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實驗體一切正常（19）
“歐陽你也振作一點，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不就是留了個假地址嗎？這種小問題很簡單的，動用關係網路把訊息散播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有迴音了，只不過是找個人能有多難……”
“嗯……”歐陽頹廢的坐在車的後排座位，他關上了車窗，關得死死的，沒有一絲風能夠從縫隙裡面吹過來，他從小就有些暈車，但是由於社會的需求他又不得不坐車，他一般都會開啟車窗，呼吸新鮮的空氣，雖然冷風傷身，但這樣也能吹走渾濁的空氣，給他帶來一絲涼爽。
他剛剛吃了一個閉門羹，本來被他當做最後一根稻草的線索就這麼斷了，他怎麼會沒有想到呢？樺博怎麼就不能留個假的地址呢？他不算太相信別人，只是他之前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個人留下了真的電話號碼，卻留了一個假的地址……
歐陽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條鹹魚，連身都懶得翻的那一種。
他不久之前，發現那個地址是假的的時候，也瘋狂的掏出手機，一遍又一遍的撥打樺博的號碼，他幾乎是風一般在打電話，但是得到的結果是樺博已經換了電話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是空號……”
“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是空號……”
“你好，你所撥打的使用者是空號…”
電話傳來這樣一種聲音的時候，歐陽頓時就怒吼了一聲，一把將他的手機給扔了出去，沒有優美的拋物線，沒有陽光五彩的折面，有的只是手機落在地上的瞬間就四散飛起的碎片和一層小小的煙塵……
煩躁和鬱悶緊緊的圍繞著他，讓他像是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勒，住了脖子一樣，怎麼都喘不過氣來。
歐陽從來沒有想過，學習了那麼久心理的他，幫助過那麼多病人的他，身為一個心理醫生的他，居然有一天也會做出砸手機這種既沒有格調還特別浪費的舉動，他砸完手機之後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手，真的是這雙手嗎？剛剛真的就是這雙手丟出去了手機嗎？這真的是他的手嗎……
“哎……”季風阻止的不及時，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歐陽的手機已經伴隨著一聲破裂聲成了碎片，而歐陽在那裡痴愣愣看著自己的手掌發呆，他只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把他拽進了車裡……
……
歐陽有些暈車，渾濁的氣流讓他很難受，他從小到大的氣味都很**，這種封閉的空氣聞了都頭暈，往常這種時候，他都會開啟車窗，利用車流所捲起的巨大氣流衝散所有的渾濁空氣和煩惱，坐在車裡吹風的確是個很享受的事情，現在他似乎沒有了這樣的興趣，他躺在在椅子的靠背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抑鬱和煩悶堆積在他的心裡，讓他一時間忽視了肺的需求，他緊鎖著眉頭，似乎有一股氣淤積在胸口，車內沉悶的氣息讓他頭昏腦漲，似乎還有一些反胃……不知為什麼，他的肚子從剛剛開始就好疼，大概真的是怒火攻胃吧，乏力，煩躁，各式各樣的負面情緒終日圍繞著他，就像是一片永不退散的陰雲。
“驚喜”一波接著一波，接下來會是什麼？直接送他進墳墓嗎？老天爺，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玩他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遲早是會堅持不住的……
季風正在專心致志的開車，他有著良好的安全意識，他知道在開車的時候分心是最容易發生安全事故的，所以他也沒有回頭，目光一直緊緊的鎖著地面。
那他就算不回頭，專心看著路，也能知道歐陽此時臉上的表情肯定算不上愉悅，從剛剛開始，歐陽一直一言不發，傻子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其實也不用看，猜都能猜出來了……
歐陽現在可以算是經歷了一重又一重的打擊，比坐過山車還要刺激，連給他一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剛以為可以鬆一口氣，就立馬再來一次，簡直就是把他心裡那麼一丟丟小小的希望碾來碾去，碾來碾去，碾碎的比麵粉還要細，風一吹就沒影兒了……
要是普通人這時候就崩潰了，但是歐陽畢竟是挺過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折磨，就連“實驗體一切正常”的高頻率轟炸都已經挺過來了，如果在這種小風小浪面前認輸，那也實在是太沒面子了，經歷過大風大浪之後，此時是種小小的波折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只是不知為什麼，他的鼻子有點癢，眼睛有點酸……
他絕對不是難過的想哭……只是……只是……眼睛裡進了一隻刺蝟……
但他能在這種時候崩潰嗎？這就像是大壩一樣，他不可能只放一點點水，一旦大壩出現了一個缺口，湍急的水流就會一邊咆哮一邊前，就像是洪荒野獸想要吞噬所有的一切……
所以大壩的每一個部分都在拼盡全力，這水重嗎？當然重了，但是沒有一塊磚頭會後退，沒有一寸水泥會打退堂鼓，沒有一根鋼筋會放棄，因為他們知道，只要一旦放棄，所有的一切都會毀滅……
歐陽現在看著有些嚇人，季風有些猶豫，他正在考慮需不需要給精神病院打個電話……
歐陽從坐進車上開始，除了一直不笑以外，基本上就沒有別的什麼事了，是的，他的面色算不上難看，但也絕對不算好看，他沒有情緒崩潰，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暴跳如雷，他現在就像是不流動的死水那般毫無波瀾。
但正是這種毫無波瀾才顯得更為令人恐懼，暴風雨之前的寧靜才是最最可怕的……
只能說，他現在很不開心，很難受，也是，在這種情況下，這個時候讓人恐怕都很難快樂吧，你如果能在這種情況下感受到，怕有人會說你是瘋子……畢竟命都要丟了，怎麼可能保持心情的愉悅……
他只有兩天的時間，如果兩天之內找不到解決的辦法，恐怕他就要面對非常恐怖的局面……
季風盡力的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要我說啊，你也不要太著急了，這不是還有兩天的時間嗎，不急不急，慢慢找找，就這麼一點地方，他能跑到哪去？一定能找到的……”
“找到又怎麼樣……”歐陽幾乎快要陷進車的靠椅裡了，他的眼角微微酸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撥出，但渾濁的空氣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輕鬆，反而加重了他頭腦的眩暈，可能是暈車帶來的反胃吧，他現在居然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你還好吧？”聽歐陽的聲音似乎有乏力，季風有些擔憂的問道：“你剛動完手術，雖然是微創手術，但你現在其實也應該臥床休息的，現在是實在沒辦法臥床休息，也要多注意一下，這種手術的確會有不良反應的。”
“我沒事……就是有點暈車，這空氣太悶了……”歐陽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快不信了，頭昏腦脹這一系列暈車的反應不說，反正這麼一點小反應也絕對比不上“實驗體一切正常”的恐怖，但不知道為什麼，歐陽腹部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絞痛，如果季風現在回頭去看的話，他一定可以清楚的看到，歐陽的臉上都已經面如白紙，沒什麼血色了……
這人點背的時候，連空氣都要和你做的對，季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按下按鈕，給歐陽降下了車窗，因為不敢隨便在開車的時候回頭，季風就乾脆把車窗整個降了下來，高速行駛中的車輛瞬間帶來了如同狂風巨浪一般的氣流，這股氣浪像是野蠻人一樣，一股腦全部都衝了進來，空氣雖然說的確是清新了，但是這風未免也太大了，甚至吹的眼睛疼……
“嘖……”歐陽死死的捏緊了雙拳，腹部傳來的疼痛越來越強烈了，他只能死死地咬住牙，拼命的忍耐。
“怎麼了？”季風也察覺到了他的異狀，也顧不得什麼了，連忙回頭檢視情況，這一回頭就被嚇了一跳，只見歐陽雙拳緊握，死死地按著肚子，豆大的汗滴一滴接著一滴的滾落，面色蒼白，看不見一絲血色，不用看就知道他忍受著多大的痛苦……
“怎麼了這是？”季風好歹也算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慌亂，直接改變目的地前往最近的醫院，一邊開車一邊問：“歐陽，你怎麼了？”
“我……肚子疼……”歐陽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在這種時候，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恍惚之間有一種錯覺，是不是他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要不然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懲罰他？他覺得他這段時間可能把這輩子，不，連帶下輩子，下下輩子的苦都受了……
歐陽正在咬牙堅持，季風也毫不含糊，以最快的速度把車開到了醫院，立馬扶著歐陽走了進去，掛了急診，很快就安排了全面的檢查。
“你還好吧？”季風看歐陽面若白紙一般忍不住捏了一把汗：“除了肚子疼以外還有別的嗎？頭暈不暈？有沒有覺得意識很混亂？還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歐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沒事，我什麼事都沒有，就只是肚子疼……看這樣子應該是胃病……”
季風當然是在擔心歐陽現在的狀況是因為他不久之前給他進行了手術，如果手術的後遺症竟然是如此強烈，那其中牽扯到的關係就很有點多了嘍……
首先是他們的研究，研究的方向可能就出了問題，然後是歐陽的結局，這要是不到兩天，就先被閻王爺給收走了季風覺得他會先崩潰……
最後，經過了各式各樣的檢查，醫生確定是因為長時間作息不規律以及營養不良引發的急性腸胃炎……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太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了，每天加班加到這麼晚也就不說了，有時候還要打遊戲，打一整個通宵，吃東西也不好好吃，天天動不動火鍋泡麵，不是油的就是辣，整天吃這種垃圾食品，這胃它能不出問題嗎？這身體是自己的，你不愛護誰愛護？”
醫生這個年歲有些大的小老頭，精神抖擻，面色紅潤，逮著歐陽就是一通說教，他仍然在喋喋不休，歐陽忍不住苦笑。
他倒是一點都不介意長輩對他說教什麼的，只是“實驗體一切正常”聽久了之後，再聽別人一直喋喋不休總會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還好這痛也不是一直痛，痛完一陣之後就消停了，歐陽也沒有買止痛藥，他現在不太適合吃這種東西，醫生開了藥之後，季風就陪著他去點滴。
歐陽又是掛單又是排隊又是抽血又是做皮試，前前後後快要半個小時之後才安排了病床，讓他躺著安靜的輸一會兒液。
在這種時候，歐陽竟然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放鬆，似乎有一種奇特的魔力順著點滴一起進入了他的體內……
照理來說，他經歷了一重又一重的打擊，此時早就應該經常崩潰，哭天喊地，恨不得以頭槍地了，但是就像是過山車坐久了，慢慢的歐陽就見怪不怪了，此時終於停下了奔波的腳步，歐陽靜靜的躺在病**，季風出去打電話了，估計是還在找樺博，周圍還有很多至少看上去比他嚴重的多的人，有人打著石膏，有人插著一堆的管子，各式各樣的人躺在病**，反而倒是歐陽只插了一根針管看上去症狀很輕。
大概在心理因素吧，歐陽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似乎真的覺得身上都輕鬆了不少，他現在非常冷靜，終於可以好好思考了，他的大腦就像是脫韁的野馬，沒有了煩躁，沒有了束縛，甚至有許多小時候的事情都被他一一挖了起來，很多他已經忘記的過去如今都浮現在眼前……
歐陽自己都不敢相信，在這種本應該崩潰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態反而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