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入殮師(一)
我和李師傅還有強哥商議了一個多小時,覺得要想救出米姐還必須請小遠幫忙,決定好了之後,出了門剛走沒幾步,後面突然傳來一句喊叫:“等一下!”
我們忙駐足回頭瞧去,發現是雨軒。她滿臉詫異的走了過來,指了指我們三個:“你們怎麼會從米姐的房間裡出來?”
“哦,那個,米倩有點不舒服,我讓李師傅來診斷了下。”強哥開口敷衍道。我和李師傅明白,他這是不想讓更多人知道米姐的真實身份,想要保護她。
我忙點點頭附和道:“是的,僅此而已。”
“強哥和米姐關係很好,去她房間很正常,李師傅去診斷也很合理,那你去幹嘛?”雨軒狐疑的眼睛盯著我問道。
“我……我碰巧聽到,過去關心下不行嗎?”我手一攤,聳了聳肩。
“李師傅,米姐真的不舒服嗎?”雨軒可能從我和強哥的眼神中讀到了飄忽不定,有點不相信我和他的話。
“他們倆說的是真的,米倩的身體確實不大好,早上的時候暈了過去,不過沒大礙,只是氣血不足,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李師傅回答的還算流利,畢竟說謊話對他來說比打架還難。
“那我去瞧瞧。”說著雨軒就要拍門。
我趕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別進去了!米姐剛剛睡著,被你一吵肯定休息不好,還是等下午她醒來後再看望吧。”
雨軒猶豫了下,收回胳膊點點頭:“那好,下午我和紫嫣姐再進去看她。”
“嗯,對了雨軒,明天就要去三清山了,我和李師傅還有強哥出去買點東西,一會就不和你還有紫嫣一起吃早餐了,你跟她吱一聲。”說完不等雨軒回答就趕緊和李師傅還有強哥快步走進電梯,留下一臉詫異的她。
我們出了酒店打了輛出租朝酒店趕,雪雖然小了,但是地上積雪很厚,被車輛一壓成了渾濁的冰激凌,十分溼滑,所以車開的很慢,幾乎等同於走路。司機看不出我們心裡有多急,一個勁地和我們聊天說地,唏噓著南京多少年沒有下過這麼壯觀的雪了。
終於到了醫院,當我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上樓,在阿三病房門口,發現這小子正和給他打針的小護士嘻嘻哈哈。小護士看起來十七八歲,估計是哪個衛校剛剛畢業,臉上稚氣未脫,被阿三這個老滑頭挑逗的臉頰緋紅,但是卻心花怒放,邊給他掛針邊羞澀的摸摸頭髮,咬咬嘴脣。
“美女,我的手背上已經被針扎滿了,這次能不能換個地方?”阿三不懷好意的問小護士。
“那你想換哪裡?”那小護士單純的問道。
阿三翻過身來,用手啪啪的拍了兩下他的屁股:“打這裡吧,這裡肉多。”
小護士捏著手裡的針頭,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來:“哪有掛吊瓶,將針打在屁股上的?”
“我就是那種喜歡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沒事的,創新是一個民族的靈魂嘛,來吧!”說著阿三就要耍無賴脫褲子。
我們在門口也喘歇的差不多了,徑直走了進去。我揮手讓小護士讓開,對趴在**的阿三笑道:“剛才聽見你說想要打屁股是不是?你說是喜歡用手呢,還是喜歡用腳?”說著我捲起袖子假裝就要動手。
阿三忙翻過身來,躲著我使勁擺手:“林哥林哥,千萬別動手,我身上還有傷呢?”
“呵!你還知道身上有傷,我看你好色起來連命都不要了!色字頭上一把刀,估計你頭上早就插得沒地方了!就你這樣的,我可是不放心把菲兒介紹給你。”我毫不留情地對阿三訓斥了一通。
旁邊小護士捂著嘴偷笑了一陣,用手拍了拍我:“病人身體不能亂動,讓他躺下吧,我趕緊把針給他掛了。”
小護士掛完針走的時候,阿三還不忘招招手:“一會輸完液再見。”
小遠等護士走了後,關上門將摺疊椅展開,對我們三個問道:“李師傅強哥林哥,你們怎麼來的這麼早?”
“兩天沒見,當然是很惦記這小子,不過早知道他住在這裡如此逍遙就不來了。”我當著阿三的面沒有說實話。
“那你們一定沒有吃早點吧,我下去買一些。”小遠說完飛快的出門而去。
小遠走後李師傅檢視起阿三的傷口,邊看邊蹙起了眉頭:“雖然外面開始結疤,但是肺組織癒合還要等一段時間。”
“那怎麼辦?我們明天就要去三清山了!”我禁不住脫口道。
“什麼?你們明天要走!”阿三聽到我的話,緊張的插嘴問道。
李師傅輕輕拍了下阿三的肩膀:“你留在醫院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了。”
“不行!我要出院,和你們一起走!”阿三激動地坐了起來,由於動作太劇烈,不停地咳嗽起來。我和李師傅趕緊扶住他,幫他捶了一會才好些。
強哥拿起枕頭墊在阿三背後:“別逞能哈,乖乖呆在這裡養病,聽醫生的話。”
“說得好!”門外一個聲音突然對強哥的話讚道。
我們回頭一瞅,是查房的主任醫師,後面還跟著兩個年輕實習生。主任醫師拿著病例走了進來,指著強哥對阿三道:“你這位朋友說的對,你現在還不能出院,就算過幾天出了院,也必須在家裡靜養,否則以後留下咳喘的後遺症,你連後悔都來不及,我看你還年輕,不想因此耽誤找媳婦吧?”說著竟然開起玩笑。
“可是……我——”
阿三嘟囔著要辯駁,可是主治醫師已經快步離開了,查房時間前後不到一分鐘,令我們三個感慨起現在醫院的效率。
“行了,你在這裡安心養傷,過幾天出去後就去酒店住著,我和李師傅還有強哥已經商議過了,讓小遠留下來照顧你。”我對焦躁不安的阿三勸道。
“可是,不能跟你們一起上路,我心裡很不得勁!”阿三一臉委屈。
“能不能說點好聽的,上路?我們這是去尋寶,又不是去送死。”我瞪了眼阿三。
這時候小遠推門走了進來:“早餐買來了,你們趕緊趁熱吃吧!”說完將手裡的飯盒碗筷放到桌子上擺好。阿三估計餓壞了,忙捏起包子就往嘴裡塞,呲的一下油都濺了出來,噴了一臉。
小遠見狀忙勸道:“慢點,慢點,有很多呢……”
李師傅拍了下小遠的肩膀:“我們就不在這裡吃了,還有事要趕緊去處理。”說完衝小遠向門外努了下嘴。
小遠立馬明白,轉身對阿三說了句:“你慢點吃,我下去送送他們。”然後跟著我們走了出來。
阿三咀嚼著嘴裡的包子,嘟囔道:“你們明天真要走啊?”
“走不走的話都會來和你告別的。”我回頭說了句將門關上。
在醫院大廳的角落裡,我們坐了下來。一坐下小遠就心懷惴惴的問:“李師傅,是不是阿三哥的傷勢很嚴重,所以你才沒有當著他的面說?”
李師傅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倒不是,和阿三的傷勢無關,只是不想讓他知道罷了。米姐被警察帶走了,被懷疑和女孩的死有關,我們來是想讓你幫個忙,請個知名的律師來,儘快救她出來。”
“警察為什麼會懷疑米姐?”小遠十分不解的問。
我們知道小遠的性情,善良寬容,很珍惜友情,所以將米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並且希望他不要說出去。
小遠聽後抿嘴點了點頭:“我能感受到米姐心裡的苦與痛,不會因此對她有二樣的,也不會多嘴的,至於律師嗎?我會請那個人公司的法律顧問來幫忙的,聽說他以前打贏過很多刁鑽的官司,相信能讓警察把米姐放出來。”說完去到一邊打電話,不過很簡短,似乎不願意和他爸多做交流。
打完電話後小遠走過來對我們欣慰道:“他說顧問在北京,由於降雪航班不能飛過來,但是有長期合作的律師事務所在南京,他會聯絡並且讓律師中午前去公安局和你們匯合。”
“太好了,法律空子方面律師是強項,一定能找出理由把米姐撈出來的,那你上去吧,我們一會就去公安局。”李師傅催促小遠回去,擔心阿三一個人在上面換針不方便。
在醫院門口找了個小吃鋪,三人簡單吃了點籠包,喝了碗八寶粥就打車朝公安局趕,磨磨蹭蹭的到達公安局門口時已經十一點了,四下一瞅,發現一輛黑色奧迪車旁站著一位年輕男子,正夾著公文包在雪中搓著手,著急的東張西望,應該就是律師了,沒想到就來了一個,還這麼年輕,不禁有些擔憂。
我們給計程車付完錢,朝他快步走去。他也看見了我們,握手打招呼:“你們就是小遠的朋友吧,我姓楊,麻煩你們將詳細情況給我說一下。”說完他開了車門,用手一指請我們到車上談。
我們簡單介紹了下自己,然後將米姐的情況如實向他說了一遍,並表達出我們的想法,當然,省去了米姐和豹爺關係的這一段。聽完後這位楊律師不停的點頭:“你們想的很對,與其辯駁不如改變案件性質,一會我會向警方交涉,你們只要稍稍配合下就行了。”
“能不能將米姐撈出來?”我忍不住問了句。
“我只能說很有可能,但是並不一定。”這位楊律師表現的很嚴謹。
趁著警察還沒有下班,我們趕緊走了進去。負責審訊的警察還是那個審訊過我和強哥還有李師傅的審訊員,熟人見面沒什麼好寒暄的。楊律師坐下後就擺明了立場:“你們警察無理由抓人。”
“不錯嘛,連市裡律師界的青年才俊都請來了。”審訊員瞅了瞅我們仨哼笑道,繼而轉向楊律師,“米倩有重大作案嫌疑,必須配合調查,這就是理由。”
“你是說嫌疑,也就是說還沒有證據,那你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放人。”楊律師果斷地回道。
“放不放人我們審訊之後自會判定,這是一起性質十分惡劣的凶殺案件,各方人士都在關注,所以我們不排除特案特辦。”審訊員說的很有底氣。
“請問警官,你們憑什麼斷定這是凶殺案件?”楊律師反駁道。
“這個……”
“是沒有證據還是案情的保密需要?如果要是保密的原因我就不糾纏了,但是我要表達的客觀事實是:女孩患有嚴重的抑鬱症,尤其是在自己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被害後,心理承受能力更是徹底崩潰,一直表現得很消極頹廢,時刻想要離開這個世界。”楊律師說的唾沫橫飛。
“你有什麼理由這麼說?”審訊員質問道。
“首先,女孩的性格一直很孤僻,這方面你們可以調查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其次,他在前幾天差點被人玷汙後,受到了網路上的一些非議,抑鬱症加重想跳樓自殺,結果被這位好心的朋友勸說住了。”說完楊律師指了指我。
我呵呵笑了下:“是的,那棟樓的保安和一些群眾可以作證,監控也應該有。”
楊律師點點頭,繼續道:“他們三位是女孩生前接觸比較多的人,對女孩的脾性非常瞭解,據他們說女孩在死亡的前幾天就已經試圖自殺,結果被他們阻止了。關於病情,我們會申請司法機構做鑑定。”
審訊員用懷疑的目光瞅著我們三個,似乎不太相信律師的話。
我頓了頓嗓子:“女孩死前的時候經常一個人站在窗前發呆,半天不說話,還有一次在藥店買安眠藥,被我們找到及時給拉了回來,所以我們不是很放心,在她死的前一晚,讓米姐去勸導她,之所以在案發現場沒有告訴你們,就是怕被誤解,我們現在已經意識到不對了,在這一點上甘願受罰。”我盡力表現的很誠懇。
這時候有個女警推門進來,給了審訊員一張紙,然後抬頭瞅了瞅我們。我一瞧這女警察就是那次審訊我的記錄員,於是笑著招了下手:“你好學妹,幾天不見挺想你的。”
“嚴肅點!”女警正色道。
審訊員看了一會手裡的紙,然後搓了搓下巴:“你們在門口等著吧,一會我們就放了米倩。”
我們沒有料到這麼容易就將米姐撈了出來,彼此驚喜的相互瞅了瞅,包括那個楊律師也頗有些意外。我想除了我們的理由外,主要原因還是他手裡的那張紙,於是笑著問道:“警官,這是什麼報告啊,是不是證明了米倩沒有殺人?給我看一下吧?”
我就要伸手去拿,審訊員將紙向後一揚:“這是內部資料,你無權檢視。”說完站起來離開房間。
在大門口焦急的等待了十幾分鍾後,米姐走了出來,見到我們她很意外,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你們為什麼還要幫我?”
“大家是朋友,相互幫助不是應該的嗎?”李師傅微笑著回道,“好了,既然沒事我們就趕緊回去吧。”
和楊律師告辭後,我們打車向酒店趕去,路上我們告訴米姐,她和豹爺的關係我們不會說出去的,就當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相處,米姐眼裡滿是感動,靜靜的靠著強哥肩膀上。強哥不停的寬慰她:“難為你了,一個人要承受這麼多,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回到酒店後,我們來到李師傅房間商議了下,覺得必須穩住豹爺才行,既然他的目的就是知道我們的行蹤,只要不是非常核心的祕密,那就告訴他好了,於是我們讓米姐寫了回言,綁在鴿子腿上,和她一起來到城中村棚戶區的小平房那裡,把信鴿放回去。
南京的事情總要告一段落了,希望明天雪會停下,別影響南下的火車。
正往回走著,兜裡的手機響了,我一瞅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那邊傳來審訊員的聲音:“女孩的屍體已經在殯儀館了,下午就要火花,她已經沒有親人了,你們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就幫幫她,把殯儀館那邊的錢交了吧,另外她爺爺奶奶和父母的屍體也應經火花完了,就等著你們交錢了。”說完掛了電話。
想想女孩一家五人被滅口,都是因為石達開的字帖引起的,我或多或少有點責任,不能不管他們,至少讓他們入土為安。
我們半道上坐車去了殯儀館,還沒有進門,就明顯的感受到周遭的陰森和肅穆。在門口登記後,有一個工作人員將我們領了進去。院子裡栽植了很多古樹,從樹身看至少都有百八十年了,矗立在石板路的兩側,枝幹參天,上面掛滿了積雪,就像披麻戴孝的守靈人,注視著進來的每一個人,讓人不寒而慄。周圍幽靜極了,只有我們簌簌的腳步聲。
在小路上走了一會,工作人員將我們領進了一樁背陽的大樓。裡面很黑,不開燈的話根本什麼也看不見,進去後並沒有上樓,而是朝下面走,去了地下室。
門開後,屋裡異常寒冷,比外面還冷,牆洞上幾臺風機不停的轉動著,抽著房間裡的藥水味,即便這樣還是很刺鼻,除了福爾馬林還有些不知名的藥水味。許許多多的簾子隔離著凌亂的床位,每張**都用白布蓋著一具屍體,由於風機的作用,簾子搖曳著,蓋在屍體上的白布時不時的被掀起一些,隨時都要刮掉似的,但是卻怎麼也脫離不了死屍。我們三個正四下打量著地下室,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工作人員竟然連招呼也不打就悄聲離開。門關上後光線很不足,房間裡只亮了些小燈,加上風機轉動的輪子,忽明忽暗的,讓白布下的屍體看起來鬼魅極了。剛要去開門喊那個工作人員,一個輕柔的聲音突然傳來:“哪一具屍體?”聲音很中性,輕柔中捎帶著低沉,讓人聽著十分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