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世上再無大師
很快,我和李師傅就從窄小的甬道里鑽了出來,回到了石屋,照著手電朝地上一瞅,那隻被砍了頭的豬怪仍舊在,不過軀體已經僵硬,表情也更加誇張,怒目圓睜呲牙咧嘴的樣子,在漆黑寂靜之中,有點令人悚然。
我和李師傅都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透過小門穿了出去,來到了外間,再次站到了那位癱坐在地上的老者屍體旁。
瞅著他死不瞑目的表情,我心裡忍不住一陣唏噓,對李師傅感慨道:“想來這老頭也是一位絕頂高手,否則高傲的南洋邪術師也不用和其他人聯手,並且還是用的偷襲,自己就能輕鬆搞定他了!”說完上前一步,伸手在老頭臉上輕輕一抹,將他的眼睛合了上。
李師傅點點頭:“是啊,這從側面也說明老者的道術和修養,遠遠高於那兩個歹人,只是有點遺憾,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位術法大家。”
我眼睛又瞥到了那把九龍劍的上,凝望著劍柄上面栩栩如生的龍頭,還有出神入化般的龍眼,不自覺地將手伸了過去,自然而然地,一把將它從老頭肚子上拔了下來。
“阿飛,你——”
“呼——”
李師傅對我的舉動十分疑惑,驚愕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口無力的氣息所打斷。
我和他大吃一驚,臉上都露出惶恐之情,不約而同朝聲音的來源處瞅去,發現竟然是盤坐在地上的老頭,此時的他竟然起死回生,被我合上的眼睛重新睜了開,頭耷拉著喘著粗氣,十分的虛弱和痛苦!
我指著地上的老頭瞥向李師傅:“他……他……是不是詐屍了?”
李師傅白了我一眼,無奈道:“你見過詐屍的人氣喘吁吁嗎?一定是你拔下九龍劍後,他身體受到的傷害或者封印有所減輕,所以才會活過來,不過這也只能維繫很短的時間。畢竟人已經死了,相當於我們通常知曉的迴光返照!”
“呵呵,呵呵……”
地上的老頭忍不住一陣爽朗笑聲,停下來後抬起沉重的頭顱,斜視著他讚許道:“想不到你這個修道後生知曉的還不少,告訴老朽,你師父師公是誰?”
李師傅臉上露出羞愧的神情。撓了撓頭頂歉意起來:“對不起老前輩,我也不知道師父師公的尊姓大名。只曉得他們姓李,門規中與它派別不同的是,可以飲酒吃肉,但是不能近女色,要保持童子之身!”
老頭蒼白的臉上勾起一絲笑意:“嗯,我已經知道是誰了?果然是名師出高徒!”
李師傅很興奮,神情就像一個小孩,激動地詢問:“前輩認識我師公亦或者我師父?”
老頭哼笑一下:“我與你師公有過幾面之緣,要不是門第之歸相差太大。兩人一定義結金蘭了,所以只能做個忘年之交,至於你師父嘛,他還不夠格結交我,資質平平功力尚淺,不過聽說倒也十分勤奮,幾十年來做了不少為民除害的善事。”
“那前輩您是……?”李師傅繼續追問。
“呵呵。呵呵……”老頭瞅著他和我又笑了起來,“你們不是一直在尋找我嘛,怎麼還不知道我是誰?真是夠令人捧腹的!”
聽到這話,我和李師傅對視了一眼,隨即同時求證起老頭來:“您是賴清水老前輩?”
“嗯!”老頭輕輕頷首認同,隨即有些感觸嘀咕。“總算把你們等來了,雖然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但也透過六爻卜筮測算出,死前將結識兩個有緣後生,沒想到你們兩個如此優秀,也算天賜良機!”
我咧了下嘴,有點狐疑地詢問道:“這您都能算出來。那真可以稱得上半個神仙了!”
賴清水斜視了我一眼,隨即抬起顫巍巍的一條胳膊,用枯瘦的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用力捏了起來。
我感受到有點疼痛,以為這位大師生氣了,畢竟年齡越大的人,越看重自己的羽毛地位,一定是覺得我貌似恭維的話語中,充滿了狐疑。
想到這裡忙對他歉意起來:“對不起賴老前輩,我剛才的話語對您不尊,請原諒,請原諒……”
“阿飛,賴老前輩正在給你把脈,不要急躁,也不要影響了他!”李師傅這時用手輕輕拍打了我肩膀下,輕聲提醒起來。
聽後我立馬保持安靜,知道賴清水將手從我腕上離開,才柔聲詢問:“前輩,我的身體以前——”
“以前服用過八尺陰陽鏡,還有一條蒼蠅蠱王,不過這蠱王似乎降級成了普通蠱蟲。”賴清水不等我說完,就將自己的診斷說了出來。
我心裡一驚,暗暗讚歎道:擦,這才是真正的大師啊,不進知道我肚子裡有東西,連是什麼都一清二楚,尤其是八尺陰陽鏡,似乎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以前只有個夏老頭!
李師傅見我愣神,替我回應道:“賴老前輩您說的一點沒錯,八尺陰陽鏡似乎已經與他的身體共生,難以取出,還有就是蒼蠅蠱蟲,要恢復原來的蠱王級別,應該要吸食他不要的精元,關於這兩點,還請明示有沒有危險,和可解之法?”
我從欽佩中回過神,雞啄米似地點點頭:“對對對!請賴老前輩幫幫我,能不能化解這兩個東西帶來的傷害?”
賴清水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略帶嬉笑道:“古語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它們既然與你有緣,那就好好相處唄!”
我長舒口氣,幾個月來一直有點懸著的心,算是稍微落了下些,對他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它們對我不會造成什麼危害?”
他用力搖了下沉重的頭顱,否定道:“不,它們一定會給你造成麻煩的,但是這些麻煩和困擾,甚至於傷害,都是你成長的墊腳石,等到你能夠完全掌控的時候,會成為你的……資質!”
聽到這話,我剛激動的心又失落起來,撇了撇嘴:“只要對我不造成危險。我倒寧願沒有那些資質,雖然這樣顯得很沒有骨氣!”
“唉——”賴清水長嘆了聲,仰面唏噓起來,“對於修習術法的人,多想得到你身體裡的兩樣東西,但即便窮其畢生,別說擁有。甚至於連見道廬山真面目的機會都沒有,而有些行派外的人。本不想得到,卻不得不無奈接受,想來真是造化弄人,也是天意不可測吧!”
我想起了葉子還有強哥,趁著賴清水迴光返照的空當,趕緊輕聲詢問:“前輩,偷襲殺害你的兩個人是誰?他們是不是還掠了一男一女?”
賴清水從感慨中回過神:“他們一個是南洋的人,一個是……心理有陰影的人,兩人的的能力都不低。夠你們對付的!至於有沒有綁架來其他人,我沒有看到,不是很清楚。”
我有點失望,心說這是什麼回答,明顯對另一個人有些隱瞞,於是再次逼問:“那個心裡有陰影的人,想必一定是你所熟悉的吧?要不也不會在背後輕易偷襲的手!”
賴清水沉默了。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傷感,這倒是令我比較詫異,活了兩百多歲的得道高人,竟然現出普通人的七情六慾,看來那個人真是令他痛了心!
靜靜地過了一會,他終於開了口。不過卻換了個話題:“你們來到東海腹地,一定是另有所圖吧?難道就沒有什麼想問我這個當地人的?”
“先告訴我們那個人是——”
“哎,阿飛,賴老前輩不說,應該也是天際不可洩露,別再不識好歹了!”李師傅勸住了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我,隨即轉向賴清水。“的確,進到這裡純屬偶然,遠赴東海的目的,是為了尋找鬼血蓮花教的駐地,想要除掉這個千百年來危害人間的邪`教!不知道前輩是否知曉它們,能否告知一二?”
賴清水閉上眼睛點點頭,沉默了片刻,隨即睜眼開口:“蓮花教本是匡扶正義的術士組織,但是明末的時候出現了分化,邪惡的一些陰術師們成立了鬼血蓮花教,為了增強功力,擴大規模,乾的都是些喪盡天良的歹毒之事,所用手段陰險殘忍,對民間還有中原都造成了很大的危害!
實不相瞞,我多年來也在尋找它的蹤跡還有駐地,後來終於有了發現,它的駐地竟然在東海腹地,想來真有點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因為我們賴式一族,從第三十三代的先人賴風岡開始,就長居於這千蛇萬蝠洞的地下石屋裡。”
“千蛇萬蝠洞?長年住在這裡?!”我忍不住一陣感嘆,插嘴反問起來,“那這裡就是你們一族的家了,如此奢華,想必祖上也是王侯將相一族,不過沒聽說過有姓賴的出過這種人啊?”
賴清水微笑了下,沒有沒有迴應,好在李師傅用手扯了扯我的衣角,提醒起來“賴風岡就是賴布衣,與楊救貧、曾文辿、廖瑀被尊稱為贛南四大堪輿祖師,是宋朝徽宗時期的國師,修建這洞底的石屋,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聽後我明白了,因為雖然對堪輿之術不甚瞭解,但學過歷史,讀過這方面的幾本書,知道賴布衣此人,是貨真價實的風水宗師級人物:他自幼入三僚村隨曾文辿學習風水術,曾文辿以女妻之。
曾任國師,後受奸臣陷害,流落民間,足跡踏及全國,以風水術扶危濟困,助弱抗強,留下了許多神話般的傳說,廣州、英德、香港等城市都是由賴布衣堪定選址,著有《催官篇》一書傳世,後世尊為中國風水第四祖師。
後受奸臣秦檜陷害,長期處於流落生涯中,足跡幾乎踏遍祖國大地,憑著精湛的堪輿理論於與技術,一路憐貧救苦,助弱抗強,留下了許多神話般的傳說,“風水大師”的名聲不脛而走。
又有傳說賴布衣所著《青烏序》剛剛脫稿就被南華帝君的使者白猿取走,經一百多年後傳給了劉伯溫,劉伯溫憑它輔佐朱元璋成就了帝業。
明白過來之後,對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忙衝賴清水歉意:“不好意思前輩,我剛才是在不知道你的家世背景,才會問那麼無聊的問題,沒有一點輕視之意!”
“我知道你並非有意,現在的年輕人,瞭解堪輿風水之術的,已經沒有幾個了,你還是不錯的。”賴清水擺擺手道,隨即繼續告訴我們關於鬼血蓮花教的事情,“雖然知曉教地就在東海,並且距離我們家族的居所不遠,但過了數十年,仍舊找不到具體位置,以及入口在哪裡,因為鬼血蓮花教的教徒,幾乎全是在術法方面有一定造詣的人,很難被說服或者跟蹤,他們一但覺得自己暴露,寧肯自我了斷也不會洩露關於教裡的半點資訊,直到前幾年,我才確定了他們的教地。”
“在哪裡?”我和李師傅都忍不住詢問起來。
“北斗七星,島中清潭,另有洞天!”賴清水閉上了眼睛,淡淡地說了這麼幾個字,之後就一直沉默不語了。
我瞅了眼李師傅,他也是一頭霧水,於是轉向賴清水追問:“賴老前輩,你說的這幾個詞是什麼意思啊?能不能解釋一下?”
靜靜地等待了一會,見他仍舊沒有開口,也沒喲絲毫反應後,我和李師傅才意識到有問題,忙用手輕輕拍打起他,看到耷拉的頭顱和停止的呼吸,瞬間明白了——人死了!
心說這也太突然了,就像他忽然醒過來的時候那樣,讓我們兩次意外,不過既然人已經死了,也問不出來什麼了,只好失望地作罷。
李師傅倒是很容易接受賴清水的溘逝,對我解釋道:“先前已經告訴你了,他本就已死,之所以醒來應該是與你拔掉九龍劍有關,迴光返照的時間畢竟有限,與我們聊了這麼久,油盡燈枯也是隨時都要發生的事!唉——,賴清水已死,看來當今術法界再無大師!”
我點點頭:“之所以失望,不僅僅是可惜他離開,還有就是根本不知道他那三個詞彙的意思,不知道如何憑此尋找鬼血蓮花教的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