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斧頭與娃娃
“從前我也有個家，還有親愛的爸爸和媽媽……”
小女孩輕聲吟唱著。但仍然沒有人聽見。
他們誰也不會知道樓上的620室中發生了什麼，不過也沒必要知道，那些事情離他們還遠著呢。眼下，兩位老人家的大侄子正和他們說了個笑話，逗得他們樂不可支，侄媳婦也在一邊應和著，而兩個雙胞胎則又對老人家茶櫃裡面收著的瓶瓶罐罐發生了興趣，他們跑了跑去，直到現在也不嫌累，畢竟小孩子的精力可是無限的嘛。
但是，小女孩仍舊一個人坐在那裡，低聲哼著奇怪的歌兒。除了兩位老人家偶爾會投去關切的視線，看看她是不是已經倦了之外，別的人誰也不會多看她一眼，就連那對雙胞胎也對她失去了興趣。
沒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她很害怕。把她接到這裡來的兩位老人說，從今以後他們就是她的爸爸媽媽。但是小女孩心裡可不這麼覺得，要知道，這兩位老人看上去就和她的爺爺奶奶差不多大了。而那兩位叔叔阿姨，他們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為什麼呢？是因為自己要叫他們哥哥嫂嫂讓他們不高興了嗎？還有那兩個和自己一樣大的雙胞胎兄弟，為什麼他們要欺負自己呢？是因為明明差不多年齡，卻要管自己叫小姑姑嗎？
小女孩想不通，想不透，即便是解釋給她聽，只怕也無法理解吧。
“哎喲，我差點兒忘了，廚房裡面還有放著牛奶糖。小曄，你去拿點兒來給你小外甥嚐嚐。”
老奶奶這麼說著。小女孩便抬起頭來，有些猶疑地看了“媽媽”一眼，她記得他們說過，那糖果是買給自己吃的，為什麼要拿給那兩個小孩子呢？更何況他們還剛剛欺負過自己。她當然不會明白，老人的意思是藉此來拉近她和那對雙胞胎之間的關係，希望他們能夠玩到一起去。但是——
“小曄，你是不是累了？”
老爺爺問道。
小女孩搖了搖頭。“我去拿糖。”她小聲這麼說著，終於從小椅子上站了起來，拖著凱蒂貓娃娃往廚房那邊走去。
“要是累了的話，拿完你就先去睡覺吧。”老爺爺這麼說著。
小女孩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邪異的木偶正掛在凱蒂貓的背上，那雙眼睛閃閃發亮。
小女孩走進廚房，牛奶糖的袋子就收在櫥子裡面。她把袋子拿出來，剛要從裡面倒幾顆糖出來，旁邊卻突然伸出一隻手，迅速把袋子搶走了！
“嘿嘿！”
雙胞胎小男孩把糖果搶到手，立刻跑到門邊，狡黠地看著小女孩，就彷彿是在挑釁一般。對於這個小姑姑，他們從來就沒有絲毫的親熱感。因為他們的爸爸媽媽在家裡總是抱怨她的不是，久而久之，雙胞胎兄弟也明白了，這個“小姑姑”不是他們真正的姑姑，只是一個外人，是來搶他們家的財產的！既然如此，為了幫爸媽出氣，欺負一下這個小女孩，正是義不容辭！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們把一整包糖果都塞進了各自的口袋裡面，然後把一個空了的袋子扔在地上，得意地嘎嘎大笑著，叉著腰看著她。
難受的感覺充斥著她的心扉。要知道，就連她自己，平時也只是一天兩顆而已，從來不會多吃。但是眼下，幾十顆糖果就那麼流進了他們的口袋裡面，連一顆都沒有給自己剩下。明明還是自己拿給他們的呢！
她不甘心，但是她也不敢上前去搶奪，他們會打她的。小女孩感覺眼睛發熱，鼻頭有些酸楚，但是她沒有哭出來。
她把凱蒂貓抱在眼前，輕聲問道：“我該怎麼辦呢……”
她問的不是凱蒂貓，而是那隻木偶，那是她的新朋友。
兩個小男孩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明明那裡一片靜默，木偶沒有說話，凱蒂貓也沒有說話，但是小女孩卻偏偏點了點頭，就好像聽懂了什麼一樣。
下一秒，她卻突然抬起頭來，對著兩個小男孩說道：“我知道一個很好玩的東西，要不要領你們去看看呢？”
她的臉上，帶著一副充滿了**力的迷離笑容。
三個小孩子從廚房出來，向左一拐。小女孩拉開了一扇門，那是雜物間，也是老人堆放工具的地方。
“在這兒？”
一個小男孩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根本不信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因為放眼望去，只有些錘頭、刨子之類的東西——儘管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些東西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點了點頭，俯下身體，輕輕翻找起來。
“有天爸爸喝醉了……”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口中又響起了那怪異的歌謠。
找到了！
小女孩咧開嘴角，回頭露出了一個開心的微笑。
她的手裡，倒提著一把鋒利的斧頭！
“撿起了斧頭走向媽媽……”
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兒輕輕迴響著，雙胞胎似乎感覺到有些不對了。
“喂，你——”
小女孩猛然揮動了斧頭！
“噗嗤！”
“爸爸啊爸爸砍了很多下……”
“噗嗤！”
小女孩一手提著凱蒂貓，一手拎著那把斧頭，斧頭上沾著新鮮的血液，血腥的氣息似乎讓她迷醉了。
“紅色的血啊染紅了牆……”
兩具小小的身體在地上躺著，其中一具，從脖頸處就已經斷裂開來，小小的腦袋滾落在地。小女孩輕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愉悅。但她手上的斧頭卻還沒有停歇，一下一下地甩動著。沒有人知道她哪來的力氣，刃尖和皮肉摩擦的脆裂聲響起，夾雜著小女孩輕聲哼唱的歌兒。
木偶的笑容更加明顯了。
從那染血的牛仔褲口袋裡，掉出一顆未拆開的糖果。小女孩暫時丟下斧頭，彎腰把它撿起來，撕開包裝，然後，在那紅色的醬料上蘸了兩下，放進嘴裡，幸福地眯上了眼睛。
好甜啊……
是啊。她想著。不過還不夠，還不夠，還需要更多，還需要……
她撿起斧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媽媽的頭啊滾到了床底下，她的眼睛還望著我呢……”
不過，就算再看也沒有用了。小女孩衝著那顆小小的頭顱笑了起來：
“沒關係哦，一個人的話很寂寞吧？我懂得，就算每天有人在身邊陪著，還是感覺好孤單啊……不過，馬上就會有人去陪你們了哦。馬上就好了，稍稍忍耐一下哦……”
從那面被染紅了的牆壁前面，小女孩緩緩地走了過去。斧頭刃上的鮮血滴落在地上，畫出一道長長的軌跡。
客廳裡面，兩位老人還在和他們的侄子開心地聊天。那一邊雜物間裡面發出的聲音，他們一點也沒有聽到。不過沒關係，他們馬上就不需要知道了。長長的影子逐漸出現，凱蒂貓玩偶帶著觸目驚心的血跡映在人們的視線之中。
“然後啊……他媳婦就把電視機也給砸了，還說是‘碎碎平安’！哈哈哈哈！”
大侄子還在給老人家講著趣事。但是老人家笑著笑著，卻突然看到了隱藏在那邊陰影處的小女孩。
“小曄？你是不是累了？小——”
老人家的話頭停住了。
小女孩的整個身體出現在客廳門口，她的全身已經被染紅，白色的裙子上處處都是一朵一朵鮮豔的赤色。凱蒂貓還緊抓在她的左手之中，而她的右手上，則抓著一把鋒利的斧頭！
刺鼻的血腥氣味傳了過來，客廳裡的人都嚇呆了。
“小曄！”老人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那東西可不能拿著隨便玩兒！趕緊放下！你身上是怎麼弄的？！你的小外甥呢？！”
他們啊……
小女孩露出詭異的笑容，然後，她腳下稍微一動，便有一個小小的球體骨碌骨碌滾了過來。
在看清那是什麼的瞬間，侄媳婦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那個……赫然是她那雙胞胎兒子之一的頭顱！
老人也死死地盯著地上那顆血肉模糊的小腦袋！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咚咚跳了起來，胸口一陣難受，眼前一黑，他頹然坐了下去，真希望眼前看見的一切都只是幻覺而已，但是……
“然後啊爸爸叫我幫幫他……”
清脆的歌謠聲在老人的身前響起，再度抬起頭來，那雙被染成紅色的小鞋子已經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小女孩憐憫地看著面前的老人。他真可憐，嚇壞了吧？不過沒有關係，他馬上就不會害怕了哦……
“噗嗤！”
“我們把媽媽埋在樹下……”
“噗嗤！”
是啊，這樣就不會感覺到害怕了。小女孩轉過身來，看著那個已經昏過去的“姐姐”，她也是嚇壞了才會暈倒的吧？那麼，就由自己來……
“噗嗤！”
最後，她把沾滿了血液的臉龐面對著那邊的“哥哥”，那個男人驚恐地看著小女孩，半張著嘴巴，他都已經嚇呆了！直到發現小女孩眼裡那令人驚懼的眼神，他才猛然反應過來，慘叫一聲，直接從沙發上翻了過去！兩步跑到門口，就想拉開門逃掉，但是——
他腳下一滯，差點絆倒在地！
什麼？！他驚恐地回頭，但是小女孩卻還在沙發那邊，只是冷冷地看著自己，那麼，此時拽住自己的是——
在他的腳邊，趴伏著一隻凱蒂貓，那沒有手的雙臂，正在緊緊地抓住男人的腿腳！
“然後啊爸爸舉起斧頭了……”
小女孩已經走了過來，那原本清秀可人的小臉兒已經完全被鮮血所覆蓋，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男人驚恐地尖叫出聲：
“不——”
“噗嗤！”
“噗通”一聲，那具高大的身體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好寂寞啊……小女孩環顧四周。血泊，除了血泊還是血泊。再沒有人的溫暖了，就像是爸爸媽媽死去時一樣，她一直都是這麼孤孤單單的呢。
不過，馬上就不會了……
想起木偶朋友教給自己的方法，小女孩咧開嘴脣，燦爛地笑了起來。
馬上……就可以見到爸爸媽媽了。
她把斧頭高高向上拋起，看著那把鋒利的工具轉動著飛向高空，血珠從刃尖上甩動下來。她抬起頭，看著那把斧頭到達最高點，斧刃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蘊著漂亮的光弧。
“剝開我的皮做成了娃娃……”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