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紅衣女人(八)
‘男的?那他長得什麼樣?’我心生疑惑,十分不解地問。
小萍抿了下嘴,頗有些失落:‘他跑得太快了,我還來不及看清楚長相,就已經奔到了山下,只從掠過的身影依稀看出是個男人。’
‘在你身邊跑過去的……’我眉頭一皺,‘那有沒有發現你?’
‘那倒沒有,你進了亂墳崗之後,我十分害怕,找了個草叢蹲了下去,本來聽到腳步聲以為你回來了,剛要站起來,但是突然覺得身形不對勁,於是沒有動。那人行色匆匆地跑過去,沒有絲毫遲疑和回頭,肯定沒有注意到我。’小萍非常堅定地回道。
‘那就好,那男的一定和偷東西的長髮胖女人有關係,要是被發現了指不定會對你做什麼。’我擔心地感慨了句。
‘阿飛,我們快點回家吧,你看東邊的啟明星都已經亮起來了。’小萍望著天際對我催促道。
‘是必須趕緊回家了,要是被大人發現我們晚上偷偷溜出來,肯定得捱揍,不過回家之前,還必須去地裡的麥秸垛那邊一趟,將蛇皮袋子藏起來,省的天亮後被人發現。’說完我牽著小萍的手,朝山下快步走去。
下山的路輕鬆了不少,再加上腿上被劃傷的口子已經麻木,所以走的很快,不一會就來到了蛇皮袋子旁,也顧不得清點了,和小萍一道,七手八腳將被長髮胖女人扒拉出來的東西,重新裝進去,然後換了一堆麥秸垛藏了進去。
掩藏好之後,我倆拍了拍手朝村子裡大步跑去。我將小萍送到家門口,剛要離開,她突然喊住了我,小聲問道:‘阿飛,二棍怎麼辦,我們要不要找找他?’
我從鼻孔里長出了口氣:‘等等吧,天亮後我去他家裡看看,要是真沒有回來,只有告訴大人們實情了。’
小萍點點頭,轉身悄悄地開門進了院子。等她進了屋之後,我快步朝姥姥家裡走去。回到姥姥家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輕聲開門鑽進院子,謝天謝地姥姥還沒有醒,我趕緊脫了鞋,躡手躡腳地進屋爬上了床。
‘小飛啊,快點起來吃飯了,吃飯了……’
感覺剛睡了一會,就聽到姥姥的喊叫,我骨碌一下將身子轉過去,背對著姥姥:‘我還沒睡醒呢,一會……一會再吃。’說的有氣無力。
好像聽到姥姥長嘆了口氣:‘那你再睡會吧,飯菜放在桌子上,醒來別忘了吃點……’之後就不知道說了什麼了。
再次醒來是被尿憋醒的,這次不得不穿鞋下床,到正屋發現姥姥又不在家,北牆邊高桌上的鬧鐘已經十一點了。去院子裡放完水之後,才感覺到肚子已經餓得翻江倒海,想起姥姥說桌子上有吃的,忙回屋裡,拿開桌子上蓋著的篩子,看到是我喜歡的炒雞蛋和薄面餅,忙急不可耐地拿起兩張餅,將盤子裡的雞蛋全都捲了進去,然後大口地咬起來。
吃的時候,昨晚的事情歷歷在目,讓我心神不安起來,首先,偷我們東西的女人不知道是誰,又冒出來個男的;再次,二棍不見了,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回家,希望不要出事。吃完之後,也不知道飽沒飽,但是已經沒有心思再吃東西,忙跑出院子朝二棍家裡趕去。
二棍家在村子的西頭,等我滿頭大汗趕到他家門口的時候,碰巧看到他媽正端著簸箕篩選豆子,於是上前試探地問道:‘嬸嬸,二棍醒了嗎?’
二棍媽見是我,停下雙手的顛簸,微笑道:‘還在**躺著呢,喊也喊不起來,你去屋裡找他吧。’
聽到二棍安全在家我心裡踏實不少,點點頭進了院子,衝昨晚對我大叫的狼狗做了幾個挑釁的動作,跑進了屋裡。進去之後來到裡間,看到二棍這傢伙還在呼哈的酣睡,時不時地打幾個響呼嚕,心說你還在這裡睡得逍遙自在,昨天可把我和小萍擔心死了,於是踱步走到他床邊,使勁把他晃悠醒。
二棍睜開迷糊的雙眼,看到是我後,呼啦一下坐起來,還沒等我訓斥他,竟然直接動手推了我一把:‘你和小萍還拿不拿我當好朋友,幹嘛一聲不響就開溜了?害的我一個人在田野裡提心吊膽的摸黑趕回來!’
我一怒,斥責道:‘你真是惡人先告狀,什麼我和小萍丟下你不管,明明是你自行先開溜的好不好!’
‘你們先開溜的!’
‘你先開溜的!’
……
我和二棍誰也不讓誰,在屋裡大聲爭吵起來,不料只顧嘴上痛快了,聲音太大讓他媽也聽見了。放下了篩豆子,跑進來擔心地問:‘你們倆以前不是玩的好好的嗎,今天怎麼吵起來了?因為啥啊?我說小飛,二棍這孩子虎了吧唧不懂事,你要多讓著他點。’
我趕緊擺擺手:‘嬸子我和二棍沒有吵架,剛才是鬧著玩的。’說著對二棍打了個眼色。
二棍明白我的意思,對他媽催道:‘我們做遊戲呢,媽你快點忙去吧!’他媽見我們確實沒事,無奈地搖搖頭,又去篩豆子了。
見他媽出了院子,二棍指了指我:‘你這麼大聲幹什麼,要是讓我媽知道半夜溜到田地裡去,非打死我不可。’
‘什麼我聲音大,明明是你先喊起來的。好了,不跟你吵了,你不是說我和小萍扔下你不管的嗎,那我問你,你盯梢的時候數到三千了嗎?’
‘當然數到了,為了不讓你說我,我還故意數的很慢。’二棍正色道。
‘那你數完叫醒小萍了嗎?’我繼續質問他。
二棍這時候沒了神氣,摸了下後腦勺,尷尬地笑道:‘我當時喊了兩聲,見小萍睡得很香,打算先躺下,等一會快睡著之時再叫他,誰知道一下子就睡過去了,把叫她這茬事情給忘了。’
‘你呀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我問你,你躺在哪裡的,為什麼我們後來怎麼找也找不到你?’
‘夜裡太冷了,我扒了個坑躺了進去,然後身上蓋了點草。’二棍扭捏地回道。
‘靠!我說我和小萍怎麼找不到你,原來你藏在了坑裡,你怎麼不往身上堆點土,給自己弄個墳塋?’我氣急敗壞道,心裡也算明白了,他壓根就沒有離開那條溝,地裡也就理所當然不會有他的腳印了。
二棍似乎也明白了我們不是丟下他,是沒找到他,對我憨笑兩下,詢問:‘那個,我醒來後你和小萍都不見了,是不是去追新娘子了?’
‘算是吧,不過人不是她,而且還有個男的。’想起昨晚的事情,我還是心煩意亂,理不明白。
‘啊?不是傻娃新媳婦,那是誰?’二棍滿臉詫異。
我於是將小萍把我喊醒後,經歷的一切對二棍敘述了一遍。聽完後,二棍比我還糊塗,搓著手指揪著眉,怎麼也想不通。
見狀我笑道:‘別想了,我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你一時半會也理不清楚,我們還是去找小萍還有安子吧,一起去麥秸垛那裡,看看蛇皮袋子裡究竟少了什麼。’
二棍使勁唉了聲,跟著我一起去小萍家,來到小萍家的時候,發現她早已經醒了,正在院子裡掃地,我們招了招手將她喊了出來。
小萍見二棍沒什麼事,很高興,興奮地問他昨晚究竟到哪裡去了。二棍擔心小萍責怪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直接代勞,將二棍藏在坑裡的事情對小萍簡略說了下。小萍聽後白了二棍一眼:‘你幹嘛不喊我,要是將我叫醒就不會讓我和阿飛以為你出事了,害的擔心好久。’雖然是責備,但是能聽出來,小萍對二棍關心自己的初衷還是有些感動。
安子的家就在附近,既然來找小萍就不可能不去看看他,也不知道他感冒好了沒有。我們三個正要去他家,突然聽到身後一聲喊:‘喂——,你們三個都在啊,我正打算去找你們玩呢。’
這是安子的聲音,我們回頭一瞧,他正揮舞著雙手朝我們跑過來,從興高采烈的狀態和高亢的聲音看,感冒應該完全好了。
‘安子,你的病好了嗎?’小萍對來到我們面前的安子關切地問道。
‘昨天下午一覺醒來就好了,本來想去找你們玩的,但是我媽說天快黑了,讓我今天再出來,對了,我們的東西沒有再少吧?’安子還惦記著蛇皮袋子。
‘怎麼沒少!昨天早上就少了個手鍊,今天不知道又少了個什麼。’二棍十分氣憤地回道。
‘昨天早上就少了?那你們怎麼不告訴我?’安子面露慍色地質問我們。
我清了清嗓子:‘本來是想告訴你的,但是看你身體不太好,一直咳嗽,擔心告訴你了之後,你一著急咳嗽得更厲害,再加上你媽回來後催著你去睡覺,也沒時間,就沒有說。’其實根本的原因是忘了。
‘哦,又少了,那究竟是誰幹的?你們沒有去找找嗎?’安子十分惋惜和心疼地問向我們。
我長出口氣,對安子道:‘去麥秸垛那裡吧,具體的經過邊走邊告訴你。’
在路上的時候,我將昨天早上到今天天亮之間,我和小萍還有二棍經歷的一切,從發現少了手鍊,到將蛇皮袋子轉移藏進麥秸垛裡,再到夜裡跟蹤長髮胖女人,全詳細地告訴了安子。
他聽後也是一頭霧水,表情雲裡霧裡,呢喃著:‘偷東西的既然不是新娘子,那會是誰呢?那個男人又會是誰呢?……’
‘猜是猜不出來的,我想既然她能偷三次,就會有第四次,第五次……,我們今天晚上再守著,不信跟不到她老家去。’我建議起來。
聽到我說晚上還要盯梢,二棍有些不情願:‘啊,還要挨凍啊?經常出來早晚會被大人發現的,還不如我們直接把東西分一分,偷偷拿回家裡去,省的再少。至於找小偷的事情嘛,可以慢慢來。’
我瞅了眼小萍和安子,發現他倆的臉上也流露出不想半夜盯梢的意願,於是嘆了口氣:‘算了,既然你們都不同意,那我們把東西分一分吧。’
‘好!好!’安子和二棍異口同聲地歡呼起來。
一路上聊著天,四人很快就來到了地邊的麥秸垛前,將掩蓋的麥秸扯開,把蛇皮袋子拖了出來。解開繩子,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出,清點起來。
很快小萍就發現少了什麼,對我們三個篤定道:‘有一條紅色絲巾不見了,看來是被夜裡的那個胖女人拿去了。’
在小萍的提醒下,我們也想起來蛇皮袋子裡確實有一條紅色絲巾,那條絲巾很漂亮,上面滿是鏤空的花鳥圖案。
望著地上的兩堆女用衣服和小玩意,作為他們的老大,必須慷慨點,於是裝模作樣道:‘你們先挑自己喜歡的選吧,剩下的給我就可以了。’
本來還希望他們能推辭下,讓我先選,沒想到謝過我之後,都飢不擇食般地搶起來,絲毫沒有給我留點餘地,心裡頓時一陣失落,不過現在想想,那時候都是小孩,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能不搶著要嘛。
他們很快就選好了自己喜歡的東西,滿意地摸索著。我低頭一瞅,小萍多半選的是衣服鞋子;二棍和安子都是些閃亮發光的首飾項鍊;給我留下的基本是用了一半的化妝品瓶子。
‘小萍,把鞋子扔了吧,聽村裡人說撿別人用過的鞋子是穿破鞋,不好聽。’我衝她勸道。
‘什麼穿破鞋?為什麼不好聽?’小萍不懂這個,納悶地問。
‘破鞋就是偷漢子的女人!’二棍口無遮攔地搶著答道。知道是這麼個意思,小萍依依不捨地將鞋子扔了出去。我們將兩條蛇皮袋子用牙撕開,一人一塊,包著自己的東西往家裡趕去,一路上提心吊膽的,就像偷了別人的東西般,生怕被看到。
到了村子分道揚鑣前,我朝他們囑咐了句:‘回家把東西藏好,馬上出來到這裡匯合,一起去傻娃家看看,絲巾是不是在新娘子身上。’然後朝姥姥家裡跑去。
我在姥姥院門前停下來,先向裡面喊了兩聲,見姥姥還沒有回來後,趕緊跑進屋裡將自己的東西藏到床底下,為了不被姥姥發現,又拽了幾個破箱子擋在外面,藏好之後,趕緊關上門朝剛才和他們三個分開的地方跑去。
到了地方一瞧,他們三個還沒有來,於是坐在石頭上等著,邊等邊琢磨昨晚的長髮胖女人。正投入地思索著,突然有人在後面喊了我一句:‘小飛在這裡自己玩的呀。’
我回頭一瞅,見是傻娃的爹,於是客氣地回道:‘是的大伯,你上哪裡去的啊?’
‘我去鎮上買點農藥,你這孩子真乖,我要是有這麼個孩子可就好了。’說完騎著大金鹿腳踏車順著石板路走了。
去鎮上?我心說真是天賜良機,一會去他兒子家裡,一定要把握住機會好好調查調查。不一會小萍和安子還有二棍都趕了回來,問了他們一下,都說沒有被大人發現。我告訴他們:‘傻娃爹去鎮上了,這是個好機會,一會我們過去一定要像審問漢奸一樣審審傻娃,必要時對新娘子攤牌,你們看我眼色行事。’
我們就像要完成一件神祕任務似的,朝傻娃家快步趕去,到了之後,發現傻娃正在院子裡玩土疙瘩,並沒有看見他媳婦。我們大搖大擺地走進去,站到他面前,厲聲問道:‘傻娃你幹嘛呢?’
‘呵呵,我玩土坷垃呢,你們是來和我一起玩的嗎?’傻娃望見我們高興道。
二棍一腳把地上傻娃好不容易堆積起來的土坷垃踩碎,大聲喝道:‘誰賴跟你玩,你是傻子,你媳婦是小偷!’
傻娃望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頃刻間被二棍毀了,心疼地哇哇大哭起來,眼淚汪汪的。我擔心哭聲再把他媳婦從哪裡引過來,忙勸道:‘別哭了,二棍是和你鬧著玩的,一會我們一起來玩捉迷藏好不好?’
傻娃聽到捉迷藏,立馬止住了哭泣,用袖子抹了抹眼淚鼻涕:‘現在就玩!現在就玩!……’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要是回答的好我們馬上就一起玩,行不行?’我引誘道。
‘行行行!’
‘傻娃我問你,你媳婦有沒有一條紅色的絲巾?’說完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極力地思索了一會,抓耳撓腮回道:‘沒有,沒有什麼絲巾。’
‘你再好好想想,紅色鏤空的。’小萍忍不住提醒他。
傻娃還是搖頭:‘沒有,媳婦沒有這麼好玩的東西。’回答的很肯定。二棍還要再問絲巾的事情,我忙攔住,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昨天晚上你媳婦是和你一起睡的嗎?晚上有沒有出去過啊?’不知道我這麼複雜的問題,他能不能聽懂。‘是和我一起睡的啊,還抱著我呢。’傻娃先是嘿嘿笑道,然後突然臉色一變,表情凝重起來,‘半夜我尿尿的時候她不在,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後來天快亮的時候又回來了,身上涼涼的。’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