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瘟疫（4）
季雨菲聞聲回神，舉目看向孟芳怡三人，見多了一個文質彬彬的公子，心下困惑。
孟芳怡介紹道：“菲兒，快來見過韓公子。”
季雨菲恍然大悟，原來是她的未婚夫，嘴角勾起一抹禮貌性的笑容，起身，晃晃悠悠地行了萬福：“見過韓公子。”
韓致遠躬身一揖：“見過二小姐。”
明明沒有吹風，那顆大柳樹竟然前後晃了晃，似乎在展示憤怒，又似乎在發洩不滿。
季博琛和孟芳怡兩人，有心讓韓致遠和季雨菲多多交流，但韓致遠和季雨菲都無話可說，一直都是他們夫妻不斷找話，韓致遠全程帶笑傾聽，季雨菲目光總是不斷飄向柳樹，尷尬地聊了一刻鐘左右，孟芳怡乾脆一季雨菲身體不好為由，帶著韓致遠離開了。
夫妻兩人都看得出來，韓致遠和季雨菲，郎無情妾無意，但是到如今，就算兩人沒有任何感情可言，這親也必須得成！
出門前，季夫人看向那顆柳樹的目光中，陡然生出幾分殺意……
三人離開後，季雨菲靠在床頭，心下一片淒涼，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其實能病殃殃的度過十六年，她已經很滿足了。
屋外一陣呼呼風響，她抬頭看見一個人影立在床邊，驚喜道：“子新！”
沒錯，這個人影便是院子裡那顆修煉成精的柳樹。
柳樹精見她掙扎著要起來，忙上前制止。
“你不要亂動，我就坐這裡。”
柳樹精一撩衣襬，坐在床沿上，神情溫柔繾綣。
季雨菲將頭擱在柳樹精的腿上，神色戚哀：“子新，也許以後我不能再陪著你了。”
子新，是季雨菲替柳樹精取得名字。
柳樹精能感覺得出，季雨菲已經時日無多了。他有多喜歡這個小女孩，就會有多心痛。無論如何讓，他都會陪她走完此生最後一段時光。
溫柔地撫摸著季雨菲的秀髮，柔聲安慰道：“不怕，我會找到你的。”
“子新，我不喜歡韓致遠，我也不想嫁給他。”
“也不怕，我不會讓你嫁給他的。”
……
韓致遠隨季博琛夫婦沿原路返回，到了季青鵠罰跪的迴廊，錯身而過之際，孟芳怡凶巴巴地警告季青鵠：“你老是跪著，我待會兒再來處理你。”
季青鵠畢竟是小孩子，本來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聽到母親的話，頓時又來了勁，腰桿一挺，猶如一顆屹立在沙漠中的千年胡楊，傲骨錚錚，絕世獨立。
孟芳怡一看季青鵠故意挑釁自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氣騰騰地朝季青鵠走了兩步。
“季青鵠，你是不是還想找打？！”
季青鵠聽到母親的腳步聲，先前捱打時的痛楚和恐懼，立即湧上心頭，她渾身一激靈，立即扭頭看向母親，但眼睛裡的情緒，不是認輸和求饒，依舊是頑強不屈。
“女兒沒錯！就算你打死我，我還是沒錯！”
“放肆！”孟芳怡怒極，揚起巴掌。
啪！
這一幕，作為旁觀者的韓致遠和季博琛，都始料未及，當場愣住。
季青鵠身子不穩，徑直倒向一旁，片刻，緩過勁之後，爬起來又跪在地上，鏗鏘有力的童聲在遊廊內外迴盪起來。
“我沒錯！它應該在天上飛！而不是被母親關在籠子裡，每天都悶悶不樂！”
都說金絲雀的鳴叫婉轉動聽，可為什麼她聽來，是那般的淒涼絕望。
韓致遠驚愕，內心深處某種不知名的枷鎖，進一步碎裂，凝目注視季青鵠，這一次，他不是在看一個犯錯被罰的孩童，而是一個讓他敬仰的聖人。
孟芳怡對季青鵠忍無可忍，扭頭，勉強扯出一抹笑容：“致遠，伯母處理家事，就不遠送了，門主，一切有勞你了。”
季博琛連聲應道：“夫人客氣了，為夫理所應當。”說罷，看向仍舊處在震驚中的韓致遠，尷尬笑道，“賢侄，我送你。”
韓致遠清醒過來，面上努力維持常態，笑道：“勞煩伯父了。”
身後，嚴厲的呵責聲不斷傳來。
在九月的涼風中，韓致遠渾身熱血沸騰起來，那顆一直沉寂已久的心，在這一刻，逐漸復活…….
是啊，鳥兒就該翱翔天空，為何要被束縛在囚籠中？
茫茫紅塵，芸芸眾生，總被有形或無形之物禁錮了心和靈魂，長此以往，大家都把屈服和束縛當成了常態，忘記了自由的味道……
翌日一早，顧向黎的書房中。
雷舒雲站在顧向黎的書案前，臉色憤懣地追問。
“表哥，我聽人說，昨天季紈珠掉進水裡，是你救了她？”
顧向黎停筆，抬頭，淡然地看向雷舒雲，隨口反問一句：“誰告訴你的？”
雷舒雲見表格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又氣又急，理所當然道：“大家都是這樣說的！”
全城百姓都這樣說，難道有假嗎？
“表哥，是不是真的？你實話告訴我啊！”
雖說明城風氣開化，但那也是有一定限度的，未婚那女如果有了肌膚之親，十有八九都得成親！
顧向黎容色一肅：“舒雲，你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不要總是人云亦云，你沒有一雙慧眼，一眼看不出真相如何，就努力去調查，而不是在心裡枉下定論後，再來質問別人！”
顧向黎嚴肅的樣子，把本在氣頭上的雷舒雲嚇到了，她冷靜下來，回想那些傳聞，似乎確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
常言道，以訛傳訛，三人成虎，不就是這個理嗎？
想通問題關鍵後，雷舒雲立即怒消火散，但焦急不減半分。
“可是表哥，就算是謠傳，但城裡傳的沸沸揚揚，你得想辦法處理一下啊，要不然，你最後騎虎難下，假的都成真的了！”
“騎虎難下？”顧向黎冷聲嗤笑，眸底一抹暗光掠過，“舒雲你說得對，確實可能騎虎難下。”
不過，騎虎難下的人，可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雷舒雲聽不出顧向黎話語中的深意，還是心急火燎。
“對啊表哥，你得快點想辦法，免得事態愈演愈烈，到時候無法收場！”
顧向黎點頭：“嗯，我心中有數。你先出去吧，我還要處理公務，陪陪你舅母，她老人家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