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實驗體一切正常（15）
歐陽渾身都在打擺子，他不覺得熱，甚至有一股涼意一直圍繞著他，但他的額頭卻一直沒有停息滾落汗珠，從一數到十，這個再簡單不過，就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可以簡單完成的任務他卻進行得無比艱難，無法集中的注意力，隨時有可能崩潰的大腦，就像是把一萬隻蒼蠅同時放進大腦那種煩人的聲音，每一項都讓他舉步為難。
終於數到了十，他緩慢的睜開眼睛，雖然此刻他依舊很痛苦，但他至少讓自己冷靜下來了，他竭盡所能的深吸一口氣，又長長的將它吐了出來，大腦就像是已經生鏽的鐘錶盤，吱吱呀呀的運轉著，忽然想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藥呢？一定是藥效過了……藥呢？藥呢？！
藥……去拿藥……
歐陽掙扎著走下床，算一算時間，他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雖然說他幾乎已經不怎麼能感覺到餓了，但是強烈的營養不良卻是怎麼都無法掩蓋的，四肢發軟不說，頭還暈得厲害，實在是有一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剛一打算起身下床卻力不從心地摔了一跤……
為了防止摔得太狠，他連忙一把扶住了床頭櫃，卻意外將床頭櫃上的所有東西掀翻在地，所有的東西都叮叮噹噹的落在地面上，原本就已經雜亂不堪的地面瞬間變得越發混亂，簡直就像是進行過戰爭一樣……
加上季風來之前他情緒失控的時候砸壞的一些東西，現在結果整個房間就沒有一片乾淨的地方，四周一片狼藉，隨處可見各式各樣的垃圾，平時的他是一個生活很考究的人，不但對自己要求規矩整齊，對自己的所有物，每一個空間，房子，辦公室，所有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條，每一個東西都放在它應該放的地方，每一個都是……
但是現在，和狼狽不堪的他一樣，所有的東西都雜亂無章的倒在了地上，再沒有了往日的整齊，有些曾經完整的落在了地上化成了碎片，只能以這種破碎姿態紀念曾經完美的自己，各種各樣的玻璃製品，書籍，一些小日用品……基本上百貨商店裡面買的到的現在都可以在歐陽的地板上找到，卻唯獨找不到一片乾淨整潔的地面……
歐陽這個曾經溫暖而整潔的小窩現在如同一片廢墟，殘破不堪，甚至都已經可以用面目全非來形容了……
歐陽的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悲哀，一股涼颼颼的感覺從腦海中溢了出來，他拍了拍臉蛋強迫自己從莫名的情緒之中掙脫出來，現在可不是悲秋傷春的時候。
歐陽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他現在還是倒在了地上，試過兩次之後，他也就放棄了，他現在手腳發軟，頭暈目眩，或許坐一會兒，休息一會兒才是他最需要的……
他坐在地上急促的喘息著，他的頭比先前更疼了，他懷疑他的腦袋裡面現在有一臺攪拌機，將他所有的神經，大腦，小腦通通打成了一灘稀泥……
冷靜，一定要冷靜，越是這種情況就越是要冷靜……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煩躁和心急只能添亂。
他依稀記起，之前似乎早就料想到會有現在的狀況，他在睡著之前就一定想到過，起來之後藥效肯定就已經過了，一定會陷入瘋狂找藥的困境之中，那個時候他應該是刻意把藥放在了什麼地方的，應該是一起來就可以找得到的……是哪裡來著？是哪裡呢……
歐陽現在一大部分的理智都用來維持正常的思維，以至於這種把東西放在哪裡的問題都想了好半天。
他竭盡所能地回想，艱難的集中渙散的注意力，猛然之間想起藥在他睡覺之前被他壓在了枕頭底下！
枕頭底下！
他猛地撲了起來，枕頭此時早就已經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是剛剛他情緒爆發的時候已經把枕頭扔到別的地方去了吧，但是枕頭不重要重要的是枕頭下的藥，哪怕枕頭被丟到了一邊他也知道藥在哪裡，棉絮和床頭之間形成的夾層就是放它最完美的地方，不會被情緒失控的他丟出去，也不會被遺忘而找不到！
歐陽把手伸進棉絮和床頭的夾縫中摸索，由於太過心急，怎麼都找不到，越來越急越來越急，忍不住一拳砸向床頭，這一群差距，掌骨之間瞬間變得鮮血淋漓……
其實疼倒是沒有多疼，他現在已經徹底麻木了，感覺不到疼痛，但是鮮血帶來的衝擊感還是有的，他喘著粗氣冷靜下來，給了自己一巴掌，看著鮮血淋漓的手掌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之後，反覆的喃喃自語道：“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對了！為什麼不直接掀開棉絮呢？反應過來之後，他一把掀開棉絮，赫然看見一個白色的小藥瓶安安靜靜的躺在底下……
找到了！
這種簡單的事情居然想了這麼久才想通……真是……真是沒藥救了。
歐陽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過來，顫抖著扭開瓶蓋，也不管倒出幾粒，一把就往口中塞去，囫圇吞棗一般竭盡全力的吞下。
這種藥應該是配水吞服的，但是他實在是太心急了，兩次都直接過咽的，而且這一次不但吞藥到時候沒有喝水，甚至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歐陽已經開始有些缺水了，以至於連口水都沒有多少，嘴脣都已經乾裂了，甚至喉嚨都幹得發疼，連咽口水都疼，更不用說吞嚥這些小小的藥片，就像是在吞石塊一樣！
苦澀的味道暫且不談，反正歐陽精神近乎崩潰，加上長時間沒有進食，他幾乎已經麻木了，也幾乎已經嘗不到什麼味道了，就是生吃苦瓜口嚼辣椒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是，吞下去的時候，歐陽差點噎死……這藥像是故意和他作對似的，直接就卡在了喉嚨裡面，他想咳嗽咳不出來，想吞嚥又咽不下去……
歐陽急切地用拳頭捶自己的胸口，想要把這些藥給吞下去，他越是心急這些藥就像是要跟他作對一樣，偏偏就卡在他的喉嚨裡，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拼命的**已經近乎失去知覺的喉部肌肉，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他甚至快要出現忘記吞嚥的反應，好不容易嚥下去之後，他這一口氣才終於回了上來……
終於結束了……他一頭倒在了**重重的喘息著……
不一會的功夫，應該是藥效上來了，歐陽清晰地感覺到腦中的聲音的卻逐漸變得緩慢起來，事情似乎終於開始往好的方向去發展，但是，同時也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之前沒有的強烈眩暈感讓他忍不住皺眉，偶爾還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感，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一陣的耳鳴，噁心想吐，強烈的反胃引得他一陣陣的乾嘔……
像是喝醉了一樣的反應就那麼在短時間之內從無到有，並且瞬間劇烈起來，讓歐陽完全無法承受，他像一隻野獸一般低吼，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猛然間，他掙扎著爬起來，強行著忍耐著什麼東西，狼狽的在房間裡跌跌撞撞，不知摔倒了多少次之後終於是萬般辛苦的爬到了廁所……
他的胃瘋狂的抽搐起來，本來就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消化，此刻更是盡數以上湧，一個個全部都跑到了食道，同時從口中瘋狂的噴出……
歐陽瘋狂地嘔吐起來，本來這段時間他就沒怎麼吃東西，胃裡本來就沒什麼東西，吐出的盡是一些酸水，哪怕是吐都吐不盡興，他究竟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要受到如此懲罰？……
歐陽掙扎著站了起來，嘔吐物的味道很是噁心，惡臭之中帶著陣陣的酸味，本就神經**的他差點被薰暈過去，但是他仍然忍受著這樣一股味道，頂著劇烈的眩暈感強行保持清醒，他知道他現在必須做點什麼，絕對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他現在這種情況很不對，非常不對……
歐陽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他撐住了洗手檯，努力站直身體，這些很簡單的動作他現在做起來卻非常費力，他現在已經幾乎快要虛脫了……
他開啟水龍頭，先捧起一捧水，用力的拍向自己的臉，水的冰冷讓他冷靜了幾分，他無意間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亂蓬蓬的頭髮和髒兮兮的臉，雙眼通紅且佈滿血絲，厚重的眼袋和黑眼圈怎麼遮都遮不住……
衛生間裡的這面鏡子無數次照出過他的影子，每一次他都將自己收拾的乾淨整潔之後再離開，他從小到大，沒有任何時期像現在這般狼狽……
從沒有過這麼狼狽……
歐陽猛地搖了搖頭又拍了拍自己的臉，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得先想個辦法救救自己，即便是再狼狽的樣子也絕對比骨灰盒好看的多……
他現在仍然在反胃，不只是反胃，更是噁心想吐，頭痛欲裂，感覺隨時有可能倒下，似乎一個不注意就會與世長辭，冰冷的感覺一陣又一陣的侵襲著他。
這種劇烈的不適反應讓他覺得熟悉，作為心理醫生的他立刻反應過來，剛剛的藥……他吃的太多了！
“一次服用絕對不能超過兩粒……”
季風的話在他的耳邊迴繞，他剛剛吃了多少？他只記得自己開啟瓶子，往手裡倒了多少就吞了多少下去……
歐陽無力的倒在狹小的衛生間裡，眼前的世界一片扭曲……
他知道，現在的所有不適反應都是因為剛才吃藥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看，一股腦的往嘴裡倒，之前季風明確的說過，一次絕對不能吃兩顆以上……
他吃了幾顆？六顆?七顆？
他根本就沒注意……
歐陽此時根本沒有一點力氣，他知道，這種時候應該尋求別人的幫助，但是，他現在動一動手指頭都費勁，不要說打電話了，哪怕敲一敲牆壁也做不到……
是藥三分毒，歐陽作為一個心理醫生，天天和這種東西打交道，當然知道過量服用這一類藥物會帶來什麼樣的副作用，要是一個不注意可能就裹上白床單送進太平間了，必須要洗胃才行，有些情況甚至洗胃都無法解決完全，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自救……
但是現在他似乎根本沒有什麼辦法，過度服用藥劑已經成為了板上釘釘的事實，麻痺的肢體不再回應他的任何一個命令，他現在就算是移動一根小指頭都非常的費力，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似乎隨時有可能昏過去……
歐陽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終於不再感覺到痛苦，但是同時他甚至有些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一種極其扭曲的感覺代替了痛苦和煩悶，同時也帶走了他所有的感知，他已經感覺不到痛苦，感覺不到舒適，甚至感覺不到麻木，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肢體的延展！
他只感覺到自己似乎變成了一片雲，被風肆意的揉搓，撕裂，同時陪著風一起往上飄啊飄，一直飄到天空的盡頭，在那裡停留，盤旋……
結束了嗎？
一切都結束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也不知道究竟是他的幻覺還是說真的，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聲音非常大，像是想要把他吵醒，這會是真的嗎？還是說這一切只是他的一個幻覺罷了。
“咚咚咚！”聲音更大了，會是誰呢？季風嗎？
歐陽掙扎的想去開門，但他現在真的一根小指頭都動不了，意識逐漸的消失，卻聽見拍門的聲音越來越急促……
到後來，拍門的聲音終於停下了。
走了嗎？別走啊……
歐陽無力的呻吟著……
“咚！”
又是一聲響起，這次是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一些金屬零件相互碰撞的聲音，是……是在撞門？
“咚！咚！”
歐陽吃力的張開了嘴巴，想喊些什麼，最後卻只是昏了過去……
他最後聽到的是那宛如心跳一般有力，充斥著希望的撞門的聲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