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山
劉實業望著院子裡被風席捲亂竄的樹葉沉默了許久,從他逐漸凝重的表情來看他似乎極不情願提這件事,隨後從他嘴裡說出了一句話:“都是因為那幾座鬼山。”
“你是指閻生山嗎,那不是哄小孩的嗎?你別想蒙我!”王原聽到了“鬼山”這兩個字不覺加重了語氣,他以為劉實業又要編瞎話騙他,但他沒料到接下來的一番話以及之後所發生的事徹底的顛覆了他的一切。
“是不是瞎話你聽完就會知道了,你今年十六歲吧?”劉實業問道。
“嗯。”
“那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年了,你爸遇見你媽的時候。”劉實業望著院外的山若有所思地說道。
王原的父親王成秋是閻生村的一個採藥人,由於閻生村地處偏僻,那個年代裡村裡並沒有什麼專業的醫生,村裡誰家裡有人患病了大多找採藥人看看。
而採藥人採藥的地點正是閻生村村民幾乎從不敢涉足的地方:閻生山其餘的四座大山。
一切的開始還是在二十年前的一箇中午。
“成秋,成秋啊,俺爹在地裡讓蛇咬了!你快去看看啊。”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衝進王成秋的院裡叫到,這個小夥子不是別人,正是現在一手將王原養大的李方正。
“什麼!李叔讓蛇咬了?我去看看。”王成秋扔掉啃了一半的餅子,拿起自己的藥匣子跟李方正往山下跑去。王成秋住的地方正是現在劉實業所住的半山腰的那所老房子。
等二人趕到李方正家裡時,李方正的父親正在炕上躺著,聽說李方正的父親被蛇咬傷了之後,很多村民也過來看望,其中劉實業也在場。一時間李方正家裡也聚集了不少人。王成秋看到李方正的父親嘴脣已經發白,而他被咬的小腿已經開始腫得發紫了。
“李叔,你忍一下,我這就幫你處理。”王成秋用布條綁紮之後,開始一邊往外擠壓毒血,一邊讓人用涼水沖洗。
“我爸沒事吧,啊?你倒是說話啊,急死人了!”李方正在一旁也是直跺腳。
“沒太大問題,咱村子附近的蛇沒有太毒的,你放心。”王成秋安慰道,但心裡卻有些疑惑。按理說,他也是從小在山上東竄西竄的,採了幾年藥了,至少種莊稼的那座山上應該是沒有毒蛇才對。
李方正聽了王成秋的話才放下心來。
“你得跟我去趟後山上。”王成秋對李方正說道,顯然嚴重程度已經超過了王成秋的預想。
“我……去後山?”李方正似乎吃了一驚。
“對,跟我一塊採點草藥去,我這並沒有需要的的草藥,還得找個人幫忙。”王成秋將目光投向了大夥。
在場的大夥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了平時愛管閒事的劉實業。
“都……都看我幹嘛?我可不去那鬼山。”劉實業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平時不是吹你閻生山上的鬼是你放上去的嘛。”“就是啊,想不到劉大膽也有害怕的時候。”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戲謔起劉實業開來。
劉實業也開始有些猶豫,心想道:“兩個年輕人都不怕,我再不去,以後在閻生村還怎麼混啊。”
“老劉,去吧,只有對閻生山不敬的人才會招致不幸,你們是去救人,閻王爺會幫你們的。”人群之中的一女子說到。
劉實業聽了這句話就像全身打了雞血,說道:“好,既然是小惠這麼說,我劉實業今天就幫他們一回。”
“哈哈,你這老光棍是不是想打人家小惠的主意啊。”眾人又開始嘲笑起來。
“去、去,什麼老光混,我才三十多一點。”說完劉實業就催著王成秋,李方正兩個人出發,邊走還邊叮囑兩個人別拖自己後腿。
“方正啊,到那山上小心點啊,別亂說話!聽小王的。”李方正的母親囑咐道。
“知道了,我們不會亂說的。”李方正邊走別喊道。
就這樣三個人順道到王成秋家裡拿了些東西就急忙忙的出發了。
對於這次進山,三人心裡都不平靜,畢竟在那幾座山上出過太多事情了。就在不久前,村裡的李狗剩不知為什麼跑到閻生山裡,幾天沒出來,村裡裡大夥也沒幾個敢進去找的。最後村長號召了幾個採藥人進山找,開始找了幾天也沒蹤跡,畢竟山太大了,也沒幾個人真正熟悉山裡面的狀況。最後還是王成秋髮現了他,將他揹回村子裡。回到村子裡之後,李狗剩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的,過了兩天就死了。
三個人很快就進入了前山,但以王成秋多年採藥的經驗來看,前山上幾乎是沒什麼草藥的,想要找抗蛇毒的草藥只能進閻生山了。“奧對了,小王啊,咱也別悶著趕路,路還長,跟我們你講講之前你是怎麼找到村頭狗剩的?”劉實業看兩人趕路的時候也不說話,平時話多的他受不了了。
“不行,以劉哥的性子,我今天跟你說的事,不到明天全村老少就會知道。”王成秋笑了笑說道。
“哎?你這就是看不起你劉哥了。我雖然平時愛說話,但在保密這方面,我可以擔保,絕對不說出去的。”劉實業拍了拍胸膛說道。
李方正似乎也對這事挺好奇的,因為全村沒一個知道王成秋是怎麼找到狗剩的,便說道:“也對,成秋,跟我們說說吧,你是怎麼找到他的,劉哥要是出去亂說,咱就告訴小惠去。”
“不不不,我絕不亂說。”劉實業急忙說道。
“行,那我就跟你們說說,但要保密。”王成秋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嗯。”李方正和劉實業立馬答應道。
“那天……”
村裡總共三個採藥人,除了王成秋外,還有兩個分別是李鐵實和鄭陽,鄭陽和王成秋年紀一樣大,當時都是二十歲。李鐵實算是是王成秋和鄭陽的師傅,二人最初都是跟著李鐵實進山學的採藥的技巧。當時李鐵實是五十多歲。
雖說是找人,可由於山太大了,三人決定一座山一座山的找。前三天他們將前山和緊挨著前山的一座山尋了個遍,但還是沒有狗剩的蹤影,這也在意料之中,畢竟在群山之中找一個人,與大海撈針無異,況且李狗剩在不在山上還是個問題。
第四天去找的時候,三人都明白人找到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了,但看著狗剩家人的苦苦哀求,三人還是決定去找找。
前三天的搜尋讓三人苦不堪言,山上由於沒有人活動,並沒有什麼路,三人只能透過手中的鐮刀開路。三天下來,三人渾身上下都是劃傷,尤其是李鐵實,已經年過五十的他對於這種持續的搜尋身體已經有些透支。三人通常是拿好一天的乾糧,在上午的時候從山腳下分開上山去找,等到傍晚的時候在山下匯合。
等三人趕到那座山的山腳下時,已經是上午了。不過三人雖然感到累,但心裡經過了這幾天的搜尋卻踏實了許多,他們也從來沒這麼徹底的走過這閻生山,以前採藥也只是在一些經常走的區域裡活動,在前一座山的搜尋中,他們發現這座山跟傳言之中陰森恐怖的閻生山相去甚遠,山上的傳聞極有可能都是假的。
“今天找最後一次吧,咱們都好好找找,不管能不能找到,咱都得給狗剩家裡一個交代。”李鐵實望著這即將踏上的大山說道。剛說完這句話,突然從山上傳來了一陣隆隆的聲響,確切的說應該是從山的裡面發出來的,因為他們感覺腳下的地在震動。“沒什麼好怕的,又是山震。”李鐵實說道,顯然他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但王成秋和鄭陽還是心有餘悸,以前在村子裡也聽到過山中傳來的聲響,但在這大山之中經歷,對於他們兩個還是頭一回。
三人還是像前幾天那樣展開了搜尋。王成秋沿著山向東南方向找去,起初並沒有什麼異常,他一邊喊著狗剩的名字一邊向山裡走。到處都是雜草和滕蔓,王成秋也在考慮狗剩真的能隻身一人進這山嗎?
往前行進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王成秋察覺到了有些異常。最讓他奇怪的是:前面有路了。雖然還是被草覆蓋著,但一眼就能看出一條蜿蜒的山路的輪廓。“絕對有人在這裡活動過!”這是王成秋第一反應。
自己在山上採藥也有幾年的時間了,為什麼沒有發現山上有什麼人呢?王成秋沿著這條路走向山去。樹林靜得出奇,王成秋邊走邊用鐮刀在路旁的樹上刻上記號,防止前面有岔路而迷路。究竟是什麼人在這山上?隨著路的延伸,路上的碎石漸漸多了,大小不一,就像下過一場碎石雨一樣,走了一段距離之後路沒了,在路的盡頭是一塊凸起的巨大立方體岩石,岩石就像是從地裡突然冒出來的樣子,將這條路憑空斬斷,凸起有五六米高,左右長七八米的樣子。王成秋雖然有些納悶,但還是好奇心左右了他,他慢慢地走近了這塊岩石。走近的過程中,王成秋注意到再往上的密林裡還有幾個這種岩石的輪廓,自己此前從沒來過這裡,還是第一次知道這裡有這些石柱,是什麼人在這修建的嗎?還是從地底冒出來的……
“這是?”王成秋走進了岩石發現這塊岩石表面刻滿了奇怪的符號,這些符號表面還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褐色線條,不對,這些線條,更像是……突然王成秋突然聽到一個聲音,讓他毛骨悚然。是笑聲…人的笑聲,王成秋開始有些害怕,他攥緊了手中的鐮刀。是在石頭背面?他一步一步的向那挪過去,是狗剩嗎?
“狗剩?”王成秋試探的叫道。
笑聲還在持續,與其說是笑聲倒不如說是哭聲,總之這個聲音已經讓王成秋有些心煩意亂了,短短的這幾步已經徹底讓王成秋沒了底氣,到底是什麼?
王成秋走到岩石背面時看到的這一幕險些將他嚇得癱軟在地,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趴在這塊岩石的背面,不斷的用已經磨破的雙手抓著岩石,岩石上已經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條形血痕,這個人一邊抓著那岩石一邊用舌頭舔舐著自己在石頭上留下的血跡,不斷地發出“嘿嘿”的聲音。
王成秋不斷的對自己說冷靜下來,但身體還是開始不聽使喚了。“可惡,真的有鬼嗎?今天要死在這裡了。”他想跑但雙腳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他突然注意到那個人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出現,這身影……是狗剩?對!錯不了,是狗剩,王成秋慢慢地走到這個人身邊,不斷的笑聲已經讓他全身的汗毛豎起來了,是狗剩!
“狗剩!”王成秋將他拉到了一邊,但眼前這毛骨悚然的一幕還是讓王成秋不敢相信,狗剩看樣子已經完全瘋掉了,他的雙手早已磨爛,舌頭也完全磨破了,全身佈滿了血跡,難怪能發出那種嘿嘿的聲音。狗剩突然看向了王成秋,用一種極為恐懼的眼神瞪著王成秋,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了一下,然後就閉上了眼趴到在了地上。
王成秋試了下他的脈搏,他並不會把脈,但是試完了至少他鬆了一口氣,他還活著。王成秋越發的覺著這地方太詭異了,看著岩石上這無數的血條,在他腦海裡出現了無數瘋子在不斷抓舔的景象,想到這裡他拼命的搖了搖頭背上狗剩就往來時的路往回走。
聽完王成秋的敘述,李方正和劉實業都沒了話說,王成秋講完之後額頭上也出了豆大的汗珠。
“這麼說閻生山上果然有鬼……”李方正結巴道。“你為什麼還要帶我們去那座山上去?”
王成秋說道:“放心,這次不是去那座山,我們到前山緊挨著的這座山。”王成秋指了指前方的那座山。
“光聽你講我就感覺有些毛骨悚然,你當時什麼感覺?”劉實業問道。
“說實話,我看到岩石後李狗剩的那一剎那,褲子差點溼了。但事後想想其實應該沒事吧,如果真的有鬼,當時我就應該出不來了但我還是安安全全的將他帶下山了,雖然不久後狗剩就死了。”王成秋眼略過一絲悲傷。李方正和劉實業知道畢竟作為一個醫生,無論如何他是不願意看到人死的。“他的瘋肯定另有原因,至少我感覺山上是沒事的。”王成秋又說道。
不過劉實業卻不贊同王成秋的話:“小王啊,別看我平時愛吹吹牛,但這件事上我覺得你的考慮方式有問題,你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的這件事,你平安的回來了不代表那座山就真的乾淨,如果你站在李狗剩的立場上看,你想想什麼東西能將一個人活活嚇瘋?即使不是嚇瘋那也是逼瘋。狗剩回家的時候我也去看過,那絕對是徹徹底底的瘋的。”
王成秋沉默了,確切的說劉實業的話正揭開了他不願意面對的一面。“不管是什麼,應該不會對我們造成什麼影響吧。”王成秋說道。
劉實業望了望遠處的大山,他們才剛走到前山的山頂。“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如我們來分析一下這事吧。”劉實業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這汗一部分是熱出來的,而另一部分也是叫王成秋的敘述嚇出來的。
李方正說道:“也好,我也覺的這事有些蹊蹺。”
劉實業說道:“你說,會不會閻生山所謂的自古以來閻王放火還有那些鬼的傳說都是人捏造的?”
“捏造?為什麼要捏造這個,沒理由的啊?。”王成秋顯然對劉實業的這個假設有些吃驚。
“可能是為了不讓村裡的人上山而捏造出來的,說不定山上有不可告人的祕密,而狗剩就是無意中進了山而且發現了什麼,才瘋的。”劉實業說道。
“這件事我覺得不像是人力能辦到了,肯定有鬼。雖然我們沒見過,但閻生山上那麼多的傳說,還有一次次的事件,有時候你不相信也不行,事情就擺在那裡。”王成秋皺著眉頭說到。
李方正一直沉默著,聽了王成秋的話,似乎有什麼想說的,卻又咽了下去。劉實業似乎注意到了李方正的表情,說道:“怎麼了,小李?”
李方正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關於閻生山的傳說這件事,你們沒聽說過一些奇怪的事嘛?”
“嗯?”劉實業和王成秋同時盯住了李方正。
“其實我很佩服你們這些採藥人,經常隻身一人進出閻生山,但其實我聽村裡老人曾經說過一件事。”李方正說道。
“什麼事?”劉實業問道。
“大概是十三四歲的時候,當時我偶然聽咱村裡的幾位上年紀的老人聊天,因為我比較喜歡聽故事,我就在他們的旁邊坐了下來。開始他們在講他們小時候的一些事,我也覺得挺有意思。談了一會他們的話題轉向了閻生山,具體的談話我記不太清了,但我記得他們說過閻生山上的大火在他們小時候是不常見的,但因為一件事才有了鬼火的稱呼。在三幾年的時候曾經有一支日本部隊進入過閻生山,但因為一場大火就再也沒有下來,從那之後每當外有外村人進山,都會燃起莫名其妙的大火,所以漸漸的人們開始稱之為鬼火,或者說閻王在山上放火這一說。”
“什麼?!你是說咱村裡的老人小的時候並沒有閻生山上閻王放火的這個傳說?”劉實業吃驚的問道。
“日本鬼子還進去過?”王成秋說道。
“閻生山的火好像村裡的傳說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會不會是什麼自然現象?比如山上的植被比較容易引起大火什麼的。我還記得尤其是七四年的那場火,火很大,不過好像沒死人。”劉實業說道。
“嗯,就是因為大火沒死人,我當時才更相信閻生山的傳說全是謠言。但我記得七四年那場大火過後我們村就失蹤了兩個人,最終也沒什麼結果。”李方正皺皺眉頭說道。
“因為七四年的時候,村子正是亂的時候,所以基本上沒人去找。”王成秋說道。
“這麼說來確實有些蹊蹺啊。”劉實業撓了撓頭。
“不過至少我採藥這幾年,除了狗剩這件事以外,沒遇到其他什麼詭異的事,應該不會對咱造成影響。”王成秋假裝輕快地說到。不過從這次採藥多叫上兩個人來看,不久前李狗剩這件事還是對他造成了很大的震懾。這點李方正和劉實業是很清楚的。
接下來的行程中,三人同時陷入了沉默,誰都沒有想打斷的意思。很快他們到了閻生山的山腳下。
此時的他們可能誰也沒有想到這次進閻生山徹底改變了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