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佳想,難道是有人察覺自己與林宇的身份,刻意阻礙他們的行動。她低著頭,搜尋著林宇的蹤跡。此刻不易一個人行動,得快點找到林宇,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美麗的女士,你還好嗎?”竇佳的耳邊再次響起那個輕佻的聲音。
“哦,威爾偵探。你嚇我一跳。”竇佳撫著心口,深呼吸。
男人歉然,“真是抱歉,看你需要幫助,才過來的。”
“謝謝你,我與我愛人衝散了,如果可以,請幫我找到他。”竇佳客氣地說著,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很危險,身上有許多祕密,得儘量避免與他單獨接觸。
“沒問題。”男人痴迷地望著竇佳的後腦勺,雙手握得緊緊的,心裡湧起一陣快感。那種興奮的感覺又來了!
果然,拆散幸福就是我的動力啊。
“竇佳!我在這裡。”林宇的嗓音裡透過一絲慌張,當他發現那個男人站在竇佳的身後時。
果真是個蠢蛋!當了這麼久的警察,難道還不知道不能輕易地把後背給陌生人嗎?林宇在心裡重重地斥責道。
竇佳歡快地擺擺手,然後快速地往林宇方向小跑。而掩藏在竇佳身後的男人快速地掩去眼底的光芒,露出與正常人無異的表情,抬腳,跟在竇佳後面。
“威爾偵探,你知道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嗎?”竇佳站在林宇身邊,側著頭問。
“這我可不知道。這位婦人的屍體不是交由總艙務員保管著的嗎?”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竇佳扭過頭撇撇嘴,在心裡吐著兩個字:虛偽,轉過頭時臉上依舊洋溢笑容,雲淡風輕。
“剛謝謝你。”林宇伸出手。
男人遲遲沒有動靜,只是聳聳肩。“如果是女士,我很樂意。”
林宇並沒有感到任何尷尬,他收回手,插進口袋,另一隻手從拱起到握著竇佳的手隨著人潮移動。
“請儘快結案。謝謝。”林宇將男人甩在身後,牽著竇佳的手然後找到一個角落坐下。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足夠的時間將腦子裡出現的點深入。那個所謂的偵探應該是一個偽造的身份,但是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假若他是我們一直追查的凶手,那麼模樣變化這麼大。在全國通緝的情況下,短短的幾天時間,做一個整容手術不是十分現實。
林宇甩甩頭,試圖將這個荒謬的假設拋諸腦後。
“你說,我們的身份是不是已經敗露,有人刻意阻礙我們的搜查行動?”
林宇輕咬脣壁,不做聲。一隻耳朵聽著竇佳的分析,根據竇佳的分析然後在腦海裡重新規整整個脈絡。
從昨天晚上的敲門聲開始,到現在的海鬼索命。一環扣著一環,連線極為緊密,最關鍵的是毫無破綻。
而且,好不容易理清一個思路,抓到前一個案子的關鍵點,就馬上被另一個案子影響,中間的停頓不過幾個小時。
林宇也在思考竇佳提出的那個假設,但是立馬被否決。他完全信任自己的保密工作,這件事與探查凶手應該是個巧合。
“這兩天我們停止探查凶手。什麼也不做。”林宇輕輕地說。攻擊的策略在此刻完全行不通,且不論郵輪上等級嚴密、徹查困難,再加上這兩天的案子,必須要慢下來。
林宇一直相信一句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兩天的時間,足夠自己理清整個脈絡。其實,大多數人將重點都放在這個女人身上,事實上,真正的點應該是那個海鬼——曾被繩子吊著的人。
“林宇,我想找到那個海鬼。”竇佳輕輕地說,在林宇沉默的時候,竇佳將整個案件倒著分析,突然發現這是一個圓圈,起點就在敲門聲。
一直以來出現的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已經死去的婦人,而每個人口中的海鬼卻都沒有出現。竇佳覺得在這個圓形的案件中,解開疑點的關鍵就在海鬼。
只是海鬼究竟是人還是一具屍體?如果是人的話,那麼海鬼肯定就是幕後凶手,假若是屍體,那麼海鬼的屍體在哪?操縱者又在哪?
“嗯,我跟你想得一樣。海鬼是關鍵。”林宇在疏通脈絡的時候,發現他與竇佳甚至郵輪上的每一個人都被幕後者牽著鼻子走。
每一步,每一個反應都在他的注視之中。
“林宇,我們的戲演得還得再逼真,現在不確定的是我們的身份究竟有沒有敗露。假如身份敗露,其實我們兩就是最危險的人。”竇佳往林宇的方向靠了靠,在這個漫無邊際的海上,林宇是竇佳唯一的依靠了。
襲擊竇佳的疲乏感又回來了。這個郵輪就像一個無底洞,似乎在吞噬郵輪上的每一個人。在郵輪的幾百個門背後,則隱藏著無數個祕密。現在,在郵輪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嫌疑犯,誰都不能指證誰。
“小心威爾偵探。”林宇腦海裡突然閃過男人站在竇佳背後的場景,胸中湧起了一股怪異的感覺。
即使當時的自己看過去的時候,男人的表情萬分正常,但是隱藏在竇佳背後的眼睛有一種灼熱感。林宇說不清這意味著什麼,但是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林宇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讓竇佳提高警惕,做好自保的準備。
目前,在這個郵輪上,沒有一處地方是安全的。
“海鬼,海鬼,在外面!”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大家一致地往外望去。
在大廳的門外,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靠近門口,在大廳內的人縮成一團,驚恐地看向外面。
出現了,那雙血紅的眼睛!空洞,嗜血。他湊在窗邊,然後突然消失不見……
“那個婦人不見了!”大家回頭看向原來懸掛屍體的地方,只見那裡徒留滴血的殘肢,便再無其他。
大廳內被恐懼佈滿。女人們慘白一張臉蹲坐在地,眼淚拼命地往下掉,嗓子裡發出淒厲的恐懼聲,好像只有拼命地喊叫能暫時緩解自己的害怕與驚恐,甚至可以保住自己的生命。
末日到來般,嘴裡大聲地哭喊著:“完了!完了!”
同樣害怕的還有大廳裡的男人們,即使表現得看起來鎮定,但是顫抖的雙腳早已出賣了自己的情緒。
恐懼來源於意識。
竇佳難過地看著大廳的場景,態勢已經變得不能控制。
她不信剛剛在門外的是海鬼,不信……
永遠不停息的船隻,開往無邊無際的黑暗。平靜海面上泛起的波紋,是魔鬼即將來臨的前奏。他們潛在海底,暗流湧動。
聽!魔鬼的號角已經吹響,當黑暗降臨的時候,軍團將會湧現。
當白晝升起的時候,死亡的氣息就會鋪滿整個船隻。
我的盟友,請不要害怕!想要獲得重生必須要付出代價。
記住,你所見到的死亡並不是真的死亡,而你獲得生命也不是真的生命。
恐怖的氣息一直持續到太陽昇起的那一刻,可是簇擁在大廳的人們依舊不敢有任何的動作。他們相互團著,互相擁抱著,他們直勾勾地盯著門外,時刻提防著,害怕惡魔的眼睛突然出現!
比起晚冬刺骨的寒風,他們更加冰冷的是自己的內心,因恐懼而結冰的內心。什麼矜持,什麼身份,在那雙眼睛之下頃刻化為烏有,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表情,除了竇佳與林宇。
但是為了不暴露身份,竇佳與林宇只能與大眾一樣,做出同樣的表情,整個郵輪上如同同化的雕塑一般。
在竇佳的身邊,一位中年婦女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小男孩,大約只有5、6歲的樣子。小男孩一片茫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按照母親的意願,將腦袋放到她的懷裡,蜷縮著。
中年婦女一直用胳膊全方面地保護著他,彷彿為他創立了一個新的世界,與現在外圍的世界完全地隔絕。
竇佳的心被溫暖了。即使婦女嚇得臉色發青,可是依舊卻保全自己的孩子,母愛的偉大也許是此刻看到的唯一的溫暖吧。
總艙務員縮在角落裡,茫然苦惱地望著四周,不知採用什麼樣的藉口去平復大家的恐慌感。
太陽傾斜,穿過透明的窗戶,射進第一縷陽光。今天是個好天氣,但此時的氣氛並不適合狂歡,也不適合打鬧。
擠滿人的大廳內沒人有膽量過去觸碰第一縷陽光,除了那個好奇的小孩。
“媽媽,你看,我抓住太陽了。”小孩的臉上浮起稚嫩而溫暖的笑容,昨晚的恐懼並沒有給他留下任何陰影。因為,他對恐慌一無所知,但是昨晚的狀態使得這個懵懂的小孩所能做只是緊緊牽著媽媽的手,保證自己不會與她走散。
他記得那雙血紅的眼睛,但是並沒有感到害怕,他想,如果不是媽媽牽著自己的手,那麼他會衝向那雙眼睛,問他是從何處而來。
小孩的話語解救了困於恐懼之中的人們。大家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的鬆動,就像自我催眠般,他們微笑著,重新活了起來。他們站起身,如同剛剛從房間內出來吃早飯一樣,互相寒暄著,彷彿昨天的場景只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