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張照片讓楊義軍得到心靈的共鳴,認為那裡的人們都是自己的同類,都飽受原來世界的洗禮,他想把那裡變成他的世界?
而接下來的內容,無一例外的都是犯罪事實,真實而坦白的描寫,震撼而直觀的畫面衝突,全都記錄了自1948年起,長達40多年的南非種族隔離時期。在那段黑暗的時期裡,南非人們長期生存於恐懼之中。
恐懼源於意識,侵蝕意識。大多數南非人都忘卻自我,接受國家的洗禮,漸漸地同化自己,迷失自我。這樣導致的結果是高居不下的犯罪率。
持刀搶劫財物。血淋淋的尖刀直接刺中婦人的腹部,而汩汩流出的悲鳴的熱血鋪滿整個水泥地,停駐的畫面是婦人難受地捂住自己的腹部,驚恐的瞳孔,放大的嘴角,以及拱起的膝蓋。與之相對的是,旁邊的歹徒在高昂驕傲地笑著,手裡還數著鈔票,眼裡不帶一絲同情。有錢便好,生命隨意踐踏。
舉起磚頭扔向車輛。車內穿著姣好的女人緊緊地抱著坐在副駕駛的孩子,面色恐懼地望著眼前放肆地狂徒。旁邊的孩子一臉迷茫,只是回抱著母親,他不懂眼前這個暴徒的做法。車前的玻璃早已經被磚頭扔的破碎,碎裂成雪花的模樣,而站在車前的狂徒洋洋得意地凝視著自己的傑作,興奮,自得。看見對方戰慄是自己幸福的來源。
遍地可見的施暴場景。瘦弱的白人男孩雙手握拳擋在胸前,而在他周圍是一群高大的黑人孩子,他們圍成一個圓圈,就像舉行某種神祕的儀式一樣。
他們臉上全都是嗜血的笑容,眼裡盡是瘋狂,拳頭、腳是最好的武器,直直充滿力量地朝向男孩所在的地方。而站在最外圍的男孩則舉起一根木棍,左手拉開同伴,身子微向前傾,棍子高舉,下一秒就要狠狠地打在男孩的身上,敲碎男孩的肋骨。
他們欣賞著男孩的害怕,驕傲著男孩的求饒。眼前這個蜷縮成一團,做出保護姿勢的男孩只是他們平日裡消遣的玩具。狠狠地撕碎,殘忍地虐待,這只是日常生活,平日的娛樂活動,沒有什麼不同。
類似這些恐怖的照片在這本書上層出不窮的出現。看著這些照片,就像來到了奧斯維辛的納粹集中營一般。沉靜、沉痛、壓抑、黑暗、悲慟。
作者對這些場景細緻而深入地描寫,用犀利的筆端將直刺人心的事實毫無保留地**在人前。
他記得當楊義軍看到裡面殺人、自殺、斷肢、換臉型、**等場景的時候,臉上露出狂熱分子才有的專心致志。
“他嚮往南非。最想去的也是南非。”梁安諾靜靜地說著。想到那些照片,竟漸漸地與記憶中楊義軍對貓以及其他動物的做法重合。
“這週五,從A市的港口會有一艘私人輪船去南非,你們去那裡碰碰運氣吧。”梁安諾向竇佳與林宇擺擺手,將椅子旋轉向後,讓人猜不到他的表情。
“謝謝。你會知道你的作為是好的。”竇佳向梁安諾的背影深深地鞠躬,無論是出於對案件的幫助,還是對他的坦白。這都是有勇氣的一件事。
從梁安諾這裡瞭解到的楊義軍仍然是可怕的。竇佳心想。
比起血腥骯髒的殺人現場,比起恐怖殘忍的殺人過程,更讓竇佳心寒與恐懼的是在整個過程中所反應出的人性。冷漠、冷血、冷酷、殘暴……
楊義軍就是這樣的,悲慘的童年早已迷失了他的心智。他給自己製造了一個極樂世界,一個屬於瘋狂與執念的極樂世界。
即使在梁安諾的心中,那段與楊義軍看似惺惺相惜的友誼時光是屬於救贖與被救贖,但是其實並不是,救贖的人只有梁安諾一人,而楊義軍一直沉浸在自己建造的極樂世界無法自拔。
竇佳深深地體會到一件事,那就是:比鬼神與恐怖更可怕的是人心。
A市警局內。
仍然是一片繁忙的場景。吳興頂著熊貓眼一遍又一遍地檢視著監控,試圖找到有用的資訊,可是已經疲乏到已經用大拇指與食指撐著眼皮不讓其上下打架。而一夏則撲在辦公桌上,逐字逐句地檢視凶手的資料,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出現的點,只是時而睜時而閉的眼睛告訴旁人他也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
竇佳透過窗玻璃則看到李正站在落地窗邊,四周被繚繞的煙霧包圍,指尖處還夾著一根快燃燒到指頭的香菸,而原本立體的墨綠色風衣變得皺巴巴的。
“BOSS怎麼了?破天荒地抽那麼多煙,不要肺了。”
“如果用肺換一個凶手,我想他是願意的。在你們走之後,A市又發生一起凶殺案。殘忍程度與別墅區有得一拼。”桑傑叼著一根棒棒糖湊到竇佳的跟前,無奈的說道。
“案件細節呢?”林宇將手從口袋裡抽出,拍了拍剛閉上眼睛的一夏。
“在桌上。”一夏勉強地睜開眼睛,意識到有人接自己的班,便馬上昏睡過去,沉入夢鄉。
“李文呢?”竇佳環顧四周,眉頭緊皺,胸悶的感覺又來了。
“還在外面跑呢。凶手太過狡猾、神出鬼沒了,跟個鬼似的。李文只能捕捉到一點點蛛絲馬跡。”桑傑吮吸著棒棒糖,突然覺得精神振奮,抖了抖衣服,繼續埋頭苦幹了。
“對了,吳興,查查A市港口週五要走的輪船,去往南非的。乘客登陸資訊都調出來放我桌上。”竇佳走到吳興的跟前,拍拍肩膀,給其一個鼓勵的眼神。
同事五年,第一次看到對方累成狗樣,竇佳深深地心疼。
“查完了就去休息吧。其他的放著我來。”
吳興感激地望著竇佳,立馬恢復鬥志,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只為了早點休息。
“你看,看似毫無章法的殺人手段,其實很有預謀的。”林宇指著照片中的小巷對竇佳說道,“總是找監控器的死角,隱蔽的小巷內行凶。”
“激進的想法總是逼迫他做出瘋狂的舉動,*、肢解、嗜血。”竇佳在大腦裡飛速地建立楊義軍的形象,這有助於她猜測到他下一步行動。
“這回不一樣了。楊義軍耍了很多新花招。你看,這裡。”林宇指著另一張照片的一角,“將人頭懸掛在民房的陽臺。你聽這個。”
林宇遞了一個耳機給竇佳,耳機裡傳來一個尖利的婦女的聲音,“嚇人,晚上睡覺的時候,發現陽臺上有一個人影,走出去一看,就看見——一個笑著的人頭掛在那裡。真是要了命了!”
“你懂了什麼了嗎?”林宇將這段錄音再次回放了一遍,然後指著婦人家對面的哪件屋子。
“你的意思是他用已經學會製造鬼魅?”竇佳震驚地說。
林宇搖搖頭,“他已經慢慢地將自己的世界放入到現實生活中。”
“意思是普通的殺人已經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他需要得到不一樣的興奮?”竇佳想到臨走前梁安諾贈予自己的《南非集》,上面有一句話是:看見對方戰慄是自己幸福的來源。
“可以這麼說,但更多的是,他的世界都是魔鬼,既然普通人無法理解這種鬼魅,懼怕這種鬼魅,那麼他就讓他們適應。”林宇所說的並不完全代表楊義軍的想法,他也只是一種猜測。
“如此一來,A市便會陷入一片恐慌之中?!來無影去無蹤的殺人狂魔,單這件事便會引起人們的恐懼。”竇佳感到一陣心涼。
“林宇,你所要的資料。”
林宇接過,吳興的出現及時地打斷了兩人可怕的聯想。
“中非載客郵輪,明天就開往南非。名單上沒有楊義軍?”林宇摸摸下巴,望向吳興,“一般郵輪多久出一次港?”
“前後兩年吧。這郵輪是私人的,兩年開放一次,只開往南非。”
“遊客上郵輪時會驗證身份嗎?”
“會的。驗證過程極為嚴密,一般人混不進去。”
林宇陷入了沉思,事情變得有些巧妙。
“有沒有可能楊義軍作為船員混了進去?”竇佳做出一個大膽的假設。
既然是兩年一次才開放的郵輪,如今這事情的動靜越來越大,楊義軍是不會放棄這次機會去往自己嚮往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