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府老太太的出殯辦得及其隆重,如意這個偽古人看了都咂舌:誥命衣裳、金絲楠木棺材、80方步16尺,全是按照二品夫人的儀制……而西府老太太王氏本身,不過是個四品誥命,還是長兄老滎陽侯給他兄弟求了出身,捐了官才得來的。
“若是彈劾起來,你也有不是呢。”如意憂心忡忡的,記得這些定規是可大可小的,紅樓夢的秦可卿死的時候正是賈府全盛時期,所以無人說長道短,可是到了後頭,這些就是現成的罪狀,全城的人都瞧著呢。
“由著他們作興吧,反正是最後一遭了。”鄭元駒冷冷的勾了勾嘴角,雋秀的臉上帶著一抹冷肅,如意知道,滎陽鄭家,好日子快到頭了。
“我就想著,鄭家實在是漏洞百出,為何咱們要繞一大圈……”直接定世子,直接秒殺鄭元驊,那也是分分鐘的事情,和羅氏虛與委蛇這麼久。
“原來,我以為太太在她們手裡,既然知道太太活著,且下落已明,自然不需要忍下去了。”
“世子爺、世子夫人,該過去了。”花間娘在門外喊道。
這才寅時。天色黑的不見一絲亮,如意和鄭元駒作為隔房的“侄孫”,也是需要戴孝的:兩人都穿著黑毛滾邊的暗花藏青衣裳,如意頭上戴了抹額,全身用的都是白玉首飾,鄭元駒則戴了帽子,然後又拿了昭君兜來給如意裹上。
“這般鮮亮,找說呢!”如意不肯。
“怕什麼!咱們自後門出去,進了靈堂就脫掉就是了。”
如意只得依著他,穿的暖暖的出了門。
…………………………
男女分開祭奠的,如意脫了昭君帽,進了裡頭靈堂。外頭是和尚詠誦經文的聲音和木魚聲,羅氏要去統籌安排,如今內院靈堂只有苗氏、小羅氏和金氏。
一向對如意惡相相加的小羅氏木著臉。見了如意也不過抬頭一眼瞟過也就罷了,金氏哭得傷心,不住的抽抽噎噎,苗氏低著頭燒紙。
玉環遞了蒲團過來,如意就著蒲團跪在小羅氏後頭了。
金氏呢喃:“怎麼就去了……老太太……”
“弟妹,節哀。”如意乾巴巴的勸慰,四喜家的知識後送了孝服來,是剛趕製出來的,如意穿上了,四個白衣裳的女人在屋子裡相顧無言。金氏的哽咽聲若有若無。
“二奶奶,表姑太太叫您呢。”四喜家的又道。
金氏起身,出去了。
苗氏則給如意遞了一個眼色,就起身說是去如廁。如意也起身尋了由頭出去。
“太倉促了些。”如意在遊廊上就碰到了苗氏,看著來往匆匆的僕人,嘆道。
“倒是沒受罪。中風了動彈不得的活著,也沒意思。”這下子背了人,苗氏是一點悲傷都不願流露出來。
“如今侯爺是怪罪我了。”雖然如意素來瞧不上鄭善佑:優柔寡斷,耳根軟。沒主見,沒作為。
“你怕什麼,聽說駒兒要分家?”這才是苗氏最關心的。
“太太要回來了,原些叔祖母在還好些。叔祖母沒了,太太回來,東西兩府以什麼名義來往呢?”這個是很尷尬的,都是鄭夫人。都是鄭少爺。
“說的也是,我想著勸二老爺也分出去。”苗氏說出了打算。
“樹大分枝,人大分家。這也是說得過去的。”
苗氏瞧了瞧左右:“原些想著,大哥是個好的,也看顧咱們,就是跟著大哥做個打下手的也沒什麼,可是……這內宅裡頭都出了人命!還是老太太!”
“不是說是甘草?”如意道。
苗氏啐了一口:“甘草!那幾個丫頭雖然刁鑽,若不是有人在背後撐著出主意,哪裡敢那樣?如今西府也忒可怕了!”
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我們大爺要把未雪送過來,我給攔住了。”如意突然道。
苗氏一愣:“就該送過來,當著大家的面,那畜生!虧得也是大家公子哥兒!”
“白綿呢?”如意問道。
“被打死了!死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苗氏對於這樣的狐媚子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的。
“表姑媽立場尷尬了!”小王氏如今才是進退不得。
“人家是什麼人!昨兒連夜叫人把表少爺送走了,自個兒在院子裡訓斥媳婦說媳婦沒本事,拴不住男人。”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如意覺得外頭有些冷。
“自從上次得事兒發生了,我就知道這小丫頭的用處,兜攬住了幾個,府裡的事兒也就知道了。”
“對了,二嬸,你可見過我家太太?”如意問道,對於小郭氏的迴歸,她是既替鄭元駒高興,又有些忐忑。
許多事情,有小郭氏擋在前頭,她也能輕鬆些。
“郭大嫂麼……”苗氏想了想:“當初老太太不喜歡她,她過來的少,我又是新媳婦,也不大敢去東府……倒是見過幾次,是個燈草一般的美人兒,也難得大哥喜歡。”
“只是忒沒算計了些!”苗氏又道:“我若是有她那個姿色,那個出身,根本不會讓如今的大嫂得半分好去!”
苗氏提起羅氏,帶著淬毒得語氣,接著語氣就急切起來:“等老太太出殯完了,你們提分家的時候,捎帶咱們一句可好?”
如意詫異,哪裡有侄子逼著叔叔和父親分家的?
苗氏也知道這要求為難:“二老爺是死腦筋,我怕是勸不過來。”
如意摩挲著玉鐲子,道:“如今二嬸院子裡,年姨娘的事兒是大事……”
她在苗氏耳邊說了法子,苗氏眼前發亮,幾乎笑了起來,忙又收斂住:“這法子好!我就覺得這宅子陰森森的。”
“那二嬸可有看好房子了?”總不能心血**說分家了再去找住處。
苗氏極力忍住笑:“萬年當鋪因為出了事兒,要賣呢,我就想著買下來,後頭的院子也大。前頭又有鋪子,二老爺自個兒做些生意,總好過坐吃山空。”
如意明白苗氏找她出來的根本目的了,就是想試探試探,如意對任二旺一家子究竟是什麼態度,畢竟萬年當鋪曾經是任二旺的“產業”。
“當鋪要賣了麼?”按理說,冷子軒都走了,萬年當鋪是他名下的。
“多少人追著萬年當鋪要典當的東西,都告到彭大人那兒去了。彭大人就做主把萬年當鋪發賣了來賠錢給那些人。”
如意瞭然:“我和大爺都決定把任二旺一家的身契登出了,也算是給咱們積福。”
如意隱晦的道明瞭態度。
羅氏還算有些腦子。任二旺誣告鄭元駒的話,外頭並未知曉。
苗氏鬆了一口氣,如意搓搓手:“咱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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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來祭奠的人都陸陸續續來了,見了三個孫媳婦,都道節哀,金氏眼睛紅紅的,小羅氏依舊木木的,如意眼睛微微溼潤。
夫人們少不得稱讚鄭善佑和羅氏有福氣。羅氏紅著眼謝過了,就引了夫人們去夢華居去。
鄭氏哭成了淚人兒。西府老太太素來康健,這一下子就急病而亡,眾人免不得有些揣測。
羅氏一直惴惴不安,生怕鄭元駒把未雪的屍體送了過來。到時候事兒一說穿,固然鄭元駒沒臉,但是鄭元驊可是真不用在滎陽呆了!
“太太,表姑太太走了。”
羅氏起身:“怎麼這般急!”
金氏紅著眼:“我娘哪裡還有臉呆在府裡?”
羅氏愛憐的看著她。嘆口氣:“不過一個下賤丫頭罷了!你兄弟也是吃了算計。”
善解人意的很,若是金氏沒聽到鄭元馭抱怨羅氏為了保住鄭元驊說的那些話,或許就信了她了。
金氏冷冷一哼:“下賤丫頭。可不是下賤丫頭,自然比不上正經爺們兒重要!”
這話裡有話的,羅氏有些不鬱,可是如今不是鬧婆媳矛盾的時候,老太太沒了,她固然覺得神清氣爽,可是小郭氏要回來了,這卻是如鯁在喉的急切事情。
她看了看金氏,嘆氣:“也是駒兒媳婦太招人了,若是尋常的,表少爺哪裡能上當。”
金氏只看著她,心中不齒:難道這羅氏心裡真的只有大兒子不成?如今還想著挑撥她和如意!她真的要兩個兒子都和東府關係斷絕不成?
她出來就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暗恨羅氏偏心太過,就是杜氏和她打招呼,她也沒搭理。
“馭兒媳婦太狂妄了些。你也很該管管了。”杜氏這般對羅氏道。
“她和老太太素來親近,這一下子,老太太沒了……難免失了禮數。”羅氏勸解。
杜氏對羅氏道:“原些你們老太太護著,你不好管她,如今既然能管她了,你就該管著……馭兒是要奔前程的,若是沒個好媳婦幫襯,哪裡能成?”
對於這個,羅氏早有打算的,但笑不語。杜氏道:“那趙氏也不是省心的,剛才我瞧見彭夫人問她,你們老太太怎麼去的這般急,不知道是生了什麼病。”
“哦,她怎麼說的?”羅氏明白為何楊氏要這般問,楊氏以為如意和西府素來不合,自然不會為西府遮掩。
“她說什麼,左右不過是子孫不肖……讓你們老太太沒能得享天年。”杜氏加油添醋。
羅氏眉眼一挑,如意這話,暗暗隱含的,還是鄭元驊的不是了!
杜氏見羅氏意動,加油添醋:“我看世子爺心大主意正,若沒有個和這邊靠的近的在身邊,到時候西府真成路人了!”
“這有什麼法子?”雖說鄭善佑一直說找良妾,可是一則沒有合適的,二則,合適的和她走得也不親近。
“什麼法子!這個不好,咱們再換就是了!”杜氏意味深長的道。
“哦,蓁蓁也到16歲了吧?”
羅蓁蓁,是小羅氏的親妹子,杜氏的小女兒。(。。)
ps:偶這章有些無趣,但是是必要的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