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借屍還魂(六)
在白熾燈強烈的照耀下,老頭手裡的東西顯而易見,那玩意我認識,是小萍先前從傻娃爹身上拽下來的一粒白色鈕釦。
傻娃爹也看到了鈕釦,臉上驚出汗來,忙用袖子不停地擦拭額頭。
年齡偏大的老頭捏著鈕釦看了半天,與周圍那些村民一樣不明就裡,轉向小萍爸:‘你給我這粒釦子是什麼意思?’
小萍爸忙解釋起來:‘這是打昏小萍的人身上的。’說完之後,將晚上小萍和我以及安子二棍跟著姥姥上山的經歷,還有所見所聞向年齡偏大的老頭還有院子裡的村民們轉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那些人都大張著嘴巴,不敢相信傻娃先前的媳婦竟然還沒有腐爛,並且會去尋找自己曾經用過的東西,更不敢相信傻娃爹竟然會對孩子動手,全都轉臉瞪向他。
年齡偏大的老頭從鼻孔里長長哼了口氣,用凌厲的目光盯著傻娃爹質問起來:‘傻娃爹,能不能說實話,這粒鈕釦是不是你的?’
‘這……’傻娃爹扭捏著,心虛地不敢作答。
這時候有調皮的小青年走過去一把掀起他的襯衫,數了數後對年齡偏大的老頭興奮道:‘村長叔,真的少一粒釦子,你看!’說著指向釦子脫落後留下的線頭。
年齡偏大的老頭捏著釦子走到傻娃爹面前,將它貼上去,和其他的扣子對比起來,見沒有任何差別,一模一樣後,氣得臉色鐵青,抬起腳朝傻娃爹肚子上猛地一下踹去:‘混賬東西!差點讓你騙了,害了好人!’
傻娃爹被一腳踹倒在地上,掙扎了好幾下才爬起來。我們所有人都被年齡偏大的老頭震住了,想不到他這麼大年齡了,竟然還有如此大的脾氣和力量。
我見局勢扭轉,很多村民開始相信姥姥剛才的話,並站到我們這邊,忙趁熱打鐵,走上前去對他們提示道:‘其實蛇皮袋子裡少的每一樣東西,我們幾個之後都會在新娘子身上發現,所以這個女人和傻娃死去的媳婦絕對有關係!’
村民們全都成了我們這條戰線上的人,開始對傻娃的爹和媳婦指手畫腳,咒罵訓斥起來,說什麼話的都有。不過即便這樣,傻娃媳婦還是死不承認,對指責她的人群尖聲對峙道:‘你們是不是糊塗了,幾個孩子的話也信?他們的話全是大人教的,根本不值得相信!幾個小孩怎麼敢半夜出去,並且去亂墳崗呢?’
‘我們雖然是小孩,但確實半夜出去了,見到了那個長髮胖女人,也就是傻娃死了的上一個媳婦,不過由於身體臃腫,當時沒認出來,看見她去地裡的蛇皮袋子裡拿了東西,而且那東西第二天會在你身上,你怎麼解釋?’我大聲質問傻娃媳婦。
‘那……那是公爹留下來給我用的,根本不是從什麼蛇皮袋子裡撿來的,把扔掉的東西再撿回來,會有這樣的事情嗎?真是笑話!’傻娃媳婦反駁我道。
‘哎不對啊,我記得當時堂哥上一個媳婦死了後,大伯可是讓我和他一起收拾,把堂嫂所有用過的東西全都裝進蛇皮袋子裡,並且扔進了地裡的水溝裡,怎麼會還有留下的呢?那些東西很多都是新的,我本來想留下幾件的,但是想想堂嫂死時候的恐怖摸樣,害怕晚上會做噩夢,就算了。’這時候傻娃壯壯的那個堂弟,冷不丁在人群裡發出了質疑。
他這麼一說,傻娃媳婦的謊言算是徹底被被揭穿了,臉上露出無地自容的表情。我忙跑到她斷掉的胳膊旁,將纏在手腕上的手鍊扯下來,對傻娃堂弟大聲詢問:‘你看看這手鍊是不是被你們扔掉的?’
傻娃的壯堂弟走過來,從我手裡接過紅色手鍊,點點頭:‘沒錯!我記得這手鍊是去年和堂哥還有堂嫂一起趕集的時候,堂嫂喜歡得愛不釋手,堂哥沒帶錢,借了我兩塊錢買的。我記得明明在堂哥再婚前兩天,被我裝進蛇皮袋子扔掉了啊,怎麼會在她手上?’
‘原因就是姥姥說的,是傻娃死去的那個媳婦,也就是長髮胖女人找到後給她的,但是在亂墳崗我們並沒有看到她,不過小萍看到了一個男人,肯定是這個男人將東西從胖女人手裡拿來,然後給了傻娃媳婦,誰是這個男人大家看看鈕釦就知道了。’我頗為自豪地講道,放佛覺得自己成了揪出組織裡漢奸的革命小兵。
‘一派胡言!就憑几個孩子和一個老太婆的話還有一粒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鈕釦,就斷定我不是人?公爹上過亂墳崗,打昏了兩個小孩?你們的耳根子也太軟了,這根本不公平!’傻娃媳婦看來是打算跟我們慪到底。
雖然大家已經知道姥姥說的***是實情,但是被傻娃媳婦這麼一呵斥,指責聲小了起來,也許是覺得確實拿不出直接的證據,有點不好下結論抓她。逐漸地,院子裡變得寂靜無聲起來,每個人都在心裡思索著什麼,等著有人先開口,說出更好的證據或者帶頭抓傻娃媳婦。
這時候白臉小青年突然邁步,承載著村民們的注目禮走向傻娃媳婦,在距離她四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指著她向村民們問道:‘既然她說不公平,那我就來個公平的方法,你們覺得怎麼樣?’
‘什麼方法?’
‘快說啊’
……
人群裡響起嘈雜的問話聲,此起彼伏亟不可待,見年齡偏大的老頭揮手後,都馬上住嘴。院子裡又霎時安靜下來,只有樹葉飄落的沙沙聲。所有人都把目光盯在白臉小青年身上,包括傻娃媳婦和傻娃爹,滿臉急切地等著他說出方法。
大家越是著急,白臉小青年越是磨嘰,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報復大家剛才罵他‘妖道’,頓了好一會才開口:‘你們知道什麼動物能看見陰邪之物,並且不懼怕它們嗎?’
聽後年齡大些的人沉默思索,而一些不著調的年輕人信口胡來,有說是雞的,有說是鴨的,還有說是豬的……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但是白臉小青年卻不停地搖頭,始終給予否定。直到最後,我忍不住地說出了自己認為最靈性的動物:‘我覺得是大黑,每次我們幾個小夥伴要乾點什麼壞事,它都會叫上兩聲,好像啥事都知道似的。’
白臉小青年很好奇地望向我:‘大黑是誰?’
二棍爹這時上前兩步,不好意思地尷尬一笑,替我回道:‘道長,大黑是我們家養了七年的黑狗。’
‘哦,原來是這樣,不過還真讓小飛蒙對了,這對髒東西感覺最靈敏的就是黑狗,對沒有法器的道家人來說,驅除陰邪最簡單易取的東西非黑狗血莫屬了,所以今天要驗證這女人是人是鬼,只要用黑狗血潑在她的天門上就知道了。’白臉小青年指著傻娃媳婦堅定道。
年齡偏大的老頭對傻娃媳婦深沉地問:‘怎麼樣,你願意驗證自己嗎?’
‘黑狗血那麼髒,還要潑在我頭上,我才不幹呢!’傻娃媳婦臉上的驚慌失措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你究竟是不幹還是不敢?’老頭接著反問了句。
傻娃媳婦剛才的囂張氣勢瞬間消失,低下頭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暗自思忖著什麼壞主意。見狀白臉小青年大聲地朝眾人篤定道:‘她當然不敢,否則附在屍體上的鬼魂馬上就會被黑狗血燒死,其痛無比,消失殆盡。’
聽後年齡偏大的老頭最後一次向傻娃媳婦質問:‘你到底是敢還是不敢?要是不敢那就說明老嫂子的話是對的,你真的是傻娃先前死去的媳婦的怨魂,我們絕不能讓你繼續害人,只有殺了你!’
‘好,是人就是人,是鬼就是鬼,我願意用黑狗血試!’傻娃媳婦瞅了眼懷裡的孩子突然改口同意了。這可讓我們幾個徹底驚住了,臉上寫滿詫異,尤其是白臉小青年,臉都第一次看不出來白了,額頭上滲出許多密密麻麻的細汗,可能打死也沒有想到傻娃媳婦敢用黑狗血驗明正身。
‘行!有膽量,我們馬上準備黑狗血。’年齡偏大的老頭對傻娃媳婦讚歎了句,然後轉向二棍他爹,‘我說二棍他爹啊,村裡只有你們家的狗是純毛黑狗,能不能貢獻出來?錢嘛比市場上賣的高一倍。’
‘這個,我是沒有意見,也不會要村長叔你的錢,關鍵是大黑是和二棍一起長大的,我怕他有點接受不了,不同意殺啊。’二棍爹擔憂道。
‘爹,你就殺吧,雖然我很捨不得大黑,但是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大家相信上官奶奶的話,並且讓那個壞女人露出真面目。’豈料二棍倒是很識大體,不過我還是看到他說完之後偷偷抹眼淚。要說感情的話,二棍和大黑確實深,我們在一起時經常見他有好吃的都會掰一點扔給大黑,想必今天的決定對他來說也算是痛徹心扉了。
白臉小青年也看見了默默流淚的二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二棍是吧,我想說的是,我們只是需要黑狗的血,並沒有說需要它的命,所以你的大黑只不過是受點傷罷了,死不了的。’
‘真的?’二棍聽後抹了把眼淚,激動地問。
‘當然是真的,我可是不會騙小孩的。’白臉小青年點點頭保證,然後轉向年齡偏大的那個老頭‘想必您老人家就是村長吧?我們只要取半碗黑狗血就行了,不必殺了它。’
年齡偏大的老頭搖搖頭,‘我們村沒有村長,只是鄉親們願意稱呼我為村長罷了,既然只是需要半碗血,那就不用殺了它。’說完朝兩個年輕力壯的中年道,‘你們跟著二棍他爸,去他家割破狗腿弄半碗血來。’
聽後那兩個人和二棍他爸飛快地向門外走去,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二棍家在村子另一頭,來回可能要十來分鐘,這段時間對大家來說是個煎熬,忍不住老是朝門外張望,臉上寫滿了急躁。
我瞥了眼傻娃媳婦,發現她似乎有些不對勁,眼神總是在院子裡掃來掃去,好像在尋找著什麼東西,或是在計算著什麼距離,不過相信有白臉小青年和這麼多村民在,她無論如何也跑不掉。
終於,外面的石板路上又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他們三個取狗血的人回來了。望著二棍他爸端在手裡的半碗血,我心裡對大黑一陣憐憫,流了這麼多血,要吃多長時間才能恢復過來啊!
二棍他爹將半碗血遞到白臉小青年手裡:‘道長,你驗驗。’
白臉小青年接過碗,用小拇指沾了一滴,然後放在鼻翼前嗅了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真是條靈狗,身上的血陽而不火陰而不寒,你們好生養著它吧。’說完對年齡偏大的老頭頷首示意可以開始了。
老頭朝村民中幾個膽子比較大的壯漢命令道:‘你們給我抓住傻娃媳婦的胳膊,千萬不要讓她反抗!’
幾個人走過去剛要動手,傻娃媳婦向後一退,正色起來:‘既然我敢試黑狗血,就說明不怕,把血給我,我自己來!’說著將懷裡的嬰兒遞給傻娃爹,騰出手向白臉小青年伸了過去。
白臉小青年有些猶豫,但是見老頭和村民們都點頭同意後,將碗裡的黑狗血慢慢地遞了過去。
傻娃媳婦接住白臉小青年遞過去的碗,望著裡面的黑狗血冷笑了一聲,毫無徵兆地,把手突然向上甩去,電光火石間將裡面的血潑向面前的白臉小青年,然後衝旁邊的傻娃爹大叫一聲:‘快跑!’抓著他朝屋裡奔去。
白臉小青年猝不及防,被潑了一臉黑狗血,狼狽不堪,而且眼睛裡也被濺進去不少,忙用長袍使勁擦吸。姥姥趕緊快步上前,無比關切道:‘眼睛怎麼樣,痛不痛?’年長老頭和村民們也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著,場面嘈雜混亂極了。
白臉小青年擦了幾下臉,眼睛使勁眨了眨,著急地望向四周:‘我眼睛沒事,那女人和鬼胎呢?’看不到他們之後,臉上十分焦慮。
‘放心吧,他們進了屋子,跑不了的!’我大聲地回了句。
白臉小青年聽後,臉色大變:‘不好!說不定會有密道,我們趕緊去追。’說著大步朝屋門口跑去,姥姥和很多村民也跟著魚貫而入湧了進去。
我剛要跑,胳膊突然被一隻小手拉住,嚇得渾身一哆嗦,忙回頭瞅去,發現竟然是小萍,忙埋怨起來:‘小萍你幹嘛呢?有什麼事情待會再說,我要進屋子裡去!’
小萍的眼神很奇怪,有擔心也有害怕更有我說不出來的東西,即便到現在我也有些想不通,她當時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她拉著我的胳膊,竟央求起來:‘阿飛,你能別進去嗎?我……我……’
那麼關鍵的時刻我能不進去嗎?既關心姥姥也好奇屋裡有沒有暗道,於是不耐煩地對小萍說了句:‘快放開手!你要是害怕的話就在這裡等著,我一會就出來。’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屋裡。
進去後發現白臉小青年的擔憂成了現實,新房的臥室裡確實有一條密道,平時隱藏在床底下,現在床被掀開,露了出來。
望著井口般大小的密道口,白臉小青年一刻也沒有遲疑,縱身跳了下去,飛快地朝傻娃媳婦還有她的孩子及公爹追去。屋裡的村民們有些懼怕,伸長脖子儘量朝裡張望著,並不敢貿然跟下去。
這時候姥姥走到洞口,俯下身子向下趴著,將腿伸進密道向下探去。我趕緊過去蹲下,用手拉著姥姥的胳膊,好讓她安全點。密道不深,姥姥下去站在低端都能把手指伸出來不少,見狀我也纏著要下去,姥姥無奈,將我抱了下去。
密道里面黑不溜秋的,頭頂上的燈光根本照不了多遠。姥姥牽著我的手,朝深處摸索著走去。後面響起很多錯亂的腳步聲,應該是屋裡的那些村民也下了密道。
走了幾步後,密道里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姥姥和我走得很慢很謹慎,本來以為密道很長,結果小心翼翼地行進了三四分鐘後,竟然到了頭。爬出去一瞧,竟然是傻娃家的後院,頓時一陣唏噓失落,早知道就從上面轉過來了,也不用費這麼個事。我和姥姥後面陸續有村民爬出來,看到是後院,與我們一樣滿是嘆息和失望。
轉臉一瞅,突然發現白臉小青年正臉色凝重地圍著院牆轉悠,似乎在找什麼東西。見大家都跟了過來,他嘆了口氣:‘女人在院子裡撒了花粉,我嗅不到鬼胎的氣味,沒法追蹤。’
‘讓他們跑了?’
‘這可怎麼辦?那是鬼啊!’
‘看來要搬遠點了’
……
村民們聽到傻娃媳婦還有鬼胎抓不到之後,臉上露出驚懼憂慮的神色,害怕起來,大聲嚷嚷著。前院裡沒有跟過來的村民,聽見動靜也紛紛趕來了後院,先是驚奇前後院有密道,但是聽到傻娃媳婦和鬼胎沒了蹤跡後,又變得驚恐起來,年齡偏大的老頭也已經控制不住村民們的躁動。
我仔細搜尋了下,並沒有看見小萍,於是擠到安子和二棍旁邊對他倆問道:‘小萍呢,怎麼沒有跟過來?’
‘她死活不來,說什麼不能和你一起,不知道囉嗦的是什麼意思,以前不是挺願意跟著你嗎?在前院坐著呢,不用擔心。’安子對我答道。村民們的情緒異常激動,滿臉恐慌地相互詢問應該怎麼辦,似乎覺得別人會比自己有主意。‘他們跑不了的。’姥姥這時候衝神色慌張的村民們擺擺手,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