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帽子微微掀起的一瞬間,天空中陡然風雲變色,皓月繁星同時暗淡無光,只有鬼宿方向的積屍氣光芒暴漲,仰頭看去就像是一團鬼火在九天之上幽然跳動。
下一刻,淒厲的鬼哭驀然乍起,全城的陰魂都被死氣引動在同一只時間內拼命哭嚎,死亡的氣息以星海大學為中心向方圓百里驟然氤氳而起;一道道人影煙霧像是嫋嫋浮動的青煙漂向空中,無數人的哭聲、驚叫聲也此起彼伏的擴散開來。
有人死了?我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死神僅僅露出一個下巴就在百里之內引爆了死亡之氣,很多體質虛弱的人都抵擋不住死氣的侵襲而靈魂出竅。死神之力一旦完全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千鈞一髮之間,天空中忽然血雷狂動,不計其數的陰兵在閃動的雷霆當中橫空出世,降臨人間。僅僅片刻之後,四周的虛空萬軍橫陳,鬼神怒吼,數以千計的陰差抖動著鎖鏈,往四面八方呼嘯而去。紅衣判官手持生死薄,信步閒庭的踏空而行之間,悠然唸叨:“某某,陽壽未盡,立即還魂。”
“某某陽壽已盡,帶回地府。”
“此魂已成厲鬼,立即抓捕。”
紅衣判官明明知道死神在側卻視而不見,從死神身邊悠然而過,甚至連看上一眼的心情都欠奉。隨後而來的尚東河殺氣騰騰的冷喝道:“與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尚東河話音一落,上百道拘魂索驀然破空而去,像是縱橫交錯的天羅地網,直奔死神四周封鎖而至。死神呼嘯之間揮動鐮刀,捲起一道通天徹地的血色捲風,反手迎向了陰差的拘魂索。兵刃交擊的爆響頓時傾天而動,刺眼的火花猶如煙火般炫耀周天,百餘道拘魂索同時迸飛,突破封鎖的死神鐮刀**,向陰差橫掃而至。
“放肆——”尚東河狂怒之下揮刀向前,層層刀浪猶如怒海狂嘯,掀起高達數十米的浪頭,鋪天蓋地的向死神壓迫而至。萬千陰兵高喊助威,聲震九天。刀聲、嘯聲匯聚而成的巨響瞬間壓滅了死神的凶威,僅僅一個碰撞之間,死神就被尚東河轟出百米開外。
尚東河一步跨越百米,再次揮刀狂斬,一刀斬斷陰陽,在虛空當中破開了一道高達數十米的缺口。無數陰兵在尚東河身後舉盾殺出,以盾牌連成的銅牆鐵壁封鎖了死神的退路。千軍齊動之間,硬是把立足未穩的死神給推進了虛空缺口。
“小的們,隨我屠神!”尚東河大笑之間提刀跨進了陰陽缺口,漫天陰兵也跟著隱沒了形影。
我眼看空中的缺口倏然閉合,就知道死神完了!無論他是死神分身,還是死神本體,落進地府就別想再走出來。地府當中的十大陰帥、萬千鬼神,絕不會放他離去。
地雷仰望半空呵呵笑道:“這回好了,西邊那群雜毛得換個死神了!”
“你說什麼?換個死神?”我的眼皮猛然一陣狂跳:“不好!封住那口棺材!”
我手提亡命鉤
往水池方向猛衝了過去。一群黑衣人卻忽然在夜色當中飛縱而出,直奔我殺了過來。
“給我殺——”我怒吼之間,亡命鉤爆出一溜沁人寒芒,在夜色中微閃之間,宛如是地府迎魂的鬼火,直奔領頭那人迎了過去。
對方手中的長劍也在一瞬之間寒芒暴漲、冷光縱橫,犀利無匹的向我攔腰斬來。我在抵擋對方攻勢之間,身軀連轉幾圈,緊貼著對方飛斬而至的冷光邊緣連連翻滾九次之下,藉著亡命鉤震向敵人劍身的力道驀然退出五尺,轉身往棺材的方向殺了過去。沒等我衝出多遠,又一個黑衣人向我揮劍而至,一瞬間把我給逼回了原位。
我和對方交手的短短瞬間,酒舞、地雷已經同時殺到,以二敵四的擋住了另外一波對手的進攻;李子湘、杜渺也帶著六處的人蜂擁而至,與對手廝殺在了一起。整個場面雖然在瞬間變得異常混亂,但是對方卻偏偏不要命的擋住了我們進攻的路線,無論如何也不肯讓我們再往棺材的方向靠近半步。
“下殺手!往前衝——”我怒吼之間,右臂做了十次幅度極小的揮舞,在亡命鉤耀出的十個小小的光圈中,碰開了對方耀目的劍式,後退了一步,挺立不動。對方的長劍毫不留情的向我身上招呼過來,我側頭轉身之間,看見對方雪亮的劍身上映出了自己殺氣四溢的面孔時,手中的亡命鉤驀然脫手而出,筆直的飛向了遠處。
對手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拋飛自己的兵器,卻已經沒法收住自己劈出的一劍,只能任由劍身按照原路,向空地中呼嘯斬落。如果他能看見我連在亡命鉤後面的拘魂索,就絕對不會如此莽撞。但是他與我交手時沒有使用靈眼一類的法術,就註定了要冤死在亡命鉤的鋒刃之下。
剎那之後,對方的劍鋒就跟無形的拘魂索撞擊在了一起,亡命鉤也在他的重劍震動之下,返飛了回來,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的太陽穴上。一朵血花在他頭上迸飛乍起時,他也跟著往我身上倒了過來。我一掌拍碎了對方頭顱之後,甩掉了被拘魂索纏住的長劍,手提亡命鉤往棺材的方向衝了過去。
等我再次被一個對手攔住時,卻看見一個盛裝的少女款款而行,走向了立在地上的棺材。
“陳馥遙!”
我認出對方的瞬間,黑漆棺材忽然棺蓋洞開,有人從棺材當中伸出了一雙白璧無瑕似的手臂。
陳馥遙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那雙手掌,像是迎接公主一樣,從棺材裡迎出了一位身穿宮裝的少婦。兩人相視一笑之後,卻對亡命廝殺的屬下看也不看一眼,就悠然轉身,步履從容的攜手走向了夜色當中。
“站住——”
我正想追擊對方時,纏住我們的黑衣人卻在一瞬間忽然發狂,不問生死的向我們狂壓了過來。
數十柄長劍閃射出的絢爛彩芒擴散傾瀉在夜色中,時而融為一團,時而分成千縷,時而朦朧如霧,時而呼號如風。但是,這光、這劍、這霧、這風,卻在六處精
銳兵器發出的銀白色冷電當中,受到了有形或無形的牽制,在那有如漫天羅網的劍影下,顯得如此遲滯而呆板。用不上多久,閃爍的光芒就會被沖天而起的血光取代,鮮血也會因為劍光的絢麗而變得更為悽豔。
剎那,僅僅剎那之間,一連串的劍光弧彩驀然在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迸濺滿天,幻為星點。溫熱的鮮血在奇異而美妙的光影幻彩下,像是倒飛天際的雨幕,密不透風的飄上了半空。
瞬間,僅僅是瞬間之後,敵我雙方同時收手後撤,成片的人影也在血霧當中驀然撲倒。放眼看去,到處都是血泊中的屍首,黑衣人全軍覆沒,特別行動隊折損過半。
可是直到這時,多數人仍然沒有回過神來,就連經歷過血戰的人都想不清楚,為什麼一場剛剛還勢均力敵的爭鬥,會在瞬間之後以血腥而慘烈的碰撞戛然而止?
陳馥遙!
肯定是陳馥遙在臨走之前向黑衣人發出了強攻的訊號,這些人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掩護她們從容撤退。只要她們能安然離去,這場拼殺是勝是敗,那些黑衣人是生是死,對陳馥遙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蹲在一具屍體旁邊,伸手拉下了他蓋在臉上的面具之後,面具下面果然露出了一張金髮碧眼的西方人面孔:“交流團的學生?監視交流團的人呢?”
李子湘臉色一變,趕緊拿出電話撥了過去,半晌之後才狠狠放下電話,強壓著悲意道:“電話沒人接聽,他們應該是遇難了。”
我剛點了點頭,酒舞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她剛聽了兩句,臉色就變得一片慘白:“項開,六處總部遇襲,留守人員全部遇難。何小兵,趙愷,王成虎等人,全部被對方劫持失蹤。”
“混賬!”我狠狠一跺腳:“走,回總部!”
等我回到總部時,六處總部已經一片狼藉,三層的辦公樓被摧毀了半邊,殘牆斷壁中血腥刺鼻,搜救人員正在從廢墟中往出搬運遺體。
我攔住幾副擔架,掀開遺體上的白布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屍體像是被人砍中了百十多刀,變得面目全非,全身上下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刀口,卻偏偏沒有傷及死者的內臟。這個人等於是被人砍斷了四肢筋骨之後,又被割開了血管,慢慢放血。
另外幾具屍體,要麼像是被野獸活活撕開了身軀,要麼就是被咬開頸部動脈吸乾了血液,要麼就是變成了像是木乃伊一樣的乾屍。
陳馥遙放在學校裡阻擊我們的人,只不過是一群空有武力的炮灰,襲擊六處總部的人才是她手下的精銳部隊!
她的目標是何小兵?
她要何小兵做什麼?
劉千芳從六處廢墟里過來,一言不發的在我邊上站在好一會兒,直到我驗完屍體,才緩緩道:“你不想說點什麼?”
我平靜的道:“我失手了。”
“就這些?”劉千芳沒想到我會只說四個字。
“就這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