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饕餮(1)
童冬月將這些東西打包後交給忍冬暫時保管,將顏勤屍體拖進柴房,堆上木柴,遍澆烈酒,一把火付之一炬。
兩人站在院外,望著被火海吞沒的宅子,久久出神,忍冬一手捂住胸口,憂心忡忡道:“冬月姐,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童冬月搖頭:“沒有,是我連累你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縱身躍上馬背,隨手將手伸向身下的忍冬,“走吧,回家了。”
忍冬痴痴地望著童冬月,明亮清澈的眼睛忽閃忽閃,遲疑著抬起手臂,將手遞到童冬月掌心中。
童冬月抓住忍冬的手,用力往上一提,忍冬就坐在了馬背上。
此時月光甚好,白露為霜,騎馬走在鄉間小路上,別有一番滋味。
兩刻鐘後,兩人到了城門外,童冬月內傷未愈,輕功無法完全展開,無法翻越城牆,兩人在牆角下相互依偎著取暖,等到五更天開城門的時候才進城。
進城後,童冬月先帶忍冬去瞧過大夫,吃了早飯才回家休息。
有了第一次,就極有可能還有第二次,溫恆不准她派人守在宅子周圍,這以後該如何是好。
門神阻擋得了妖魔鬼怪,但擋不住宵小之輩。
童冬月打著養傷的旗號,在家一呆就是五六天,這期間,顧向黎沒有找她,不知道在暗中謀劃著什麼。
初八,午夜時分,天氣晴朗,夜風習習,一勾冷月高懸頭頂。
桃夭腳下生風,在城外亂葬崗中疾奔一陣,來到去年冬至節埋葬餓死乞丐的地方。不曾留心,土堆周圍的枯草叢中,隱藏了許多動物的屍骸。
桃夭剛駐足,一個烏黑的大木缽便滾至腳下,她心生好奇,彎腰從地上拾起來。
“咦?這是什麼東西?”
桃夭撿起木缽時,缽內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但眨眼的光景,竟憑空出現一塊肉。
桃夭更加驚奇,心道:“難不成那餓死鬼沒有變成魑魅,而是成了一個會變食物的神碗了?”
思忖中,把缽中的肉拈起來,對著月光細瞧,居然是塊雞屁股,沒由來地怒火中燒:“嘖嘖嘖,髒死啦。”
實在噁心難忍,右手用力一甩,欲將雞屁股丟得遠遠的,結果沒能如願,那塊油滋滋的雞屁股反而牢牢黏在她手上。
突然間,指頭處刺痛襲來,接著一陣痠麻傳至整個手臂。
桃夭心中一驚,左掌運勁,向黏在手指上的東西削去。
雞屁股感受到威脅,旋即從桃夭手上脫離,飛入空中,在桃夭眼前盤旋數週後,緩緩落地。
桃夭低頭一瞧,指頭上有兩個針尖大小的血眼,怒上心頭:“好你個小鬼,竟敢害你姑奶奶我。”
怒極之下,抬腳踩向大木缽。不意那木缽長了腳似得,向旁邊一跳,成功避開她一腳。
桃夭覺得又氣又好笑:“嘿!敢躲?看我不玩兒死你。”
說起整人的法子,桃夭若認第二,絕對沒人敢當第一。
想當初,蔣文澤無意中言語冒犯了她,她竟然把對方餵了軟筋散,扔進**的母豬圈裡。
那滋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桃夭一擊不中,心中更惱,倏的飛出左腳,有了前次失誤的經驗,再次出腳,既快且狠。
木缽本想如法炮製,可終究慢了些許,轉眼就被踢飛,還未落地,桃夭縱身騰起,“嘭”又是一腳。
嘭嘭嘭……
桃夭把木缽當成蹴鞠也好,雞毛毽子也罷,反正玩兒得樂此不疲,時而斜飛一腿,時而猛踩一腳,又時而朝天怒踢。
如是,差不多半刻鐘的時間過去了。
木缽顫抖著從天落下,桃夭立即飛腳而出,恰好瞄中它的“屁股”。
被無情“玩?弄”許久,木缽早就悔不當初,落至距她腳尖不足一尺之處,兀自旋轉起來,侃侃避過桃夭的“飛腳”。
終於逃過一劫,木缽趁勢下墜,最後倒扣在枯草之上。
桃夭見木缽躲開了自己的攻擊,火氣蹭蹭上衝,怒氣衝衝地朝那木缽走過去,不過還沒走近,讓她目驚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木缽左右兩晃,居然搖身變成個又矮又胖的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矮胖子不敢躺久了,立即翻身躍起,跪倒在地,誠惶誠恐道:“神仙姐姐饒命啊,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咦?變人啦,有趣兒。怎麼說話漏風啊?”來了獵奇心的桃夭,腳下留情一回,一遍小心翼翼地走進一邊打量眼前的怪人。
怪人甚是醜陋,四肢短小,頭大肚圓,眉毛幾乎看不見,眼睛很小,鼻樑塌鼻翼寬,殷紅的厚嘴脣微微內陷,活像個掉光了牙齒的老太太,鋥亮的腦袋上,頂著幾根稀疏的毛髮,除了膚白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怪人察覺到桃夭在審視自己,抬頭,諂媚地對著桃夭憨笑,臉蛋上的肥肉擠作一團,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狹縫,神情分外猥瑣,
桃夭趕緊以袖遮目,嬌喝道:“快變回去,變回去!”
還不如當個木缽呢。
她很不明白,世上為何有如此醜陋不堪的怪物?
怪人聽她呵斥,連忙應和道:“是是是,等我按回牙齒就變回去。”
它不敢耽擱,跪著在地上摸索起來,白嫩的屁股堂而皇之對著天上的神仙。
桃夭強忍不適,說道:“那你快點。”
怪人連連稱是,但它摸索好一陣,也沒找著自己被桃夭當成雞屁股扔掉的牙齒。
桃夭等了好一會兒,還不見怪人說好,她怕一睜眼就看到戳眼睛的東西,所以只好忍下來,催促道:“你倒是快些啊!姑奶奶我等的不耐煩了!”
“好啦好啦,找著了。”
那怪人終於摸到先前被桃夭一掌劈飛的“雞屁股”,喜不自勝,用嘴一吹,“雞屁股”竟變成兩排尖尖牙,它將牙尖放回口中,雙手抱頭一蹲,又變先前那個木缽。
桃夭偷偷瞧了一眼,在確定沒有辣眼睛的東西后,方才放下袖子,上前幾步,正打算抬腳再踢木缽一腳,轉念又想到怪人那副尊容,不禁一陣惡寒,訕訕地收回腳,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