聽到唐延誠的名字,“你認識唐延誠?你到底是誰?”
“我說過不要管我是誰,你就說孩子不是唐延誠的就行了。”
“做夢!孩子到底是誰的,我自己心裡清楚的很,你到底想要幹什麼,直說好了。”
“這麼說來,你就是打算一口咬定這個孩子是唐延誠的咯?”
“本來就是他的!”
“哎,怪不得唐延誠急著想要辦掉你,丫頭,別那麼固執了,你以為有了孩子能怎麼樣?他能要你麼?開什麼玩笑,算了吧,把孩子做掉,過自己的日子去吧。”
“你是唐延誠的人?”
“死的話也要讓你死個明白,沒錯,我是他的人。”
慢慢靠近的腳步聲讓張允然這時才發現那個男人就在房間裡,帶著帽子和黑色的口罩,看不清長相,手裡拿著一根棒球棍。
“你要殺了我麼?”不知道為什麼,張允然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居然十分平靜。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頭昏昏沉沉,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能思考。
“不,他說讓我給你給個機會。”男人說著抓著張允然的頭髮,“孩子到底是不是唐延誠的?”
張允然的頭髮被撕扯著,卻感覺不到疼痛,“是。”
男人揮起了棒球棍對著張允然就是一下,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到自己了,反而像是釋放了恐懼之後的心安,“孩子就是唐延誠的,你殺了我也改不了。”
不知道男人對自己威脅恐嚇了多久,張允然沉沉地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窗外天色黑了,腦袋仍然暈著,一雙大手正撫摸著自己的臉龐,“允然。”
“你是誰?”張允然有氣無力地說著。
“唐延誠。”
“你……”張允然好像清醒了一點,心中百感交集,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看看你,渾身是傷,怎麼這麼固執呢,告訴他們孩子不是我的不就行了麼?”
“那些人到底是誰?”
“我僱來的打手。”
這話說完,張允然的鼻子一下酸了,冷笑的時候眼角的淚水卻不停地往下流著,“你是說你僱來他們就是為了嚇唬我,讓我承認孩子不是你的?”
“可以這麼說,沒錯。”
唐延誠的語氣很坦然,讓張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吸了吸鼻子,深知道眼淚是不會起到任何作用的,“你想怎麼樣?”
“你何必這麼固執呢?”
“我固執?
”張允然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呢?費盡心機就為了這個?”
“是啊,我費盡心機還不是因為你費盡心機,想了那麼多辦法弄出了一個小孩,你以為因為一個孩子我就會為了你怎麼樣麼?你怎麼這麼單純,又不是十八歲的小女孩兒了。”
“孩子確實是你的,不需要你對我負什麼責任,我只是想把屬於我的小孩生下來,和你無關,這樣也不行麼?”
“你當我是傻瓜?留下孩子,就等於在我身邊埋了顆地雷,我怎麼能讓你把我毀了。”
“毀了你?我們兩個到底是誰被誰毀了?”
“好了,我沒心情陪你這個臭女人胡扯了,還記得你那個老公吧,怎麼樣,想見他麼?”
“閻啟天?”這時候張允然才想到了閻啟天,“他在哪兒?”
“我這麼簡單地和你說吧,要麼現在就把你肚子裡的小孩流掉,要麼你就和你的老公說拜拜吧,總之兩個之間得死一個,你選。”
張允然突然覺得無力又無助,曾經的唐延誠,不算是絕頂好男人,也能算是風度翩翩知書達理,沒想到骨子裡是這樣的一個人。
“我哪個都不選,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好了。”
黑暗之中看不見對方,只聽得一陣風聲,然後就是手掌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一股甜腥的滋味在空腔之中蔓延開來,張允然閉上了眼睛,四周一片黑暗,房門被開啟又被關上了,聽得到鎖子的聲音。
接下來的幾天裡,唐延誠每天都會來給自己送飯,喂自己吃飯,然後就是對自己的虐待,日復一日,張允然過著暗不見天日的生活,連時間觀念都已經消失了,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在這裡死亡,腐爛,乾枯。
“我說過我不會也不可能讓你把小孩留下來,我也懶得在這裡陪著你了,我很愛我的那個女人。”
“叫安琪的那個?”
“你怎麼知道?”
“我為什麼不能知道。我說過了,唐延誠,小孩到底是誰的我心裡一清二楚,你放我走,我不會和你有任何瓜葛的,從今往後我們各過各的生活,這樣也都不行麼?”
“誰的話我都不會相信的,你最好快點做個決定出來,你是有東西吃,你的那個老公快要不行了。”
大概是下午吧,光線突然變得很昏暗,一道白光閃過,接近著是電閃雷鳴,張允然覺得自己很累,彷彿在不斷地下沉,降落,似乎地面為她塌陷了,為她陷出了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雨點落在鐵製的屋簷上發出了脆響的聲音,第一聲響過之後,張允然感覺到自己的腹部劇烈地疼痛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撕裂她,有什麼東西在掙脫著想要出來。
夾雜在雨聲之中,嬰兒的啼哭聲音響了起來。
張允然沒有想到,自己分娩了,做了媽媽。
不知道是羊水還是血液,黏在雙腿 之間,張允然覺得好像一切都在慢慢旋轉著,最後閉上了眼睛。
“你終於醒了。”
對張允然說著話的是閻啟天,他趴在張允然的床邊,滿臉青色的胡茬,眼球上都是紅血絲,不知道陪著自己熬了多久。
“是醫院?”
“對,在這裡住了兩天了。”
“小孩呢?”
“死掉了。”
張允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好,死掉了。不然的話自己肯定會心軟。
“吃點東西?”
“我們怎麼出來的?”
閻啟天嘆了口氣,“等事情結束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他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喂著張允然吃了些東西,“我不要住在醫院裡。”
“醫生說你就是營養不太好,回家休息也一樣的,要不然就回家裡去休養?”
張允然點點頭,身體還沒有調整過來,閻啟天幫她辦好了手續之後就送她回了家。
“接下來怎麼辦?”
“交給我好了,”閻啟天幫張允然蓋好了被子,“在家裡等我,晚上我過來看你。”
坐在辦公室裡,閻啟天看著牆角的冷凍箱,突然開始迷茫,自己到底幹了些什麼?一個小生命就這麼沒了,以前他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都是父母的要求,自己只不過是從中指點一二,可是為什麼張允然的事情每次都能給他觸動許多。
閻啟天突然覺得自己和張允然的關係很畸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