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靈堂
“不用了,我們剛接到上級指示,要立刻帶馬老道離開。”黃專員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看向他後面的‘女’人,介紹道:“這位是王小月同志,也是這次行動的全權代表。谷村長,你這段時間的工作非常出‘色’,我和小月同志回京後會向首長作出彙報。”
“是是是,還請多多美言幾句,也感謝兩位領導能來谷村檢查指導工作。”聽黃專員這麼一說,谷天平趕緊向王小月看去,但王小月一言不發,臉‘色’冷若冰霜。
當三人快到牛棚的時,隨著一陣清風,一股酒香突然迎面撲來。谷天平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急步上前。
趁著月光,只見小虎和阿‘毛’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流著口水打著鼾聲,兩隻空酒瓶也在他們身邊來回打滾。而古三也斜靠在一塊大石頭上,裝出一副酒醉憨睡的樣子。
其實在谷天平到達之前,他已經鎖好了牛棚,也重新把鑰匙放回到了小虎的身上。本來是打算一走了之,但聽馬道人的口氣,好象是有人故意把他抓了起來,而並不是村長說的那樣是因為搞封建‘迷’信才被抓的。
所以,為了打探真相,他就索‘性’裝醉留了下來。
谷天平一邊罵著,一邊用力在小虎和阿‘毛’的身上狠踹了兩腳。阿‘毛’依舊鼾聲如雷,昏睡不醒,但小虎卻在重重的兩腳之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當他看清是谷天平站在面時,立即嚇的站了起來,酒也醒了一半,結巴道:“村、村長,您怎麼來了?”
“你個王八羔子,等會在收拾你!”谷天平衝小虎吼了一聲後,又‘迷’‘惑’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古三,心想這教書的小子怎麼也在這裡?但來不及多想,他趕緊轉身向牛棚奔去。
當看到馬道人仍然呆在牛棚裡,並未出現意外時,谷天平這才把緊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雖然馬道人並未出現意外,但他也清楚,小虎的表現已經讓他丟盡了面子,並且,這很有可能會影響到黃專員在首長面前對他的好言。
於是他從牛棚裡走了出來,對著小虎便大罵起來,但當著黃專員的面,他罵人的口氣卻帶著蹩腳的官腔:“你他孃的就是這樣看押犯人的嗎?偉大導師‘毛’主席的教誨你都當耳旁風了?幸好沒出什麼事,要是讓馬老頭溜掉了,給我們的革命工作造成影響,你就是把你祖宗十八代的腦袋全割掉也彌補不了。”
小虎低頭站在哪裡,一動不動,任憑谷天平責罵。
“行了,谷村長。”黃專員打斷了谷天平的話:“這三個年輕人愛喝點酒沒什麼大不了,但是這酒喝的可不是時候。不過既然沒出什麼事,那就好好批評教育一下算了,但是,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對了,你快去把馬老道帶出來,我們要即刻帶他離開。”
顯然,黃專員是把古三也當成看押馬道人的治安隊員了。但是,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王小月,卻是把目光看向了古三,臉上流‘露’出複雜的表情,似乎象是在想著什麼。
“行,我馬上就辦。”谷天平又看了下王小月,當發現她盯著古三表情複雜時,又接著解釋道:“這小子是個教書的老師,肯定就是他挑頭來喝酒的,我明天就向他們學校領導反映情況,把他給撤掉,讓他回家反省。”
第二天,偏僻的谷村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初冬的季節正是中原鄉村的農閒時光,深藍‘色’的天空上飄著幾朵雪白的雲彩,猶如璀璨的白‘玉’鑲嵌在碧‘波’之間,晶瑩剔透,讓人心曠神怡。
村民們紛紛走出戶外,享受著這難得的好天氣;幾位老人‘抽’著旱菸聚集在陽光下邊晒太陽邊聊著什麼;‘女’人們則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有的織著‘毛’衣,有的鈉著鞋底,時而傳出陣陣笑語。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安詳,那麼的寧靜。但,太寧靜了,寧靜的有點讓人心慌。
古三坐在家‘門’口的石頭上,恭聽著爺爺的責罵:“你說你小子偷我酒不說,還深更半夜的跑出去找別人喝,那酒可是有近三十個年頭了,多可惜啊!現在好了,連好好的工作也難保了。”爺爺一邊給一副壽棺釘著釘子,一邊責罵著。
但古三卻並沒有聽進去爺爺的罵聲,而是把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副棺材上。從記事起,他見過爺爺做出的棺材沒有一百口也八十口了,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到今天這口棺材,似乎和平常的有點不太一樣,但一時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行了,別看了,過來搭把手,幫我把墨斗線拉一下。”爺爺吩咐道。
古三走過去,拉起了墨斗線,輕輕一彈,一條用來做邊角修飾的黑線便顯在了棺材蓋上。
就在爺爺移動棺材蓋的時候,古三驚奇地發現,這副壽棺的底部和蓋子上的木料都是夾層的,而在夾縫中間還似乎刻意填充了什麼東西。
這可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要不是近距離和還未完工時觀察,根本就發現不了。如果再刷好油漆,僅從外表看,更是任何紕漏都難以發現。
爺爺顯然已經注意到了古三詫異地表情,輕聲說道:“別看了,都是為人好的。”
古三不解地問道:“爺爺,誰家定了這模樣的壽棺啊?真奇怪!”
“沒人定,但是馬上就要有人來用了。”爺爺停頓了片刻,眉頭緊皺了一下。
爺爺話音剛落,一位中年男人便快步跑了過來,似乎有啥要緊的事情,等他稍微喘了兩口氣後,就急忙說道:“古大伯,我大哥在醫院快是不行了,估計熬不過今天,您幫著做副好點的壽棺吧!我大哥他是個苦命人,無妻無子,我想讓他走的體面一點。”
中年男人說完後,眼角慢慢溼潤,兩行清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爺爺趕緊吩咐古三拿凳子給來人坐下,安慰道:“人的命,天註定,你也別太難過了。你哥哥是個好人,可他現在不是還在醫院嘛!再說,現在人家醫院裡的大夫,可不是那些赤腳郎中能比的了的,說不定等會就好了呢!”
中年男人名叫王貴,他哥哥名叫王富,也是谷村少有的幾家外姓人之一,父母在前幾年也均已過世。
王富比王貴大上5歲,但為人是老實木納,也不怎麼愛說話,所以一直也沒討到老婆,平常就跟著弟弟王貴一家人生活。村裡平時誰家有點活忙不過來,都會叫他過去幫忙,王富也總是笑呵呵的應承著。當然,去幫忙的人家總是會管上一頓飯、一包煙。
古三從屋裡拿出凳子,給王貴坐下後問道:“富叔昨天不還是好好的嗎?怎麼今天就到醫院裡了,是怎麼回事啊?”
王貴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啊!昨個白天還是好好的,但是到了昨天夜裡,我突然聽到他在屋裡大聲地咳嗽,我叫了兩聲他都沒應我,於是就起來走了過去。可一推開房‘門’就看到他躺在地上,直翻白眼,口吐白沫,全身都縮在一起。我嚇壞了,就趕快叫醒我老婆,套上牛車,連夜拉到了鎮上的衛生院裡。哎!今天早上,醫生說是突發‘性’癲癇病,已經不行了,讓給準備後事。”
“哎!我這裡剛好正在做一副壽棺,是用上好的柏木做料,本來是想留給自己用的,現在就給富娃吧!我下午趕趕工,晚上就能好。”爺爺低頭看著那副壽棺。
王貴感‘激’地說道:“古伯,那太謝謝你了,這價錢?”
爺爺擺了擺手:“價錢好說,你趕快去醫院吧,正是用人的時候。”
等王貴走了以後,爺爺的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好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發生似的。古三感到納悶,爺爺是怎麼知道今天會有人來買棺材?但爺爺眉頭緊鎖,表情嚴肅,一時之間他也不敢走過去問。
經過一下午的趕工,那口夾層壽棺總算是做好了,而王富在衛生院裡也沒有發生奇蹟,屍體已經被他弟弟給拉了回來。
豫西一帶有個奇特的風俗,屍體要在家裡的靈堂停放三天才能入土為安。王富和王貴是平輩,因此屍體是不能進入家‘門’的,所以王貴就在家‘門’口拉起了遮天棚,做起了靈堂。
而靈堂的擺放也有講究(農村裡基本上一樣,但是富貴人家就不同了)首先要用九塊柏木板,放在松木板凳上做成靈‘床’,靈‘床’的柏木板上面要放上稻草,然後再把穿好壽衣的屍體放在上面,臉部要用壽巾蓋起來,雙腳要用紅線綁著,最後要在靈‘床’的頭部放張桌子。
當然,桌子上要點一盞長明燈,需有專人護理,並保證24小時不滅;長明燈的邊上要放一隻殺好了的大公‘雞’,而邊上備用的棺材上要放一隻活公‘雞’來遙相對應。
靈‘床’除了屍體頭部和腳步方向,剩餘的兩邊則是家屬守靈的地方,且要整整守上三天。而守靈也有講究,長輩和平輩不行,一定要是晚輩或者孫輩。
王富沒有子‘女’,王貴也還沒有孩子,沒有後輩,也就沒人守靈了,所以,王貴就請了村上兩個老人在夜裡幫忙照看一下。
靈堂設好了,平靜了一天的谷村又人聲鼎沸了起來,村民們趕了過去看能否幫上什麼忙,當然,爺爺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