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捕蟬
薛氏自從和蘇氏交好後,頓覺有了主心骨,對趙如謹兄妹噓寒問暖起來,還給如意添置了許多衣裳飾,如意去她屋裡道謝,畢恭畢敬,薛氏忍不住刻薄幾句,如意也只能受著,低眉順眼的模樣讓薛氏第一次有揚眉吐氣、翻身做主的感覺。
“你的丫頭如今在上善居養著傷,不能做事,也該挪出去才是。我這裡有兩個丫頭,是特意給你尋的,你且用著。”薛氏端出主母的款兒來,如意笑道:“多謝母親好意,那女兒就卻之不恭了。只是唱晚雖說站不得,但是針線活兒沒停的。女兒一日也離不得她,還請母親寬容則個…唱晚的月錢,自女兒月錢里扣也就是了。”掃了一眼兩個丫頭,看著倒是規矩的,如意暗忖,看來薛氏終於不是橫衝直撞、一味刁難了,只是這懷柔政策才真真棘手。
薛氏本意也不是真的就移了唱晚出去,蘇氏可說了,這唱晚畢竟是她院裡出去的,很不該拿她做筏,這樣可就失了人心。她不過是藉著唱晚勒逼這如意收下兩個丫頭罷了,如意爽快應下,她也不在這細枝末節上糾纏,讓兩個丫頭跟著如意去了。
趙氏這次給的丫頭是精心挑選的,溫馴本分,低垂著頭如兩隻乖巧的小綿羊,見了這般模樣,就是一向挑剔的唱晚也說不出不是來。
兩個丫頭一個叫玉環、一個叫金盞,兩人齊齊求著如意賞名,如意道:“你們這樣就挺好。我正愁著無人可用,體恤,賞了你們給我,以後勞煩兩位姐姐多看顧了。”兩人忙福身道不敢,如意讓知畫安排兩人的住處,崔媽媽掀開簾進來:“姑娘,這兩個丫頭看著還好。”
如意不過“嗯”了一聲。崔媽媽見她意興闌珊,也就不多說,出去跟兩個丫頭套近乎了。
“這兩個丫頭原本是抄家發賣的,本就是經過**的,又接著伺候了正經的姑娘幾年。”
“抄家發賣?”如意想著最近的邸報上,哪裡有官員落馬,勳貴折戟的事兒。
崔媽媽面帶哀色:“這是前幾年推恩侯壞了事…被髮賣出來的丫頭。這兩個丫頭本是被金家買了去,後來金大姑娘出了事,就被賣了出來……”
又是金正年?這薛氏買飾,要買金正年的,送丫頭又送金正年的,看來…如意嘲諷的勾勾脣角。
“這也背晦了些,怕是對主有些防克吧?”知畫有些擔憂,如意笑道:“我不信這些的。”
老見了薛氏這番做作,雖然猜不透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是還是帶著嘉許:“若早這樣,兩個孩哪裡有不和她貼心的?”柴媽媽忙道:“許是想通了吧?”老悠然看著吐息不止的錯金博山爐道:“但願吧,只是這慎兒跟前還少丫頭,先把我身邊的解棋給他吧。”
柴媽媽笑道:“老,既然連大姑娘都想到了,世爺跟前哪能忘了去,多好的由頭,您就再看看,若是真忘了,您再送……”老想了想,遂應諾。柴媽媽捏著袖裡,林媽媽遞給的沉甸甸的荷包,想到楊柳在趙如妙那兒待著還好,也就嘆口氣,給老揉著肩頭。
“意丫頭,你來瞧瞧,這個丫頭可好?”薛氏如今對如意也有笑模樣,如意看到那個嫋嫋婷婷,如煙如霧的尤物時,反而鬆了一口氣,終於來了!
“這個姐姐真好看?是給父親尋來的麼?我上次去外祖家,看見舅舅的幾個姨娘都沒這麼漂亮。”如意的話讓薛氏微微沉了臉,強忍著沒發作,道:“你這孩,你父親都多大年歲了,還能這般不知保養?這個呀,可是費了我許多勁才找來給世爺的。”薛氏仔細觀察著如意,妄圖在她臉上找到些不滿的蛛絲馬跡,這個碧心可是**未**的雛兒,該會的都會了,只差那最後一步罷了,綠袖和她比起來簡直是大家閨秀。
如意不動聲色,“給哥哥的?那女兒可要認真瞧瞧…”如意細細看著碧心,心中想著對策,這個色是刮骨的鋼刀,也不知道趙如謹面對這樣的絕色能捱得住幾刀?
“覺得好,那就送給哥哥吧…女兒沒什麼見識,只覺得這姐姐好看。”如意很快就道,薛氏笑著:“這碧心呀,還有許多常人不及的好處。”她笑得帶著**,如意齒冷,趙如謹才不過十七歲,若是把持不住…未婚有,寵愛婢女…趙如謹毀了,整個安樂侯府都毀了!
如意一回到上善居就把自己關在屋裡,黑著臉,一言不發。碧心是個什麼出身,不用薛氏暗示,如意都知道,揚州瘦馬一類的人物,專門取樂男人的,趙如謹跟前的綠袖被攆了,還沒回來,綠衽被嚇住了,規矩的很,哪裡能和這個碧心比?如意恨恨的捶了一把桌,這事或許還是得從老那裡下手,老對她不過面情,但是趙如謹是趙家唯一的兒……
恰好明天就是休沐日,薛氏當晚就把碧心親自領著去了趙如謹的院,親自給了趙如謹,道:“這個碧心琴棋書畫都精通的,你且用著,不好了咱再換。”一副慈母做派,趙如謹正在想著今日怎麼就射不中呢,不過掃了一眼碧心,長揖謝過薛氏,薛氏見他面色淡淡,心有不甘,道:“我那兒有些活兒,綠衽就隨我去一趟。你要好生‘照顧’世爺,越早上手越好……”轉頭對碧心暗示,碧心忙嫋嫋福身。
薛氏一走,她就怯怯的說:“奴婢給世爺倒茶。”趙如謹站在屋裡,做出拉弓的姿勢,沒理她,她出去尋了茶水端來,開門就看見趙如謹拿著弓箭正對著她,她嚇得手一哆嗦,丟開了托盤,瓶拎乓啷一陣聲響,她忙跪下,顫巍巍道:“世爺…奴婢……”
趙如謹掃興,放下弓箭:“真沒趣。”碧心暗忖,這趙如謹難道真是沒通人事?她可聽說,勳貴糜爛,多得很的十四歲就睡便屋裡的丫頭的,況且…她自負美貌,抬起頭,嬌嬌怯怯的看著趙如謹:“世爺,您可把奴婢嚇死了!”說著就撫上胸口,嗔怪的看著趙如謹,趙如謹才藉著暮色看清碧心:嫩黃瓜綠的衫,黑邊紅背,梳著墮馬髻,只用一個珍珠釵斜斜的彆著,不勝**體態,眉目一睜一閉都是風情,眼角櫻脣都滿是風月,趙如謹看呆了去,禁不住走上前去把她扶起來,她順勢故作腿軟,一下跌在他懷裡,被他摟了一個滿懷,趙如謹呆呆的不敢動,聞著那陣胭脂香,碧心一喜:還真是個雛兒呢。素手纖纖的按著他的胸膛就要站直,櫻桃小嘴卻“不小心”掃向了趙如謹的喉結,趙如謹吞了吞口水,緊了緊手臂。
“哎呀,爺,你弄疼人家了。”話音婉轉,拖得老長,趙如謹忙鬆開手,匆匆道:“快把這收拾了,擺飯吧。”
薛氏動作快,如意措手不及,等休沐日看到趙如謹的時候,就見他躲躲閃閃的,如意問他,他也不說,只時不時的看著自鳴鐘,想回自己屋裡去。
“去看看,哥哥屋裡究竟怎麼回事兒!”如意沉著臉吩咐知畫,知畫去了半晌回來,羞紅了臉:“姑娘…這事兒咱們還是別管了吧?”
“說!”如意冷冷的厲聲道,知畫嚇得一顫,金盞道:“還是我來說吧。綠衽姑娘說,世爺昨兒要了水……”
“誰伺候的……”雖然失望,還是存著僥倖問。
“是…是碧心姑娘!”金盞說,如意頹唐的一下坐下去,這才半天!半天不到!
“綠衽是死人嗎,由著一個新來的去伺候世!”如意遷怒,知畫看了一眼金盞,金盞不以為意道:“綠衽被留著,今兒一早才回去的。”
如意只覺得氣血洶湧,深深呼吸了幾口才平復住。
“走,去瞧瞧世爺!”如意道,帶著一大幫丫頭浩浩蕩蕩的就去了趙如謹住處。
還沒進門,就看見門口的小丫頭一溜煙的跑了進去,如意加快了腳步,自己去推開大門,順著甬道就往正房去,綠衽迎了上來:“姑娘…姑娘!爺不在屋裡…”
“那在哪兒?”如意問,綠衽為難的看著東廂,如意瞬間明白:“碧心住那兒?”綠衽點頭,攔住她:“姑娘有事告訴奴婢一聲,奴婢等爺‘忙’完了,就轉告他。”
如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覺無力,有種彷彿養大的十四歲親閨女早戀還夜不歸宿一般的恐懼和擔憂,她微微眯著眼看著東廂那扇房門,突然火起,轉身把唱晚捧著的菡萏,連花帶瓶狠狠砸在地上,道:“看來世爺是不稀罕我這親妹送的花的了。綠祍,告訴你們世爺,老說了,中午要在崇熙堂用膳。”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院門才聽見東廂開門的聲音,她腳步一頓,沒做停留。
上善居里,如意正在揮筆作畫:遒勁的枝幹上點點墨梅,用水暈染開,顯出層層的灰白來。因為如意已經半日不曾說話了,下人都知道如意心情不好,手腳都輕輕的,偏芍藥心頭竊喜,難得姑娘身邊沒有丫頭,待如意喊送水洗筆,她就忙端著一壺水進去,著知畫把水倒進筆洗裡。如意沒回頭,道:“這快一月了,綠袖的傷也不知道好沒好。”
“哪裡好的了…都躺在**也沒請大夫,也沒用藥,連口水都沒得喝。”如意轉身,看見是芍藥,放下筆:“你怎麼知道?”
“姑娘忘了,婢家的院和她家的是隔壁鄰居。她娘和嫂整天的吵架,前兒婢回去,她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幹著嗓喊了半天,婢才去給她倒了水。她還說讓我跟世爺說說,求著看能不能回來守屋。”芍藥口齒伶俐,如意點頭,對剛進來的知畫道:“你領她下去,賞她個荷包。”
芍藥拿著荷包,知畫還給她些餅糕點,她才沾沾自喜的走了。待她走了,金盞不無羨慕:“咱們竟沒個小丫頭得用。”她們來了,如意可什麼都沒賞過給她們,也很少和她們說話。
“你管她呢,姑娘能用上就是她的本事。”玉環雖然才來這麼幾天,但是這趙家大姑娘和的齟齬,不是兩句就能說清的,若是大姑娘這樣還重用她們……玉環想到唱晚如今在院裡養傷,姑娘勒令不許怠慢,若是真能得重用…姑娘這般重情重義的,她們也算有了個好去處。
這時候小丫頭進來傳話:“世爺來了。”
“不見。”如意緊閉著房門,趙如謹想硬闖,玉環走出去攔住道:“世爺,咱們姑娘不見您。”趙如謹本就心虛,被這個丫頭攔住,脾氣上來,提腳就是一踹,玉環微微一頓,生生受了這一腳,滾下臺階來,丫頭們都驚撥出來,跪了一地,金盞忙跑去把她扶起來。
這是正門才自裡面開啟,如意提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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