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捉迷藏
小男孩的臉黑如焦炭,上面滿是硬幣般大小的孔洞,奇形怪狀的孔洞貫穿整個頭顱,腮幫子上、額頭上、鼻子上、甚至脖子上都是,窟窿裡的肉紅彤彤的猶如烤熟的紅瓤地瓜,小男孩的一個眼眶空空的,也被空洞所穿透,整顆腦袋看上去就像被無數食肉蟲啃噬過般千瘡百孔。
我的心加速的跳動氣啦,呼吸也變得急促,強忍著驚慌瞥起鏡子裡另一個小女孩的面孔,驚恐的發現,她的臉和小男孩有天壤之別,白嫩得好像煮透了的肉皮,毫無血色的腫脹著,不過眼睛並沒有相應的變大,在隆起眼皮的遮掩下,只是能看到一絲黑色的縫隙。
心已經跳動的快要蹦出嗓子眼,我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惶恐,不死心的朝鏡子中其它小孩的臉上瞅去,發現他們的臉無一例外的沒有一個是完整姣好的,有的光滑亮紅像被剝了皮,有的起了很多乒乓球般大小的水泡,裡面滿是紫色的膿液,有的……
我實在看不下去,捂著嘴轉過頭,倚在開啟的電梯門上,盡力平復著內心的慌張。這些孩子的臉怎麼會如此恐怖?難道他們已經……已經死了,可是即便是死了命魂也應該是完整的啊?我腦子裡混亂極了,除了恐懼就是不解。
“大哥哥,我們不出去嗎?”小男孩突然開口,怯怯的向我輕聲問了句。
我回過神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抖著嘴脣哆嗦道:“出……出去,走。”說完率先邁了出去,然後徑直的朝前走著,有點惘然。
“大哥哥,大哥哥等等我們,你走得太快了我們跟不上!”後面傳來幾個小孩急促的呼喊聲。
我心裡一震駐足停下,然後轉過頭來衝他們尷尬的笑笑。他們很快跟了上來,圍在了我的周圍。我暗自思存起來,究竟應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趕緊逃走,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麼正常小孩了,可是就這樣一聲不響的跑了,心裡又有點理虧,覺得自己好像欠了人傢什麼似的。
天還是陰的比較厲害,門廳即便開了燈,也顯得有些昏暗,在門的內側是用玻璃隔開的房間,抬眼望去發現上面寫了三個紅色大字:搶救室。
我倒吸口冷氣,心說這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玻璃房了,使勁清了清嗓子,像是給自己增加一點自信,低頭衝他們幾個擠出一絲生硬的笑容:“我們去看看你們的叔叔好不好?”
聽我說完後,他們七個沉默了,似乎在心裡仔細地考慮著什麼。過了一會還是年齡大點的小男孩開了口:“大哥哥,其實我們很不喜歡那個叔叔,當爸爸媽媽離開幼兒園後,他總是無緣無故地打罵和懲罰我們。”
我心說真是個無良幼師,雖然痛恨,但還是必須去搶救室瞧瞧,才能讓我知道真相,於是和藹的笑笑:“這樣吧,你們在這裡等著,我自己過去跟他打個招呼,免得他擔心你們。”
七個小孩彼此瞅了瞅,好像用眼神交流了下,然後大一點的那個小男孩低頭對我回道:“好吧,不過大哥哥你快點出來,我們在這裡等著你。”
我微笑著點點頭,朝急診室快步走去,剛推開門就被一個女醫生攔住:“這裡是搶救室,禁止隨便進入!”
“哦,我是來找人的。”說著我伸長脖子朝裡面四下掃視。
“你找誰?”女護士警惕的問。
“一個幼兒園的老師,看看他為什麼還不出來。”
女醫生聽我說完後,頓了一下,然後對我詢問起來:“你是他什麼人?”
“我……我是他同事。”我編了個藉口回道。
不料女醫生聽後,忙從身後拿出一個資料夾,翻開後指著上面的紙張對我道:“在上面簽上你的名字。”
“哦,好的。”我以為是登記,剛要簽字,忽然瞥見上面赫然寫著手術協議,忙放下筆,“我就進來看個人,幹嘛籤這個?”
“你不是那個幼兒園老師的同事嗎?他的傷勢十分嚴重!”
“傷的很嚴重?”我吸了口涼氣,反問起來。
“是的,病人現在顱腦大量溢血,情況十分危急!”女醫生對我鄭重地講解起來。
“他怎麼會傷成這樣?”我向女醫生打聽道。
女醫生皺起了眉頭:“你竟然會不知道,據救護車上的記錄是他開車接學生去上學,結果出了車禍,撞在了一輛化工車上,周圍群眾打了120。”
“原來是這樣。”我呢喃道。
“好了,你趕緊簽字吧。”女醫生對我催促起來。
我猶豫起來:“這不應該是病人家屬籤的嗎?”
女醫生有點不耐煩起來:“我剛才已經說了,病人危重,時間就是生命,必須馬上手術,要是再等著家屬趕來的話,估計命就沒了,你是他的同事,可以簽字的。”
望著女醫生急切的眼神,本著救人勝造七級浮屠的功德,我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大名,我知道簽字可是要負責的,一旦出了意外我是要對解釋的,家屬理解還好,要是不講理,那我就必須負責了。
“那我現在能見一下他嗎?”簽完字,我對女醫生徵詢道。
女醫生想了下,點點頭:“趁現在還沒有手術,你跟在我後面進去吧,不過看一下就馬上出來。”說完她遞給我一套消毒衣。
套上衣服後我跟在她後面朝裡面走去,拐了個彎後,來到一處明亮的房間,裡面有七八個醫生正在激烈的討論著什麼,他們身後的推車上躺著一箇中年男子,渾身是血,正不停的抽搐,更像是驚厥。
見我們進來,其中一個醫生對我傍邊的女醫生急問道:“還沒有人來簽字嗎?”
“他是病人的同事,已經給簽過字了。”女醫生指著我回道。
那醫生衝我微笑了下:“太好了,現在像你這樣的同事已經不多了,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剛才我們幾個討論了下,覺得必須先做開顱手術,然後再做心臟手術。”
“心臟也受傷了嗎?”我疑惑的問道。
“嗯,是的,心血管破裂,不過不是很嚴重,手術協議上都有,你沒有仔細看就敢簽字真讓我佩服。”那醫生的話不知道是真讚揚我還是諷刺我傻。
不經意間,瞥見在角落裡的一張**躺了好幾個人,雖然身上都蒙著白布,但是血漬還是滲了出來,紅了一大片,心裡緊張起來,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用手指了指對醫生問道:“那……那是?”
醫生九頭望了眼,臉上陰沉起來,砸了下嘴脣:“是你們的那些學生,七個全都死了。”說完後,整個房間霎時安靜下來,沒有一絲聲響。
我雖然心頭的疑惑消失了,但是卻沒有一絲釋懷的感覺,相反,心情凝重了不少。
“生死由天,不要太傷心了,你先出去吧,我們馬上給病人做手術。”沉默了一會,醫生朝外面揚了下手對我道。
我點點頭,跟在女醫生後面朝門外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但凡那個幼師要是有意識,我非過去揍他一頓不可,他自己竟然沒死,而是斷送了七個孩子的生命,他們的人生可是剛剛開始啊,人生的白紙還沒有塗上任何色彩。
想到這裡我轉身問向女醫生:“車禍是怎麼發生的?”
“這個……”女醫生有些猶豫不決。
“難道是酒駕?”我反問道。
“不是,是嗑藥!血檢化驗出來的。”
我頓時心裡升起一陣憤怒之火,衝女醫生質問道:“你剛才怎麼不告訴我,要是知道這傢伙吸毒我才不會簽字救他呢!這種人死一百次都不足惜,可是卻害了那些孩子。”
“該受懲罰的必須懲罰,但是人送到醫院該救的還是要救得,對了,你不是他同事嗎?平時沒有發現他吸毒?”
“我?我怎麼會知道呢,要是知道早就打死他了。”我忙掩飾道。
到了門口,女醫生將玻璃門推開:“你在外面等著吧,一有結果我就出來告訴你。”說完關上了磨砂玻璃門。門關上的剎那間,我看到女醫生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陰笑,讓我渾身一冷,忐忑起來,覺得有些莫名的恐懼和不安起來。
我踟躕了下揚起手,想要推門進去,卻發現手直接摸了空,玻璃門像是空氣般對我毫無感覺,我納悶氣來怎麼回事?先前進去明明能推開的啊?
猛然間,我轉過彎來,頭上像被雷劈了般,炸的嗡嗡響,大口的喘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我本來就是命魂的狀態,以我現在的能力怎們會開啟實物的玻璃門的?那剛才開始所經歷的一切就不是現實的世界,而是我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另一個世界。
能讓我感受到的,除了像我一樣的命魂,就是已經死了的人的靈魂,那剛才那些醫生護士還有司機?
我邁步穿過玻璃進了急救室,卻發現裡面很灰暗,只有微弱的白色散光透過磨砂玻璃門招進來,裡面沒有醫生護士,也沒有什麼醫療裝置,而是並排著很多床位,一切並不是我先前進來時候的樣子。我上前兩步,在房間裡仔細的打量起來,空寂寂的房間非常大,溫度明顯低於外面,低頭在一瞅旁邊的**,發現躺著一個白色的人,嚇的向後一跳,深吸了口氣仔細再細細瞧去,才看清楚,原來是一樣蒙著白布的死人。
這裡沒有醫生護士,而且還有死人,難道不是急救室,而是太平間?我朝前走了幾步,發現所有的**都擺放著屍體,看來這裡是太平間沒錯了,該死!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正要離開,裡面的一張床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因為它和我先前在急救室裡看到的一樣,上面並列蒙著好幾個瘦小的屍體。我忍不住好奇走了過去,站到床前,數了下,發現白色的佈下蓋著的正好是七個屍體。
呼吸急促起來,我緊張的環顧了下四周,伸出手朝白布摸去,捏住後緩緩的掀了起來。就在屍體馬上要露出來的時候,後面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大哥哥,你在這裡啊!”
我渾身一顫,趕緊鬆開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重新落了下去,轉過頭髮現小男孩正低著頭站在我前面不遠處,後面跟著另外的六個小孩。
“你們怎麼來了?”我輕聲的問了句。
“大哥哥這麼久了不出去找我們,我們都著急了,只好來找你了。”小男孩的話語出奇的淡定,不過這種淡定讓我覺得十分冰冷。
“哦,我們出去吧,這裡太黑了。”說完我快步朝門口走去。
“咯咯,咯咯……”其中的一個小女孩突然笑了起來,這這死寂的太平間裡顯得尤為陰森。我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動著,暗自祈禱能安全的出去,可是偏偏不能如願。後面長髮的小女孩止住了笑,上前兩步伸出胳膊攔住了我:“大哥哥,這裡比大廳還有趣,我們不如在這裡玩吧?”
我低頭望了下,發現她始終低頭看著我的腳,露給我一頭亂糟糟的茂盛長髮,我呵呵地乾笑了下:“這裡?這裡太擁擠了,不能玩丟手絹的遊戲啊!”
“那我們玩捉迷藏好不好?”長髮小女孩突然提了個建議。
她說完後,其他的小孩都紛紛跳躍起來,擺手贊同。高興了一會,他們見我不回話,也安靜下來。小女孩用手摸了摸我腿:“大哥哥和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腿上瞬間傳來冰冷刺骨的感覺,我不禁渾身一個哆嗦,忙將腿向後挪去,點點頭:“好的好的。”
“那我們先去藏了,大哥哥你要閉上眼睛喲,千萬不要看,等一分鐘後再睜開眼睛找我們。”小男孩上前安排道。
我暗自打起了自己的算盤,一會等到他們藏好後,我迅速的跑出去,然後回到本體,再也不讓命魂出來了,想到這,將快要僵硬的臉生生擠出一絲笑容:“放心吧,我不會偷看的,你們去藏吧。”
他們一鬨而散,朝四下跑去躲藏。等到腳步聲消失,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於是偷偷地轉過臉,突然,一隻蒼白細小的手戳向我的臉,差點碰到我的眼睛。我嚇得倒吸了口氣,身子向後一揚,朝下瞅去,發現是長髮小女孩。
“你為什麼偷看?”小女孩厲聲的問,氣的頭一晃一晃的。
“我……我是聽到你沒有去藏,比較納悶才回頭的。”我極力給自己找了個藉口,其實剛才明明聽到是七個人的腳步聲遠去,不知為何女孩會突然悄無聲息的回來,看來要想趁他們不注意逃走根本行不通。
小女孩收回了手:“那好,再給你一次機會,要是再偷看的話,你就是壞哥哥了。”
我忙點點頭轉過身去閉上眼睛,聽到小女孩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然後在心裡數了起來,六十秒後喊了句:“時間到了,我開始了哈。”完後轉過身來朝四周掃視。
太平間並不是很大,只有二三百平米大小,除了床就是裡面的一些老式木櫃子了。我想他們幾個小孩要是藏起來的話,一定是躲在床底或者貓在櫥櫃裡。他們一定暗暗的注視著我,所以只要一向門外跑的話就會被他們發現,算了,還是找到他們,引導他們離開這裡後再想辦法脫身吧。
打定主意後,我朝陰暗的裡面走去,邊走邊時不時突然蹲下身子,希冀能發現躲在床下的某個小孩,可是很失望,一直走了兩圈,將四五十張床底找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一個小孩。心說他們既然不在床底下,那一定就是在木櫃裡了。房間裡的櫃子都靠著裡牆,大小高矮正好有七個。我想肯定是一個裡面藏了一個,於是走到其中各一個櫥櫃前,朝裡面大聲的誑道:“出來吧,別藏了,我聽見你在裡面的動靜了。”
喊完後等著其中的一個小孩從裡面出來,可是等了好一會也不見有動靜,心說怎麼回事?難道這個裡面沒人?於是俯下身子,將頭向裡面探去,很容易的就穿了進去。裡面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我只能用後胡亂的摸了幾下,發現真的沒有小孩,只好懊惱地退了出來。
接下來的六個櫃子我挨著穿進去摸了個遍,卻一團霧水的沒有發現哪怕一個小孩,心裡泛起了嘀咕,這裡的空間就這麼大,他們能躲在哪裡呢?
想了半天,我使勁一拍自己的腦門,怎麼這麼糊塗,既然他們也是命魂,那一定也能飛起來,一定是在上面!我使勁朝上一躍,超天花板飛去,太平間裡的房頂並不高,很快就到了頂。上面垂立著幾排燈棍,我抓著一個個看了遍,並沒有發現有他們的身影。真是奇了怪了,究竟躲到哪裡去了呢?難道是穿出了房間,故意甩我?雖然是鬼魂,但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戲弄我。我落到地上,又仔細掃視了一邊整個太平間,發覺只有一個地方沒有查看了,那就是**了,也許他們和屍體躺在一起,藏在了白布下面。想到這裡我走到最前面的一張床邊,慢慢地,將蓋在屍體上的白布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