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連生死都可以超越
“所以……你就利用我們把他吸引過來？”夜永咲問道。
“沒錯。我既然能用咒法殺他們，那麼監視自然也不成問題，我知道他向你求助之後，就有了這個主意。本來我是打算買通一個人扮作算命先生接近他，然後把他引到墓地這裡來的。畢竟如果我過去殺他的話，一來會被他警覺，二來，就算得手了，萬一被報了警，那我就沒辦法來墓地裡進行最後一步了。但是他居然主動向別人求助了，這可真省了我不少事。我先聯絡上你們，再透過你們把他引到墓地來。他不會想到這是一個圈套，還自以為已經可以得救了呢！哈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你……他不是都已經來認錯了嗎？”夜永咲有些激動地喊道。
“如果認錯就可以得到原諒的話，那還要法律幹什麼？”張曌對於夜永咲的反應絲毫不在意，他哼了一聲，繼續說道，“本來……‘認錯就可以消除罪業’這種說法就是騙你們的。他可憐，難道我妻子就不可憐嗎？！她明明那麼無辜，為什麼要遭遇這種事情？！”
他狂亂地咆哮著，然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夜永咲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生怕他一時激動，過來對他們兩人不利。但是夜永咲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張曌把頭轉回墓碑那裡，彷彿做下了什麼決定一般。
“差不多了。解釋也就到這裡，再次對於把你們牽扯進來這件事道歉。”
不等夜永咲反應過來，他已經拖著楊和的屍體走向墓碑那裡。夜永咲還要再說什麼，但身旁的黃璃卻趕緊把他向後一拽。
“離遠一些，‘生人墓’陣法應該要發動了。”她小聲警告道，“楊和的屍體可能是作為祭品用的。我們也不要太靠近，免得被波及到。”
兩人又退出幾米，離得足夠遠了。即便心中五味雜陳，這一刻，夜永咲還是屏氣凝神，仔細地觀察著，這所謂“起死回生”的陣法。
“等著啊，馬上就好了。”
張曌低聲說道。然而卻不是對夜永咲他們說的，而是衝著那枚戒指開口了。看樣子，他是在對自己的亡妻說話，她馬上就要被複活了嗎？
“馬上……馬上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嘿嘿……”
張曌扔掉手中的刀子，但右手卻仍然緊緊地抓著楊和的屍體。他從衣袋中掏出一個打火機，靠近了墓碑前方的那支黃燭，那是作為陣眼的黃燭，也是他交代過，唯一不讓夜永咲和黃璃兩人點燃的黃燭。
其餘的黃燭早已被點燃，這時候也燃掉了大半，但是顯然沒有什麼影響。只要點燃那支作為陣眼的黃燭，“生人墓”便可啟動！
在後面的兩人注視之下，打火機燃起一道火光，然後，那支黃燭芯也被火焰所包圍！
夜永咲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陣法，周圍的風似乎在一瞬間變大了許多，呼呼地自幾人身邊吹過，卻不知為何吹不滅那黃燭！在那微弱的燭光之中，夜永咲看到了——
彷彿那墓地變成了沼澤一般！就在那一剎那，張曌的身體和楊和的屍體一起，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拖入了墓碑之下堅實的地面中！
一切在突然之間開始，又在突然之間歸於平靜。那支墓碑前的黃燭不知什麼時候已然熄滅，只剩下縷縷青煙，在夜空之中緩緩地消散了……
夜永咲瞪大了眼睛，還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身旁的黃璃卻是發出了一聲呻吟：
“可惡！又被騙了！”
“怎麼了？”夜永咲疑惑地問道，“到底這是……怎麼回事？”
“顯而易見。”黃璃有些氣餒地說道，“從一開始，我們就沒聽到一句實話。所謂‘生人墓’指的並不是‘讓死者起死回生的墓’，而是‘為生者準備的墓’。你看，地上的那些黃燭擺成的圖案像什麼？”
這個倒是不用她說，夜永咲自己也看出來了。
“像是……星體圖？”
“當然了！因為這根本就是一個星陣！中間的陣眼是金星，也就是太白星，主殺伐之星！黃燭又代表黃泉！因此陣法啟動的時候，站在陣眼那裡的人立刻就被拉入地獄了！”黃璃解釋道，“那塊墓碑之所以陰氣最重，也並不是先天的，而是由於它作為這個殺陣的陣眼！我們這回可是徹徹底底地被人利用了！”
“也就是說……這個陣法並沒有讓人起死回生的功效……”
“嗯，‘生人墓’這個陣法就是用來詛咒別人的，他就是以此來下咒殺死了那些人，而詛咒的代價就是自己的命，最後要用自己來祭陣。也就是說，是個同歸於盡的陣法。”
“那麼，他所說的‘馬上就能永遠在一起了’，那是……”
“就是這樣了。‘永遠在一起’，並不是指讓死者復生，而是讓生者去陪伴死者。”黃璃嘆了口氣，說道，“替妻子報仇之後，自己也就完成了使命，可以到九泉之下去相伴了。大概就是指這樣吧。”
她聳了聳肩，對夜永咲說道：“走吧，我們也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大半夜的待在墓地裡可不是什麼好事。真是個糟糕的夜晚。”
夜永咲點了點頭，跟隨著黃璃越過墓地。離開之前，他最後回頭瞄了一眼張曌的墓碑，燭光搖曳，彷彿新婚之夜一般。
“愛一個人，可以愛到為對方去死嗎？”
不知怎麼的，夜永咲突然提出了這樣感性的問題。
黃璃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這個問題，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了嗎？”
夜永咲愣了一下，然後輕聲笑了出來。
“確實啊。”
黃璃說的沒錯，夜永咲的確最清楚不過了，畢竟那種簡單的問題，答案他在十五年前就已經知道了不是嗎？在他跑進地鐵隧道的時候，在隧道中迎面而來的光芒即將撞上他的身體的時候，答案早就根深蒂固地印在腦子裡了啊！
畢竟，愛情是連生死都可以超越的感情呢。
夜永咲敲了敲自己的腦殼。
自己可真是個白痴。
他這樣想著。
明明煩心了那麼多天，一直猶豫不決，直到現在才猛然回想起來。那根本就是連思考都不需要的事情！自己深愛著花音，花音也深愛著自己，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以考慮的呢？
凌晨時分，終於回到家裡的夜永咲，站在花音面前，輕聲開口問道：
“雖然心裡早就有底了，但還是有些在意。花音，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的話就告訴我吧。我們總得跨過這個坎，對吧？”
問出來了。
這一刻，他終於不再迷茫。不管花音如何回答，他都會一如既往地愛她，保護她，只是現在，他們需要坦誠地面對對方，僅此而已。
花音纖細的身體一震。她也應該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畢竟不管如何隱瞞，如果兩人之間不想留下什麼隔閡的話，這件事情早晚都要說出來的。既然如此……
夜永咲溫柔地摟住了花音的肩膀。
“永咲？！”
花音輕叫一聲。夜永咲感覺到了她身體的緊張，但是在他的懷抱裡，轉眼間就鬆緩了下來。似乎是感受到了夜永咲的決意一般，她把頭靠在他的胸口上。兩人互相傳遞著彼此的溫暖。
說吧，花音，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怪你的……
夜永咲的心聲，應該是確實傳達到了。
不知過了幾分鐘，等到夜永咲覺察的時候，花音已然抬起頭來了。她的眼睛微微泛紅，儘管神色中還帶著些許的不安，但是夜永咲知道，已經沒問題了。
然後，她輕聲開口，說道：
“……我的手機丟了……”
“嗯，沒關係，即便這樣也——啊咧？！”
夜永咲意外的驚訝叫喊把花音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她的眼中逐漸泛起了霧花，“明明是永咲送給我的禮物，居然都沒能保管好！我也知道你肯定會生氣，所以才沒敢告訴你，本來還打算偷偷買一個一模一樣的，但是那樣說不定也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所以才……”
花音後來在說什麼，夜永咲幾乎都是一耳聽一耳冒的狀態了。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夜永咲一時沒能明白過來，他需要花點時間來整理自己剛剛聽到的話語。
原來是這樣嗎？那款手機是自己送給花音的禮物，卻被她弄丟了，所以那天才會那麼傷心？一直瞞著不告訴自己也只是因為怕自己會因此生氣？這個……雖然自己覺得並不是什麼太過重要的事情，但要是花音送給了自己什麼重要的禮物，然後被自己弄丟了，或許自己也會瞞著不告訴她吧？但是這樣的話，自己之前的擔心算是怎麼回事？！那不就像個傻瓜一樣——不對簡直就是個傻瓜啊！
啊，沒錯，這樣一來就都說得通了。那天自己給花音打電話，結果接聽的卻是個男人，那應該就是拿走她手機的人了！難怪會告訴自己“打錯了”然後關機！明明是這麼明顯的事情，為什麼自己卻沒有察覺到呢？！
“那麼……你那天那麼晚回來也就是因為……”夜永咲試探著問道。
“嗯，在那邊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花音傷心地抱怨著。
“哈，哈啊，那……那真是太好了。”夜永咲苦笑了一聲，“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麼？”花音皺了皺眉頭，“你……你不會是想到什麼糟糕的事情上去了吧？”
“怎麼可能？！”夜永咲立即否認，“啊對了，丟掉的話也沒辦法了，之後哪天休息的時候我再帶你去買一款好了。怎麼樣？”
“不要轉移話題！”
就在這個夜晚，夜永咲和舞花音這一對小情侶，終於結束了幾天的冷淡狀態，重新開始了甜蜜的生活……不，或許比以前更加親密了也說不定？
畢竟，愛情就是不僅可以超越生死，甚至可以超越其它許多東西的感情呢。
總之，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夜筆失魂錄》其六——生人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