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仁愛口腔醫院。
這是一家民營醫院,規模雖然不大,但室內裝修很奢華,醫療設施也非常先進,收費不菲,比同行業同類服務的價格貴一倍。仁愛醫院的首席醫生夏懷瑜介紹說:“我們醫院的定位,是為中上階層提供最貼心的服務。”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充滿自豪。
夏懷瑜今年四十出頭,丰神俊朗,文質彬彬,一望便知是一位事業有成的中年知識分子。此前重案隊已經走訪了數十家牙科醫院和診所,在與夏懷瑜接觸時,他認為第二名受害人的烤瓷牙和殘存的牙根均出自他手,所以我和沈恕一起來到他的辦公室,進一步確認屍源。
我向夏懷瑜出示了死者的牙齒X光片,夏懷瑜又辨認兩分鐘,篤定地說:“沒錯,這四顆烤瓷牙和牙根都是我親手操作的,如果看到患者本人也許認不出來,看到牙就絕不會認錯。這個患者拔過牙就再也沒來了,我還奇怪她怎麼不來補牙。”
我相信眼前這位牙醫的專業能力,說:“這位患者的檔案可以調出來看看嗎?”
夏懷瑜笑笑說:“患者的檔案是對外界保密的,但警察執法,當然沒有問題。”
被害人生前的牙科診療檔案很少,只有薄薄的兩頁紙,對被害人的自然情況登記如下:苗淼,女,出生於1975年2月8日,已婚,居住地為楚原市小韓村美語家園。
我說:“嘿,美語家園,和我是鄰居。”
沈恕說:“你家和那小區只隔一條馬路,這世界說大就大說小就小。”
我白了他一眼,沒接話。小韓村離市區很遠,城裡人去過的不多,我印象裡從未向沈恕說過我家住哪,可他隨口就來這麼一句,好像事無鉅細都在他掌握之中,難免被弄得心裡咯噔一下。
沈恕裝作沒看見我對他的不滿,說:“那片是光明派出所的轄區,他們報上來的失蹤人口裡沒有叫苗淼的,這裡面有蹊蹺。”
聽聽,又來了,全市派出所報上來的失蹤人口有幾百人,他咋就那麼肯定,還具體到某個轄區。
不管他是有意賣弄,還是純屬自然的對話,我都對他表現出來的超強業務能力感到不快。當然,這種不快在我們共事幾年後已經轉化為絕對的信任和佩服,但在當時卻如鯁在喉。像沈恕這樣的人,無論怎樣低調和親切,都難免給同事帶來壓力,需要時間去適應和接受。
夏懷瑜覺察不出我的細微反應,說:“這個苗淼我有印象,長得不錯,穿戴時髦,出手很闊氣,好像經濟條件很好的樣子,”頓了頓又說,“有人議論說看她的氣質,好像‘二奶’似的。”
沈恕說:“她就診時有人陪著嗎?”
夏懷瑜搖搖頭說:“沒有,都是一個人。”
出了醫院大門,沈恕對我說:“苗淼已經結婚了,妻子失蹤,丈夫卻不報案,一定有貓膩,咱們這就跑一趟美語家園。”
運氣不錯,我們把苗淼的丈夫堵在了家裡。
這是一套兩房兩廳的公寓,裝修得華麗而俗氣,室內臟亂不堪,氣味難聞,泡麵盒、菸頭、空酒瓶、臭襪子扔得到處都是。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眼圈烏黑的男人萎靡在沙發裡,愣眉愣眼地看著我和沈恕。
沈恕認出那個男人,叫一聲:“李大坤,苗淼的丈夫原來是你。”這個李大坤吸毒,曾參加一個盜竊團伙,被沈恕處理過。
“沈……隊,您咋來了?我最近什麼事也沒幹。您……您老可好?”目光迷離而空洞的李大坤也認出沈恕,條件反射似地哆嗦起來。
“得,我比你還小著幾歲,就被說成‘您老’了。別胡扯,說吧,你老婆呢?”沈恕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李大坤拍了下腦袋,說:“我老婆?有日子沒見了,不知道去哪兒鬼混了。”
“你自己的老婆不見了也不知道找?”我有點聽不下去。
“沒地方找,要不您跟我說說她去哪兒了?”李大坤咧嘴著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