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最後的徒弟(四)
葉局長對於我的厲聲反駁和質問,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退縮,而是嘴角一勾呵呵笑起來:“年齡不大脾氣不小,這一點倒是比你那個悶聲葫蘆的爹強不少,只是能力比他差遠了!”
我頓了頓嗓子:“別老提我爸,他是他我是我,趕緊回答我剛才的問題,電話薄上的地址有沒有破譯出來?人體器官的藏匿點有沒有去搗毀?”
“這個嘛,你放心好了,電話薄已經被破解了,歐陽集團的地下產業鏈——人體器官的非法‘交’易,已經被徹底摧毀,那些窩點的器官已被捐獻給了醫療組織,參與其中的罪犯們,除了幾個聽到風聲逃亡外,絕大多數也被抓捕歸案!這件事算你頭功!”葉局長說著又對我讚譽起來。--
我心說這人也是堂堂一個局長,又是軍`區聯絡處的主任,怎麼態度轉變的如此快,剛才還一副凶神惡煞、要槍斃我的樣子,現在又滿臉堆笑不吝讚美之詞,完全一個娃娃的臉,說變就變!忙謙遜道:“頭功不敢當,應該是大家齊心合力,還有莉莉最後時刻幡然醒悟的結果!”
葉局長又哼笑起來:“謙遜這一點倒是與你那個爹很相似,不管付出多少,始終不願意得到褒獎,只肯默默地站在幕後。”
我急了:“能不能別提我爸?不知道我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嗎?你這樣說來說去,讓我很莫名其妙,也對他更加陌生!”
他笑笑:“不提他還真不行,因為我今天找你談論的事,還必須要他點頭才可以。”
我有點不明所以:“什麼事必須要他點頭,有這麼誇張嗎?”
葉局長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抿了口,隨即平靜地迴應:“你和葉子的婚事!”
“什麼?”我驚愕不已反問道,“我和葉子的婚事?”
他盯視著我的眼睛,臉上‘露’出不悅之情:“怎麼,你不會是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吧?難道打算睡了我的‘女’兒就拍拍屁股走人?覺得我會讓你白佔便宜嗎?”
我忙擺擺手:“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根本就沒想過不負責任,只是婚姻這事確實有點唐突,我和葉子應該好好商議下,也如你所說,需要我父母知曉並同意,所以……請暫且放一放,過段時間再討論吧!”
“你小子,是在給我搞拖延戰術嗎?”葉局長瞥了我一眼道。
“沒有沒有!確實是你這提議有點突然,我和葉子心理上可能都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我忙擺擺手道。
他咂了下嘴:“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那個叫紫嫣的‘女’孩吧?”
我愣了一下,知道身為國安局的局長,他一定知曉我和紫嫣的關係,於是不再隱瞞,正面迴應:“確實有這方面的顧慮,但是請放心,紫嫣並不會成為我對葉子不負責任的藉口!”
葉局長的眉頭緊蹙起來,掃視了我一眼道:“對於紫嫣這丫頭,希望你能理智地對待,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方面!”
望著他語言閃爍的樣子,我意識到話裡有話,忙追問:“紫嫣怎麼了,難道有問題嗎?”
“那倒沒有,只是……,她既然是趙尋東的孫‘女’,又是我‘女’兒的情敵,當然需要多瞭解調查一些嘍,可是結論顯示沒有任何問題!”葉局長對我解釋道。
“沒有問題不是很好嗎?說明紫嫣是清白的,你幹嘛還愁眉不展的?”我長哼一聲反問道。
葉局長又呷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道:“正因為一點問題沒有,檔案太完美了,所以才讓我覺得有點不適應,就像是某個人,五官非常得對稱,讓你感覺總有種人造美的嫌疑!”
“你什麼意思,難道說紫嫣的檔案是假的、偽造的?”我繼續追問起來。
葉局長搖搖頭:“找人調查過,從出生到現在大學實習的所有證件、證書,相關經歷都進行了驗證,並沒有修改過的痕跡,和虛假的描述!”
我有點煩了,質問道:“既然一點問題都沒有,那就說明人沒問題,幹嘛這麼疑神疑鬼的?不會是因為葉子是你‘女’兒,想要暗中幫她,對紫嫣暗中調查,找出一點瑕疵就打算放大效應,開始刁難吧?”
“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葉局長哼笑著反問。
“難說,葉子可是你唯一的‘女’兒了,你心裡肯定希望她幸福快樂!假公濟‘私’這種事情,倒是真有可能做出來!”我玩笑似地迴應道。
無意的一句話,讓葉局長陷入了回憶中,他臉上的神情變得沉重起來,過了好一會才對我開口:“你說的沒錯,自從葉子的姐姐被害後,她就是我唯一的‘女’兒了,所以心裡十分疼愛,但不會因此假公濟‘私’,對紫嫣姑娘揪住不放,是一種多年的思維慣‘性’,讓我察覺到紫嫣姑娘似乎有點不對勁,但究竟是哪裡又說不清楚,所以提醒提醒你罷了!”
葉子姐姐的事情,我聽強哥和叛變的林科長簡單提醒過,是被人玷汙後斬了首級,至今也沒有找到頭顱,對於究竟是何人所為,當年為何要挾葉局長,一點也不清楚,也十分想要知道,於是趁著現在這個機會,輕聲開口詢問:“葉子的姐姐……,當年是因為什麼被害的啊?”
葉局長深吸口氣,回答得很直接:“當年,我追查一宗連環孕‘婦’剖腹案,察覺到凶手可能是從事邪術研究的降頭師,因為死者們除了肚子被剖開,嬰兒不見外,並無其他外傷,財務也沒有丟失。為了抓捕凶手,我們和公安那邊的‘精’英們一起,設定了一個魚餌,沒想到真地令歹徒上鉤,困住了他,但是讓我們倍感驚悚的是,行凶者竟然是一顆會飛的頭顱,臉‘色’已經是青紫,頭髮也很稀疏,五官變得十分巨大,口中的黑‘色’尖牙‘裸’‘露’著,動作異常凶猛,不時向人群發動攻擊,企圖趁機逃脫。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南洋降頭,並且這頭顱,就是修習最‘陰’邪的降頭——飛頭降的頭顱。國安局雖然有靈異科,但也是第一次見到飛頭降,將它困在房間裡後,也不知道該如何抓捕和處置。
僵持了一整夜後,我接到了陌生警告,說要我趕緊將降頭師的頭顱放了,否則就讓我後悔一輩子,本來以為他們只是恫嚇,卻沒有想到兩天後葉子的姐姐就被綁架了。
他們的要求很直接,讓我放了那顆會飛的頭顱,但是我沒有同意,所以,葉子的姐姐被他們殘忍地**,之後頭顱也被報復‘性’地拽掉了,至今也不知道被扔在了哪裡,斷頸出殘留有大量的白‘色’泥塊!
並且更糟糕的是,那隻費勁千辛萬苦困住的飛頭,竟然在靈異科的層層圍堵下逃竄了,現在想來,或許那時候的林科長就有了二心,故意放走了飛頭降的頭顱!令我賠了‘女’兒又折兵!
葉子的姐姐有個未婚夫,也是一位頗為上進的刑警,處於保密,我並沒有告知他詳情,只說是一起普通的凶殺案,並讓他迴避,但是他沒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而是偷看屍檢報告,祕密調查葉子姐姐被害的案件,無奈之下,我讓他的上司將他調到了一所警察學院任教,當了一名教導員!”
聽到這裡我猛地一下反應過來,葉子姐姐的未婚夫,不就是我們大學時候的教導員嗎?聽學長們八卦過,說他曾經有個未婚妻被歹徒砍掉了頭,案子一直沒破,他一氣之下去當了老師,看來並非自願,而是被髮配的!
怪不得教導員會關注姥姥給我講述的民國詭事,一定是裡面人的死狀吸引了他,讓他覺得與以前自己‘女’朋友的死存在某種潛在聯絡!臨畢業前他一走不回頭,不知道究竟去了哪裡,或許又去追查葉子姐姐遇害的案子了。
而姥姥口中的那個民國詭事,更多的跡象指明,斷頭的幾個‘女’人是被南宮水用蠱毒殺害的,如果照此分析,那殺害葉子姐姐的凶手,莫非是南宮水?可是……玷汙‘女’人的獸行,恐怕不是南宮水的作風,他是修道之人,應該不會**?也許是他的同夥吧?
冷不丁的,我又想起了丹城那個‘陰’沉臉的中年男人,想用彎形匕首將晨雪割去腦袋的傢伙,按照先前的推論,下水道的無頭‘女’屍也是他所為,他的目的似乎只是為了腦袋,料想當初南宮水用斷頭蠱殺人後,也盜走了不少頭顱。
如此分析的話,好像就有了關聯,被盜走的頭顱究竟歸於誰的手裡,要用來做什麼呢?
“你是不是在想丹城出現的無頭‘女’屍案子,與葉子姐姐當年的死有沒有某種關係?”葉局長似乎看透了我心底的想法,開口詢問起來。
我怔了一下,隨即點點頭:“不錯,當年你是得罪了降頭師,他的同夥砍掉葉子姐姐頭顱後,應該是沒有扔掉,而是留作它用,想必這也是多年找不到的原因;而丹城的那個‘陰’沉臉男子,用彎形匕首也是要切掉晨雪的頭顱,刀法很嫻熟,下水道的無頭‘女’屍也應該出自他之手,這樣看來雖然相差了十年,但都是為了盜取頭顱,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夥人作案!”
葉局長頷首道:“不錯,我也懷疑他們是同一夥人,當年要挾我的人說的那句話一直縈繞耳畔,讓我後悔一輩子,我想絕不是殺掉葉子的姐姐那麼簡單,一定是將她的頭顱也掠走了,對我進行長久的心理折磨!
前段時間,丹城出現了幾起‘女’孩被斬首的案件,透過勘察,我發現凶手的目的既不是劫財也不是劫‘色’,更不是仇殺,而是為了得到頭顱,這與當年葉子姐姐的案件雖然手法不同,但是卻有著相同的目的,由於事態嚴重,我並沒有讓公安機關聲張。
而是命令一個情報人員,在暗中偵查這幾起無頭屍體案件,不料她在一個多月前突然失蹤,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成了屍體,頭顱也被割了去!她不是別人,就是你在夜市下水道里,發現的那具無頭‘女’屍。”
“葉局長,國安局可以說是情報最‘精’準、最前沿的了,據你所知,丹城現在的幾起無頭屍體案件,與十年前你圍堵的會飛頭顱有沒有關係?”我對他詢問起來。
“說實話,並沒有直接的證據顯示有關,一切都是推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抓住那個‘陰’沉臉男子,從他嘴裡撬出真相,來進行驗證。”葉局長有些無奈地迴應。
“抓捕那個人並不容易,他身手非常敏捷,甚至比強哥還能打,除非用你們當年對付飛頭降的方法,用魚餌垂釣,讓他上鉤。”我建議起來。
葉局長瞥了我一眼:“你覺得用誰作餌呢?”
我雙手一攤:“當然是最合適的人,我想凶手畢竟不是任何一個‘女’孩的頭顱都要,肯定是需要具有某種共‘性’的,只要調查一下那些被害‘女’孩的背景就能知道了,然後從我們的人中,選出最‘吻’合的去做魚餌不就行了!”
“關於這一點,我早就已經想到了,並且調查過了,那些被害的‘女’孩八字全部至陽,也就是出生的年、月、日、時辰,都是陽‘性’的,最適合的人你身邊就有一個。”葉局長說完用複雜的眼神瞅著我。
“誰?”我好奇地追問道。
“晨雪!”葉局長平靜的話語讓我心裡一陣不悅。
“原來你同意晨雪加入國安局是這個原因,是打算利用她,真是夠卑鄙的,她既單純又不會武功,讓她做魚餌實在是太危險了,我不同意!再說上次那個‘陰’沉男子沒有得手,心裡一定有了防備,不會再尋她下手!”
葉局長揚了下手:“整個丹城,在年齡上符合,並且比較單純的‘女’孩子我全調查過了,只有晨雪最合適,如果那個凶手還想要在這裡取人頭的話,一定還會找她下手。”
我深吸口氣:“那我們要做的應該是保護她,而不是讓她被找到!”
葉局長嘆了口氣:“這些都是你的想法,興許人家晨雪願意自己當魚餌呢?如果她還想做國安局的員工,就必須服從命令,這是義務!我們的職責是保護別人,而不是被保護,要保護的話也只能自己保護自己!這樣,你把我的提議先告訴她,讓她自己先考慮考慮。”說完他站起身,開‘門’走了出去。
我又痴痴地坐了幾分鐘,也離開了咖啡屋,在街道上飛速思忖著,究竟該如何告訴晨雪這事,或者說要不要勸她離開國安局呢?不知不覺回到了燒烤攤,看到李師傅他們那些人還在興致高昂地談論著,喝著飲料,擼著烤串。
“阿飛哥,你回來了,未來岳丈跟你談什麼了,快給大夥說說?”阿三站起身,忙將我拉著坐到凳子上。
“說啥說,只是訓斥了我一頓罷了,讓我以後別太沖動,也別擅自做主張,一切行動都要遵守紀律!”
“我還以為讓你和葉子姐早點成親呢?”阿三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別胡說八道!”我說著眨了下眼睛,示意紫嫣還在一邊呢,不要滿嘴噴糞。
阿三意識到自己魯莽,忙又改口:“瞧我這張嘴,怎麼把紫嫣姐忘了呢?她可是正宮啊!”說著遞過去一串羊‘肉’巴結。
紫嫣笑笑:“我哪裡是什麼正宮,人家葉子才是,與阿飛早就同‘床’共枕了,而且家裡背景顯赫,與他爸又是老戰友,才是‘門’當戶對的一對,而我嘛?最多算是個前‘女’友罷了!”這話說得讓我和葉子十分尷尬,解釋也不行,不解釋也不合理。
“阿飛哥,恭喜你!”
正被紫嫣含沙‘射’影的話‘弄’得彆扭,突然聽到後面響起一個‘女’孩的聲音,頗為熟悉,忙扭頭瞅去,他們幾個也停止了進食,紛紛側臉張望。
遠處十來米的街邊站著一個‘女’孩,二十來歲的樣子,臉‘色’白皙、五官秀美,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顯得很有學生範。
“這誰呀?”阿三忍不住對我嘀咕了句,“難道又是阿飛哥你的老相好?”
“別胡扯!”我先瞪視了阿三一眼,隨即對走過來的眼鏡‘女’孩輕聲詢問,“姑娘,你是哪位?我們以前認識嗎?”
眼鏡‘女’孩走到我面前停住,盯視著我:“阿飛哥,你真地認不出我是誰了?看來的確是我變化太大了!”
我望著她一雙晶瑩的眼睛,猶如碧潭清澈見底,看到的似乎是我自己的內心,不由得渾身一震,嘴裡哆嗦道:“讀……讀心術!你……你是雨軒?!”
她微笑著點點頭:“是我,沒想到你現在的城府如此深,我窺視不了丁點的心底祕密!”
“雨軒,真的是你嗎?你的臉……?”我難以抑制‘激’動,對她又反問起來。
“是我,難道還要我敘述下與你在涼山山體裡,經歷的那些過往才相信嗎?”雨軒對我反問起來。這下,我徹底確信是雨軒無疑了,阿三、李師傅還有強哥也興奮起來,紛紛圍在雨軒四周,注視著這個當初熟悉,現在卻陌生的她。晨雪和葉子並不認識雨軒,我忙向他們介紹起來,這倆丫頭,欣喜地拉著她入座,儼然一副好姐妹的樣子,只有紫嫣呆坐在一旁,臉上寫滿了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