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三十五)中
他們都不在家,老不在家,大概因為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付天憐開門,沒有開燈,屋子裡有點冷。誰開空調?
不可能。
幾乎睡著的刑博特往沙發上一放,關好門,躍上客廳天花板,手指變得尖銳有力,背部貼牆壁,白色的牆粉掉下,如果放大,似乎雪花。目光警惕,臥室一道黑影閃過。
刑博特此時如果睜開眼睛,一定要流鼻血的。
付天憐到了刑相宇房間,一股陌生的氣息,黑暗中,可以看見她的眼,一動不動盯著,耳朵豎起來。她是戰鬥的著的妖,也是脆弱的人,她流著蜥蜴的血,卻懂得在悲傷後流淚。
付天憐確定臥室沒有危險,跳落地面,在客廳的刑博特突然睜開眼睛站在自己面前,“幫我報仇。”
黑影在他的體內,看不清楚模樣。
“你是誰?”
刑博特撲的跪下,目光死死的,在地上拼命的磕,地板很涼,心很涼,咚咚咚的聲音,象鬼敲門。
片刻,刑博特倒在地板上又睡過去,醒酒咒過期,昏迷,打電話給柏華子,沒接。有種不詳的預感產生。
刑博特的身體開始劇烈**,瑟瑟發抖,付天憐把他抱上沙發,他好沉。彎腰做嘔吐狀,趕緊拿來垃圾桶,吐了小半桶,又在那裡哭,迷迷糊糊的象中邪了般唸叨著。折騰了半個小時,刑永憲的電話打來,說要很晚回。
怎麼辦。
柏華子也不知道怎麼辦,他在回家的車上一隻看見後面有兩隻野白狼若隱若現跟著車,有點懊悔,原來那隻被拔牙的只是小狼,它還有同夥,天,得罪了一窩,這樣比較麻煩,付天憐又不在身邊。
如果蜥範君還在就好了。
沒有如果。
距離越來越近,還是下車,免得拖累無辜司機。
拐彎處下車,垃圾場,荒蕪與遺棄的味道。
柏華子站定。
計程車後座的手機在響,司機回頭,呀,又揀了一個,款式很新呢。
帥啊帥啊帥也是一種罪啊!
突然想起愛巧克力手機還在出租車上,柏華子後悔的跺腳,我半個月的工資啊。錘胸之間,白狼已至。
他們一公一母,對視著柏華子。
柏華子站的姿勢還是很帥的,可惜旋風來時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許多垃圾在空中起舞,三隻動物都很安靜,熟睡中的人們見不到壯觀的情景,他們窩在溫暖的被子裡做著香甜的美夢。廢氣,汙染,塑膠廠。“過來吧。”
公白狼南雋鄙視道,“你太貪心了,敢攻擊我的兒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柏華子覺得喉嚨一陣劇痛,南雋撲上的速度奇快,它的利爪已經準備撕裂柏華子的喉嚨,再往下,柏華子的內臟會從肚皮中掉出來,傾瀉一地。
惡戰在所難免了,柏華子使用攻擊術可以對付它,可另外一隻…….
添翼是漂亮的母白狼,月光下它生出金色的一雙翅膀,翅膀上的薄冰在月光下不溶化,覆蓋著,有清脆的光芒,她是白狼族的王,翅膀擋開南雋的爪,對柏華子道,“牙還給我,以後不要再這樣,記住,狼族不是你獵捕的物件,請自重。”
以牙還牙。柏華子腦子裡出現一個成語,那麼牙牙學語,語不驚人,人人愛我,我愛人人,人人愛我,我愛人人…..糟糕,現在不是玩成語接龍的時候。
柏華子感激的看著傳說中的野白狼公主。他要感謝付天憐的仁慈心了。如果真的搞死了那個狼崽,不知道自己今天死的多難看。
“明天帶那個女孩來這個地方等我們。” 南雋掉頭冷漠的往前奔跑,添翼收回金色翅膀,優美的轉過身,消失在夜幕中。
(三十五)下
崔雪睡覺前翻來翻去,象在煎餅,怎麼睡姿勢都不對,頭靠在被子上,雙腿之間夾著抱熊,想到舞池裡的韓旭,心裡一股韓流,唉,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注意到我?
真愛無價,血本無歸,自作多情,無本生意。暗戀無罪,一本萬利,
月光下,崔雪長了雀斑的臉洋溢**蕩幸福的笑,她象蛇在草地上小心扭動,床單有點皺,她的手指抓緊了,別碰我,我在自得其樂,別打攪,我在癲峰的定格時浮現你的臉。五秒後,她象吸毒滿足後的癮君子一樣癱軟了,寶貝,睡個好覺。
柏華子回家時,超超跳上他的肩膀,眼珠不動,它很無聊,於是自己蹦上遙控器,在屋子裡看了一個下午的超級女聲。
哦,乖。你的主人不是不要你,是她很忙,柏華子趕緊打坐下來恢復體力。剛才真是驚險,差點沒命。
刑博特現在分不清頭在轉還是天花板在轉,夢見一個女人,工地的石塊中伸出沾染鮮血的手,沒有了皮,卻還有肉,他走過去,拉,氣喘吁吁,他要看亂石中的那張臉。
那手緊緊的抓著他,刑博特象往外拔蘿蔔一樣,石塊鬆動,看見了頭髮,頭髮長在白色的頭皮上,頭皮分開因為頭骨分開,然後看見了眉毛下的所謂的眼睛。
眼睛是爛的,所以分不清楚是一隻還是兩隻。
眼睛是爛的,所以分不清楚眼黑眼眼白,混合成一團。
眼睛是爛的,所以流紅黃色的眼淚。
付天憐狠狠的擺脫刑博特的手,“抓那麼緊幹什麼,都快天亮了,還不睡。”
換毛巾擦他額頭,第N次,也沒有埋怨,對於親人有什麼好埋怨的,只管去做了。
他終於從噩夢中醒來,恰好身邊有自己喜歡的人,安全感,男人大概也會需要的,何況是處男。
於是緊緊抱著,付天憐是坐著床沿,他就抱她肚子,緊緊的發抖,“我做噩夢了,我怕,你別走開啊我警告你。”
不知道眼淚還是口水還是鼻涕,反正付天憐的睡衣上溼了一大塊。又覺得很好笑,“你夢見什麼了,跟我說說,你是我哥呢,你還抱著我哭,被班上人知道不笑死才怪。”
“是哦。”刑博特放開付天憐,她的腹部還真柔軟,“夢見一個死人了,手長長的。”
“哦?是誰呢,你認識嗎?”
“害怕,我不敢看她的臉。”刑博特把衣服脫了,準備洗澡。也不避諱,只是付天憐看見他背後的自己對自己微笑,有種特別奇怪的感覺,刑博特接著道,“你怕不怕鬼的。”
“不會怕。”付天憐走過去看他的文身,用手指觸摸了下,“不會痛嗎,現在。”
刑博特轉身有點不好意思,“不會了,但現在有點癢。幫我在周圍抓一下。”
“因為在長肉,所以會癢的。”付天憐把狼牙項鍊取下來,牙齒略有點彎,在他背上的文身邊緣輕輕的刮,“舒服吧。”
天亮之前,很安靜,只有刮皮的輕微絲絲聲。紅色的痕跡,象鏡框,將回憶鑲嵌其中。
電話鈴聲響的時候,刑博特嚇了一跳,“天哪,肯定是我爸,還好我沒睡。”
付天憐做無奈狀,“你去接電話,等下我幫你繼續刮。”
電話裡只有嗚咽聲,女人。
“誰啊?”刑博特的汗毛豎起來,小弟弟也豎起來卻不是因為害怕,是先前付天憐幫他刮背的時候他幻想是她自己的牙齒。
“你過的好不好啊,孩子。”那是謝雯的聲音。
刑博特的鼻子酸澀,但語氣很生硬“你又不肯來見我和爸。每次都是三更半夜打電話來。”
“你要聽話,我一切都好。”
刑博特努力回憶謝雯的樣子,長長的頭髮,離去之前滿臉的眼淚,可她的將來大概更美好,代替了過去的美好所以才認真的轉身,那是她送他最後一次上幼兒園,然後就跟那個新的男人離開了,再也沒有見面,只是通話,疏離了,想起來,除了偶爾的心痛,就是一陣麻木,刑永憲也習慣了,等刑博特唸到高中不在家住了,就找個新老婆。
現實的社會。不能在一起就分開,嘗試努力後失敗,然後就輕易的放棄,然後再騙自己說,那,那,那,新的東西就在角落等待,你往前走,它們就在等待。騙自己是快樂的,假裝快樂好過真實悲傷。
“我掛了。”刑博特按下了電話。
付天憐走過來問道,“是誰。”
“是我媽,沒事,我洗澡去了,你先睡吧,明天還要上課。熊貓眼啊你。”刑博特努力擠出一點笑容。
“我睡不著,咱們一起下棋吧。我等你。”付天憐坐在地毯爬著上找桌下的跳棋。
刑博特洗澡出來的時候,付天憐睡著了,那麼沉靜,她累了,趴在地上象只小狗,頭髮說要去剪,也沒有去,蓋著肩膀,象綢緞,呼吸聲細微的。
抱起來,手軟綿綿的垂,她的身體冷,會不會感冒了。抱她上床放下的瞬間卻不忍心了,她的鼻子那麼可愛,嘴巴張開一點點好像在說kissme。
可人家根本沒說kiss me,是刑博特的幻覺。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我就輕輕吻一下好了。是你**我的,不關我事,我是沒有什麼自制力,你是知道的。
嘴剛湊過去就有開門的聲音,刑永憲回來了,趕緊把她放好,蓋上被子關上燈溜了。怎麼這個時候回來,有沒有搞錯,在外面過夜不好嗎,壞了老子的興致,討厭。
小白在鬧牙痛,對添翼嗚咽道,“我以為她要逗我玩,那麼可愛的姐姐拔我的牙,好壞。”
“漂亮的都是壞的。”添翼拿翅膀拍拍小白的頭,這孩子,讓它別亂跑,不聽,本事沒學多少,卻學人去泡酒吧。
“那你呢?” 南雋過來,四肢強壯有利。原本,它只是一隻普通的野白狼,當它遇見了添翼―――受傷的美麗的她,翅膀燃燒,焦黑的肉香撲鼻,傷口流血。南雋沒有下口即使它很餓,幫它舔傷口,然後尋覓食物,然後**,然後生下小白。
她是神祕高貴的白狼公主,為什麼會來人間,她從來不說。
但她給予了自己和後代神一般的強大力量,帶領一家修煉,隱身在人群中,也戰鬥,但一般不主動攻擊。
柏華子以為小白是普通的白狼精,他看走了眼,很多東西是蜥蜴修煉的書籍上沒有記載的,比如添翼。不要太相信書,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了,明天趕緊把小白的事辦了就離開吧,我們去綠海,那才是我們的家。”添翼在山頂看那輪圓月。
南雋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小白不鬧牙疼了,只是捨不得離開這裡,聽說綠海那邊不住人類的,也沒有什麼好玩的。
靠著添翼的肩膀,小白又問每天晚上睡覺之前要問的問題,“媽媽,為什麼我要和人類的小狗起一樣的名字呢?我不是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