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無病尋醫（9）
在等待潤到來的期間，歐陽也沒有閒著，樺博可能是他職業生涯中碰到過最特殊，最棘手的病人了，但他是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放棄的，不，應該說沒有什麼能令他放棄任何一個病人。
他又嘗試著去找了一次樺博，面對面的交談永遠是對於心理醫生來說最有效的方式，這一次一進門，歐陽就發現似乎和前幾次不一樣了，以前的樺博總是在無聊的找事幹，一般都是在看書然後看到他來之後會第一時間開始調戲他，也正因為這樣歐陽在很大限度上認為這個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但是現在……
樺博雙目無神的坐在**，表情木訥地盯著窗外，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現歐陽的到來，整個人就像是三魂六魄被人抽走了一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很沉重的問題……
歐陽皺了皺眉，樺博此刻的表現就像是感覺障礙一般，歐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親姐姐的一個電話呢，他不禁有些自責，其實這樣也很大限度來自於他作為一個醫生而且沒有好好的三思而後，貿然讓潤打來的電話刺激到了樺博……
歐陽嘆氣的聲音傳道樺博到耳朵裡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了歐陽的到來，立馬換了一副面孔，又變成了歐陽所熟知的那一副討打的模樣，笑著說道：“歐陽醫生，你又來看我了？你就真的有那麼愛我嗎？”
歐陽翻了個白眼，這個人怎麼無論什麼時候都那麼貧嘴那麼欠揍？如果這個人沒有那麼貧嘴的話他大概會更喜歡一點吧，歐陽作為一個醫生的職業並開口就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有什麼不良反應嗎？或者說有哪裡不舒服？”
“有有有有有，我滿腦袋牙疼，渾身腦袋疼，頭暈腰痛腳抽筋，渾身都不舒坦……啊，好難受。”樺博誇張的揉了揉身上，可憐巴巴的看著歐陽：“歐陽醫生，你可得救救我啊！醫者父母心啊！千萬不要不管我任我自生自滅啊！”
樺博分明就是一副生怕別人看不出是假的浮誇表情，但是歐陽這一次卻沒有急著吐槽，而是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他在思考，有一個問題一直在他腦中縈繞，始終轉不出去，眼前的這個人和他在薛月口中瞭解的樺博差別實在是太大了吧？
雖說常常有人說不要試圖從別人的口中去了解另一個人，但是差別大成這樣似乎也不容易啊，更何況對方還是和他最親密的人……
歐陽權衡了一下，雖然有可能會刺激到樺博，但是如果不刺激一下的話恐怕也很難會對以後的療效起到作用，所以歐陽遲疑了片刻之後說到：“我之前……去見了薛月……”
因為之前有過潤打電話時候的前車之鑑，所以歐陽這一次特別小心，幾乎是一直樺博的臉色，生怕他有一點異狀。
誰知道樺博完全面不改色，非但沒有任何情緒失控的樣子，反而一臉疑惑的問道：“誰啊？”
歐陽一愣：“薛月啊！”
“薛月？”樺博皺起了眉頭不講話，似乎在思考著些什麼，但是根據他的語氣和神態來看……恐怕樺博根本就不認識薛月……
“你……不認識嗎……”歐陽怎麼都想不到樺博居然會是這個反應，這令他大為不解，怎麼會這樣呢？
“不記得了……跟我很熟嗎？我記性不大好，可能忘了吧……”樺博說這句話的時候雖說臉色有些奇怪，但是歐陽聽得出來，他是真的不認識薛月這個人……
可這怎麼可能呢？他可是曾經為了那個人用啤酒瓶子砸過腦袋，生吞過玻璃片，以生命為要挾要她留下來的啊！
這麼重要的人……怎麼可能……說不認識就不認識了呢……
“薛月哎！我說的是你前女友唉！”歐陽直直的盯著樺博的眼鏡，嘗試著從裡面找出任何一點隱藏或者欺騙的感覺，但是沒有，樺博在眼神中或許是逃避，或許是躲藏，偏偏沒有任何隱瞞和欺騙……
“前女友……”樺博吞了吞口水，故作不在意的說：“哈，我當是什麼，搞了半天是前女友嗎？這種東西不就是應該忘記得越快越好嗎？咱都分手了還有什麼可放不下的。”
歐陽很想對他說可是你之前曾經為了這個女人不惜以生命為要挾，但他又實在是怕進一步刺激到樺博，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滿臉愁雲的說道：“可是她說你跟她特別的相愛，分手的時候也是拼命的在挽回……”
歐陽很盡力的把話說的委婉一點，拼命的挽回之中的那個‘拼命’真的不只是一個形容詞……
樺博笑著揮了揮手：“女人都是這樣的啦，老師認為分手了之後男人就活不下去了，總認為自己離開這是個天大的事情，她一定是誇張了啦，分了就是分了唄，我又不是談個戀愛還割腕跳樓尋死覓活的小屁孩……”
“……”
對，你不是，你當然不是什麼分個手要跳樓割腕的小屁孩，你只是分個手要吞玻璃片的小屁孩……
“這少了誰地球還不是一樣轉啊，分手了就忘了唄，一直記著不心煩啊。”樺博仍然在努力的打著哈哈。
歐陽默默的退出了病房，所以他也沒有看到樺博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樺博用複雜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雙手，眼中再無笑意，臉上佈滿憂愁，他親咬著下嘴脣，輕輕的重複著剛剛那個名字：“是叫……薛月嗎……”
他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天花板，哪怕是頭頂上潔白的燈管柔和的燈光也是意外的刺眼……
歐陽雖然依舊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也實在是沒有想出任何合理的解釋來，難道就真的和樺博說的一樣，薛月的說法誇張了？其實樺博並沒有那麼看重薛月？可就算再怎麼不看重，畢竟在一起生活了已經那麼久，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還忘得一乾二淨呢？
這根本就不現實啊……
就在這個時候，歐陽的電話忽然響了，拿出來一看，潤打來的電話，歐陽趕忙接了起來：“喂，潤小姐，我是歐陽。”
“你好，歐陽醫生。”潤的聲音之中都透著幾分疲倦：“我剛剛從車上下來，請問你們的病院在哪裡？我打個車過來……”
“啊，我來接你吧。”歐陽說道：“車站打車恐怕得和很多人擠一輛才行，說不定人家看你是外地人還會刻意帶你繞圈子，是在哪個車站？我直接來接你就好。”
“這怎麼好意思呢……”潤本想拒絕的：“我打個車就好了，不用麻煩您刻意來跑一趟的……”
“不，不麻煩。”歐陽說道：“正好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一問您，也是順道的事。”
聽歐陽這麼說，潤猶豫了一會兒便答應下來：“那……好吧，謝謝你了。”
……
歐陽很快就開著車到了車站，很快就在人群之中看見了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正在焦急的四處張望，歐陽為了確定是不是她就打了一個電話過去，果然，她的電話立馬就響了。
潤按了接聽鍵，歐陽把車開到了她的身邊，然後對著潤揮了揮手機：“是潤小姐吧？你好，我是歐陽。”
潤連忙禮貌的點了點頭：“你好，歐陽醫生。”
“上車吧。”歐陽一邊招呼著一邊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潤剛一坐下就忍不住問到：“歐陽醫生，我弟弟的情況有進展了嗎？之前打電話的時候……”
歐陽思考了片刻之後決定說道：“不瞞你說，歐陽的情況是我見過所有人裡面最特殊的一個，雖然平時看上去沒有任何的疾病的表現，但是上次打電話的時候你也看到了，雖然不確定究竟是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他，但他確確實實是情緒失控了……”
“因為我打的電話嗎？”潤微微皺起了眉頭：“我弟弟雖說跟我不算太親近但也不會對我害怕成這樣吧？就因為我一個電話就嚇到情緒失控？這根本就說不通啊。”
“嗯，我們也是這麼想的。”歐陽說道：“所以我其實也在考慮當時會不會有其他的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他，並不是你打過去的那一通電話，但是我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到那裡到底還有什麼是之前沒有，然後在那個時候忽然出現了的東西……”
“這樣嗎……”潤咬了咬下嘴脣，看起來頗有一些焦急的樣子。
歐陽問道：“潤小姐，我還是想請問一下，薛月和樺博分手之前的關係真的很好嗎？”
“分手之前？也就是說他們真的已經分手了嗎？”潤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嗯，關於他們兩個的關係很好這我是可以確定的，他們的關係雖說我老是認為有那麼一點點不平等，但是他們兩個之間互相關心互相牽掛一定是真的，他們現在果然是已經分手了嗎？雖然我早就想到了，但是當時他們一定是真心相愛的。”
“是嗎……”歐陽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多。
如果是真實相愛，那薛月說的應該就絕對是真的了吧？那為什麼樺博完全就不記得有那麼一個人了呢？一個男人在什麼時候會把自己的前女友忘得一乾二淨連名字都記不出來？只要用心的愛過就不會吧？
歐陽的心中越來越困惑，似乎有一條透明的線無論怎樣它都抓不住，而這條透明的線偏偏就是整個事情的關鍵……
懷著這樣的疑慮，歐陽很快就帶著潤回到了精神病院，任剛到病院就急急忙忙的想要去見樺博，歐陽自然也表示可以理解，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帶她去換上了一件白大褂。
潤有些不解的問道：“為什麼我要換衣服啊？”
歐陽沒有編個謊話來騙她而是說到：“我有一個猜測想要證明一下，但是事先先不告訴你，記住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麼，別驚訝……”
歐陽帶著潤來到了樺博的病房之前，潤急切的想要推門而入，歐陽也沒有制止她，就任由她進去了，只是緊緊的跟在潤的身後。
“歐陽醫生？”大概是潤的聲音太大，樺博還沒有看到人就聽到了腳步聲，等看清楚進來的人之後又咧嘴笑道：“怎麼？還有個新的醫生嗎？歐陽醫生你不介紹一下？”
潤隨之一愣，歐陽眯起了眼睛，潤剛要開口詢問，歐陽變手機眼快的連忙拉住了潤，給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先不要聲張……
潤看看歐陽，又看看樺博眼神之中盡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歐陽別有深意的說到：“樺博，這是新來的醫生，叫做潤。”歐陽說完之後潤一直雲裡霧裡，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樺博……
“你好你好，不知道歐陽醫生跟你說過沒有，我可是病得非常嚴重啊，千萬不要放棄對我的治療啊，你要是放棄對我的質量我一定就死定了，白衣天使可不能這麼做。”博樺還在樂此不疲的貧著嘴，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點都沒有意識到面前的這個人是他的親生姐姐……
潤整個人都已經徹底愣住了……
“樺博……你到底怎麼了？”潤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是我啊，我是姐姐啊！”
樺博如被雷擊一般茫然的不知所措，他本能的想要抽出手，畏懼的有些顫抖，忍不住說道：“你……”
樺博覺得有些呼吸困難，他曾經幻想了無數次的噩夢如今活生生地擺在了他的面前，果然……他根本不可能幹淨的斬斷過去然後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嗎？無論如何努力，以前的因果關係總會一次又一次的找上他……他下意識看向站在一旁的歐陽……
歐陽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先是拍了拍潤的肩膀，安慰她：“沒事的，你先出去等一下吧，這裡我來處理，我大概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剩下的交給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