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化妖（3）
杜善仁沉默片刻，忽然踏步上前，舉起雙手，朝顧向黎行了一個大禮，鄭重道：“顧城主，得饒人處且饒人，只要你願意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今後顧城主無論有什麼舉措，老夫定當全力支援，無論是錢財上的，還是人力物力上的，均不在話下，顧杜還可永結秦晉之好。”
杜家是塊肥肉，不但顧向黎心癢癢，還有其他人，也想分一杯羹。
顧向黎向旁邊閃了開去，不肯受杜善仁的禮。
“杜員外客氣了，晚輩受不起如此大禮。”
“老夫聽城主的意思，今日之事，是沒有善終的可能了。”杜善仁起身，依舊面帶笑容，只不過他背在身後的手，比了一個殺的手勢，後者微微頷首。
“有沒有可能善終，決定權不在晚輩手中，而是在杜員外您手裡。”顧向黎眼角餘光瞥向童冬月，意識也很明瞭。
杜善仁哈哈大笑，快步移向旁邊。
張冀突然躍起，在空中化成為一直體型碩大灰狼，腳踏虛空，張開血盆大口，朝顧向黎飛撲而來。
顧向黎眸光一暗，立即後退一步，拔出腰間長劍，舉過頭頂，橫在額前。
見狀，童冬月腳下一動，試圖閃身進入石室內，但誰料，飛至半空中的張冀，突然身子一歪，竟然朝她撲來。
“嗷嗚！！”
張冀這一招聲東擊西，不但唬住了顧向黎，就連童冬月也全然沒有預料到。
儘管突如其來，童冬月沒有驚慌，右腳向前一滑，身體向左一偏，張冀便從她頭頂飛過。
這樣一來，她不但沒有被張冀傷到，反而一舉進入石室內。
“顧向黎！”
童冬月大喊一聲，門外的顧向黎領會童冬月的意思，轉身提劍衝向變成灰狼的張冀，轉眼間就交上了手。
杜善仁見童冬月逼近了石臺，要對處在關鍵時刻的女兒不利，毅然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朝童冬月撲了過去。
“不準動我女兒！”
童冬月劍未出鞘，輕輕在杜善仁肩膀上一敲，後者手臂一軟，刀子立即墜地，人也定在原地，不得動彈。
“杜員外，人妖有別，得罪了。”
童冬月不敢耽擱，連忙轉身看向石臺上、已經顯出狐狸身形的杜紫韻，右手食中二指併攏，點向杜紫韻眉心處，然而她還沒有點中，石臺上的杜紫韻忽然睜開眼睛，眼中紅光一縱即逝。
童冬月暗道不妙——化妖了！
化身成為狐狸的杜紫韻，一躍而起，齜牙咧嘴地撲向童冬月面門。
童冬月騰騰後退兩步，舉劍格擋，橫削出去，杜紫韻憑空拔高，試圖從劍上方躍過。
童冬月手腕一轉，劍尖斜向上，直指杜紫韻腹部。
杜善仁看在眼中急在心裡，眼中迸射出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童冬月，似乎想將她凌遲處死，以洩心頭之恨。
杜紫韻畢竟剛剛化為妖身，對身體的掌控不是十分靈活，眼見童冬月的劍送到腹下，不知如何是好，眼中流露出絕望而怨恨的神色。
不出意外，童冬月馬上就能將杜紫韻擊殺，然而陡生異變，一個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現在門口，揚手擲出兩枚帶毒的暗器，一枚射向童冬月，一枚射向石柱上的蠟燭。
顧向黎雖然看到黑衣人的舉動，但他和張冀糾纏在一起，無暇分身，只好大喊一聲，作為提醒：“童冬月！有暗器！”
在顧向黎出聲的同時，童冬月已然察覺到一股凌冽殺氣，洶湧而來，她不得不捨杜紫韻而快速閃避，暗器從她眼前飛掠而過。
另外一枚暗器削斷了石柱上的蠟燭，石室頓時陷入黑暗。
黑衣人沉聲道：“杜小姐，快隨我走！”
黑夜向來是妖邪之物的世界，杜紫韻化為狐妖，夜間視物的能力，大幅提升，她很快適應了黑暗，扭頭奮力一躍，繞至童冬月背後，然後再奔向黑衣人。
童冬月連忙追出去，黑衣人唰唰唰射出數枚暗器，童冬月靈敏地避開，她正要追擊黑衣人和杜紫韻是，忽聽得顧向黎一聲悶哼，身體向後飛來。
原來是顧向黎不敵張冀，被對方一掌拍飛。
童冬月不能見死不救，伸手攔住顧向黎的後腰，避免他撞擊在石壁上。
這倒不是顧向黎太弱，而是身為狼妖的張冀，並非普通人能夠輕易對付的。
張冀渾身堅如磐石，顧向黎的劍不但沒能傷到對方，反而因為反震出現了好幾道裂紋。
童冬月放開顧向黎，當即提劍衝了過去，顧向黎受傷不輕，站在一旁大口喘息。
顧向黎雖然沒能制服張冀，但也消耗了張冀不少的力氣。
他一和童冬月對上，各種弊端立即顯現出來。
狼性凶猛，攻勢狠辣，每一次揮爪都掀起一股勁風，刮面而來。
童冬月沉著應對，手中的劍快如疾風，黑暗中，雖然看不見，但霍霍劍嘯，絲絲風鳴，如密集的鼓點，此未消彼又起，不斷傳入耳中。
須臾，伴隨著噗呲一聲皮肉刺穿的聲響，一聲淒厲的狼嚎在長長的甬道里的迴盪起來，反覆在石壁間迴圈反覆，經久不息。
張冀頹然倒在地上，氣若游絲地說了句“義父，孩兒已經盡力了”，隨後便斷了氣。
顧向黎點著火摺子走過來，只見張冀死不瞑目，眸底殘留著無盡的遺憾與不甘，還有深深的孺慕之情。
童冬月蹲下去，伸手替張冀合上眼睛。
一個對人如此忠心的妖，她也是頭一次遇見，即使身為除妖衛道的捉妖師，她也略有動容。
說起張冀和杜善仁之間的故事，還得從五十年前說起。
那是還不滿二十歲的杜善仁，是一個跟著商隊跑商的夥計，有一天晚上，商隊駐紮在一個山崗上，夜間，杜善仁尿急，於是起床撒尿。
尿完往回走的時候，依稀聽到林子深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啼叫。
雖然聽人說過林中多有妖物出沒，但那時杜善仁年輕氣盛，好奇心戰勝了恐懼心理，循著不時響起的叫聲，朝密林走去。
傳說動物對第一眼看到的生靈，具有很深的依戀情結，即使變成妖，這種天性也沒有改變，張冀的狼妖父母被捉妖師獵殺，其他的兄弟姐妹也未能倖免，只有當時剛出生不久，還沒有力氣睜眼的他被忽視掉了，僥倖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