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猜心遊戲 (1)
李海山在急速的下墜中昏迷了,但很快醒轉,是被他自己失禁的小便澆醒的,小便倒流浸到他臉上。不醒還好,醒來發現自己不是下墜了,而是身子倒立向上衝,他以為自己神經錯亂了,身子再次下墜,他才意識到腳上綁了一根橡皮筋,他正在玩高空彈跳跳。這次高空彈跳跳差點要了他的命,因為他看不見,不停掙扎,致使橡皮筋晃動,待到他下墜到極限時,身子就像一隻掉進管子裡的球,一會兒撞左一會兒撞右,他的腦袋可不是球,他哭喊都來不及又昏死過去。再一次醒來,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天亮了,他的眼睛能隱約看到微弱的光線,身子已經麻木了,疼痛不在話下。他不停大喊“救命”,希望“山洞”外有人聽到,喊到張嘴的力氣也沒有了,他反倒是聽見汽車經過的聲音,他開始懷疑自己不是掉進了“山洞”,心裡有了一點希望。這點希望支撐到身上的手機響,手機一次次激勵他,也打擊他,因為每響一次,就意味著手機電量減少一點,苦苦支撐了兩夜兩天,他開始出現幻覺,林丹丹、張子昂、蘇放、父母、凱爾、潘雄……走馬燈似地來到身邊,他知道離死亡不遠了。聽到蘇放的叫喊,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幾個字,最後一次回答完蘇放,又失去了知覺。
“總算醒了,海山,感覺好點了吧?”
蘇放的笑臉最先進入李海山的眼簾。他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掙扎著坐起身子,分辨出是躺在一間單人病房的**,他抓住蘇放的手說:“蘇老師,我、我以為我要歸西了,我……”說完,趴在蘇放肩頭大哭。
“好了,沒事了,啊”蘇放也聲音哽咽,“醫生說你只是外傷,恢復很快,生命力極強,不過,再活個七八十年,還是要歸西的,嘿嘿”
李海山破涕為笑,用衣袖擦淚,“我、我爸媽來了嗎?”習慣地想攏一把長髮,手碰到了繃帶,頭上也有創傷,長髮已經剃掉。
“沒有,我想等你醒了再告訴他們,你自己跟他們說吧。”蘇放摸出手機。
“不,不!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李海山緊張地推開手機,“他們供我上學已經夠難的了,再知道我闖禍……啊,蘇老師,我不會連累你的,我有錢,我自己付醫藥費。”
蘇放盛來一碗粥,“你先吃點粥吧,醫藥費你別擔心,不是我幫你付,凱爾全包了,不然你也不會住這麼好的病房。”
“凱爾,怎麼可能?”李海山不敢相信,“我以為他要告我偷車呢。”
蘇放笑了,“他是要告你偷車,不過找到你以後,我告訴他,你是在為他工作期間遭到搶劫的,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也很內疚,早上來探望你了,他說,等你出院,一定好好跟你學中文。”
李海山也笑了起來,“蘇老師,你可以改行當律師了”這才低頭吃粥,幾天粒米不進,他兩三口吃光一碗,意猶未盡,“啊,豬肝瘦肉粥,還有嗎?蘇老師你做得太好吃了!哦,凱爾那輛車找到了嗎?”
“車就在發現你的那棟樓裡,凱爾今天開走了,”蘇放又給他盛了一碗,“只能吃兩碗,吃多了你的腸胃受不了,慢點吃”
李海山邊吃邊問:“班裡的人都知道了吧?”
蘇放搖頭,“我只說你出了一點意外,過幾天才能上課,沒說你出什麼事,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出了什麼事。”他一直想問,又不忍心開口,遭受這樣的折磨,誰都不堪回首。
李海山只是感激地望他一眼,又埋頭吃粥。
這時,門開了,穿便裝的劉曉嵐走進來,“喲,李海山同學終於醒了”
“師母好”李海山見過她,“難怪粥這麼好吃,一定是師母做的”
蘇放習慣了他貧嘴,不以為意。
劉曉嵐見蘇放沒有解釋,滿面羞色,“請不要亂認師母,我是警察,等你吃飽了,我有幾個問題要你回答”後面的幾句話說得很嚴肅。
李海山不知道她是警察,吃驚地望向蘇放,粥也不吃了。
“這是劉警官。”蘇放正色道,“是她透過你的手機找到你的,可以說是她救了你的命,你把事情的經過跟她講講,我知道對你是個痛苦的回憶,但是,傷害你的人,一定要受到法律制裁”剛才聽李海山自己說“闖禍”,他預感到事情的複雜性,甚至有可能是李海山自找的麻煩,但是,無論什麼原因,把李海山折磨得九死一生,都是犯罪。
劉曉嵐拿出一個錄音筆放在床頭櫃上,“你不要緊張,把當晚發生的事,如實告訴我們就可以了。”她可以不管這個案子,但因為透過局裡找到受害者,領導希望她有始有終,同時,蘇放樂意由她來“幫助”自己的學生,而不是其他警察。主觀上講,這個案子提起了她的興趣,一個大學生給人毆打,又被五花大綁吊在電梯井裡等死,凶手既不要價值數十萬的敞篷車,也不取一錢一物,實在離奇罕見,她急切地想得到一個答案。
“能抓到他們嗎?我、我被矇住眼睛,一個人的臉都沒看見。”李海山害怕地望蘇放。
蘇放盡量做出輕鬆的樣子:“現在的偵破技術非常先進,否則我們也找不到你。”這是手機響了,蘇放從窗邊一張桌子上拿過一隻手機,“哦,我給你的手機充電了,可能有同學給你發簡訊。”說完把手機遞給他。
李海山看了一眼手機說:“蘇老師,我、我想上衛生間,可以嗎?”
劉曉嵐皺起眉頭,打量了一眼鼻青臉腫的李海山,從座位上站起來。
“怎麼不可以?來,我跟你去。”蘇放抱歉地向劉曉嵐笑,等她出了病房,才給李海山穿上褲子,取下吊瓶高高舉起,一手扶他下床。
李海山雙腳剛剛點地便疼得大叫,眼淚也流了,“蘇老師,我、我殘廢了”他那雙被懸吊了兩天兩夜的腳,根本不聽使喚。
“沒事的”蘇放安慰他,“醫生說敷幾天藥,外傷好了再去做物理治療,完全可以徹底恢復,放心吧,啊”說完單手把他抱起,走進衛生間。
這麼一折騰,劉曉嵐重新回到病房時,看了一眼手錶,足足過去了半小時。她再次把錄音筆開啟,什麼話也沒說,靜靜地注視李海山。
“蘇老師,我、我做了一件醜事。”李海山像剛哭過,眼眶紅紅的,“那天晚上,送凱爾回酒店後,我在酒店的酒吧勾搭了一個女人,我們、我們都喝多了,她說去飆車,我就帶她去了,後來,我停下車跟她親熱,誰知她老公一直在跟蹤她,我、我被打昏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被吊在那裡,我、我還以為是山洞呢。”
蘇放的預感得到了證實,發出一聲嘆息。
劉曉嵐平靜地問:“那女的叫什麼?多大年紀,長什麼模樣,他老公和幾個人打你,開什麼車?”
“名字,我、我不知道,圓臉,很豐滿,二十五六,她老公至少帶兩個人,從後面、從後面襲擊我,沒看清他們開什麼車。”李海山自始至終不敢跟劉曉嵐對視。
劉曉嵐收起錄音筆,“好,今天就到這吧,你好好休息,再見”說完,劉曉嵐離開病房。
蘇放似乎很奇怪她草草收工,跟出病房,“我看他可以再講詳細一點,醫生說,只要他醒了,身體不會有大問題。”
劉曉嵐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在病房走廊裡疾步而行,來到電梯前按開門,走了進去。
“有什麼不對嗎?”蘇放注意到她神色異常,緊跟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劉曉嵐才開口:“你的好學生撒謊了”
“不會吧?”蘇放大感意外,“這種醜事,說出來很丟臉的,我瞭解他,撒謊的話,他一定編個好聽的故事,不會往自己臉上抹黑的呀?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劉曉嵐望著他說:“上衛生間前,他不是接到一個簡訊嗎?我叫人查了一下簡訊內容,要不然我也沒看出來,估計他是嚇壞了,寧可往臉上抹黑,也要撒謊”
蘇放大吃一驚,“簡訊上說什麼,傷害他的人恫嚇他了?”
劉曉嵐木然點頭:“簡訊說,管好你的嘴巴,否則,下次沒有橡皮筋了。”
“啊!怎麼這麼湊巧?”蘇放惴惴不安地在電梯裡打轉轉,“他才醒過來沒多久,你也剛開始問話,偏偏這個時候簡訊來了,這、這……”
劉曉嵐臉色嚴峻地看向電梯裡的攝像頭,“這說明,凶手認識他,知道他的手機號,並且還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很可能現在就在醫院裡。”
蘇放也緊張地隨著她的目光看攝像頭,“什麼人有這麼大的能耐?到底是為什麼?我相信李海山會說實話的,他是個明白人,過幾天,等他好點了,讓他跟我住在一起,我慢慢做工作。”
電梯停了,中途進來一個穿白大褂、戴白帽、戴口罩、戴眼鏡的醫務人員,兩人警惕地對望一眼,不再說話。
冬天裡洗冷水澡,最刺激也是最考驗人的,是站進冷水中的一剎那。當噴頭迸射出的每一道水線衝擊到面板時,渾身神經像一張瞬間被最大限度拉滿的弓。不過,這張弓並沒有把你的身體像箭一樣射出,隨著你適應冷水的溫度,你將一點一點體會到溫暖,全身每一塊肌肉也漸漸得以放鬆。再從冷水中站出,彷彿剛剛做完一個泰式按摩。揩乾身體的水珠,即使赤身**,也不會感覺寒冷。
宋妮娜開啟水閥,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頭頂的噴頭迸射出的水全部落進了浴缸裡,沒有飛濺到她身上。她慢慢脫掉浴衣,檢查頭髮是否全部被浴帽遮好,做了一次深呼吸,準備跨進浴缸,接受冷水的洗禮。一隻腳才抬起,轉而又飛快落地,跟著忙亂地去抓衣架上的浴衣,誰知腳下打滑,抓上手的浴衣落進了浴缸裡,人也狼狽地跌坐到地板上,眼睛怵然看向窗子。
陽光照射下,浴室窗上的磨砂玻璃映出了一個人影,正在輕手輕腳從外開啟窗子。這裡是喧囂的騎樓步行街,為了隔音,特意裝上兩層玻璃窗。第一層被開啟時,宋妮娜鎮定了許多,從地上爬起,取下浴缸上的噴頭。當第二層窗開啟,她迅速把噴頭對準視窗射去,來人被冷水澆頭,猝不及防,慘叫一聲仰面向後摔出。
“啊,怎麼是你?天礙…”
宋妮娜叫得比摔下去的人更大聲,她看清是誰了。這裡雖然只是二樓,但仰面摔下去也會凶多吉少。宋妮娜急得忘記身上一絲不掛,抓了一把椅子站上去,兩眼淚汪汪攀到窗臺上,想從開啟的視窗伸出腦袋看樓下的慘狀,腦袋伸到一半,外邊猛然鑽進一顆腦袋,結結實實撞在她腦門上。
“啊”宋妮娜尖叫後仰,腳下踩的椅子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跌個四腳朝天了,腋下被一隻有力的手緊緊抓祝椅子翻倒,她整個人吊在半空。
“我、我不知道你在洗澡。”張子昂的上半身出現在視窗中,看清她的**,急忙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