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酌中樂
六月的北京正是酷熱,太和殿裡坐著,也難免一身的油汗,所以順治小皇帝和多爾袞的日子,也過得不是很舒服。朱由崧就比他們強的多,他是在北京出生的,更適宜這裡的氣候,而且景山上多少也風涼一些。
朱由崧被押到北京之後,起初和潞王等人一起住在城裡的府邸內,潞王等人被殺之後,他就被多爾袞給搬到了景山上。多爾袞特意給朱由崧在山上修了個院子,不算巨集大,但住著也挺舒服。就是有一樣讓朱由崧有些不舒服,他的院門正對著一顆槐樹,正是兩年前吊死崇禎的那顆。
朱由崧每天起床散個步,出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這顆倒黴樹,心裡別提多膈應了。幾個孤單淒涼的夜晚,朱由崧都好像看見樹上掛著人了。多爾袞讓朱由崧和這顆槐樹做鄰居,到底是誠心噁心朱由崧,還是寄託了自己的美好願望,旁人不得而知,反正朱由崧不得不每天看著這倒黴玩意兒。
“詩家清景在新春,綠柳才黃半未勻。
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朱由崧每日只是找個陰涼地喝酒,但小院裡卻總是有朗朗書聲傳來。可惜內容很不連貫,有時是四書五經中的章句,有時是二十二史中的故事,還有時是些凌亂的詩詞。
“大大,花似錦的錦字,是不是這樣寫呀?”一個不到十歲的孩童,用木棍在地上寫畫著自己剛剛詠讀的詩句,遇到不會寫的字,還要問上朱由崧一聲。
朱由崧在洛陽附近的新安縣,收留了一個帶著孩子的可憐人。年過半百的老人張景明,身邊帶著他的小兒子張蓮壁,衣食無著只能在街邊乞討。朱由崧雖說是俘虜,不過當時多鐸已經提升了他的待遇,所以他便把兩人帶在了身邊。旁人還以為朱由崧只是偶發善心,只有朱由崧和張景明知道,他們早就認識,這張蓮壁更是血統高貴。
因為朱由崧前途未卜,所以他一直沒有公開公開張蓮壁的身份,只是當家人一樣養在身邊。挺可愛的張蓮壁用河南話叫他大大,好像學生一樣,每日跟在朱由崧身邊讀書寫字,日子到是過得也不錯。朱由崧沒有當皇帝的癮,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活著,能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他就很滿足了。景山小院裡的這段日子,可以說是朱由崧這些年過得最開心的一段時日。
“襄邑織文曰錦,說是古時陳畱郡屬縣有襄邑,也就是如今歸德府睢州附近……”朱由崧受過良好的教育,不過他自己不是很用心,所以最後學習成績有點一般,但好在底子還在。張蓮壁問一個字,朱由崧也能從說文解字講起,講到這個字的起源和意義。
“陛下,有客到了!”朱由崧說的正搖頭晃腦,張景明卻進來打斷了他。
因為來喜的出賣,讓朱由崧錯失了迴歸大明的難得機會,所以朱由崧現在對太監非常的不信任。在北京安頓下來之後,雖然多爾袞再次提升了他的待遇,加派了十幾個太監過來伺候,但朱由崧都把他們趕的遠遠的。身前有事,都是讓貼心的張景明安排。張景明是福王府的老人,是受過大事託付的人,絕對信得過。
“哦,請進來吧!”多爾袞恢復了朱由崧皇帝的身份,但是朱由崧已經無所謂了,無論稱呼是什麼,他眼下的實際情況也不過是一個俘虜而已。
張景明出去時候不大,便有大隊的錦衣人物走進了小院,張蓮壁膽怯的躲在了朱由崧背後,朱由崧也是驚訝的久久不能開口。來人可不是長袍馬褂頂戴花翎,更沒有詭異的金錢鼠尾,個個都是明朝服飾,顯得與大清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奴才信藩司禮監秉筆太監張桂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為首的一人是內官服色,見了朱由崧馬上大禮參拜,神態極為的恭敬。
“信藩……你們……你們怎麼來的?我可以走了嗎……”朱由崧大喜,他以為自己可以走了,可以回到大明的天下了。
“呃……”張桂沒說話,而是左右看了看。
“老張,讓伺候的人都下去吧!”朱由崧怎麼說也當過皇帝的人,這點見識還是有的,馬上知道張桂嘴裡有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
朱由崧點名確認了張景明是可信的人,那剩下的可就都是外人了。張桂一行人的隊伍頗為龐大,太監宮女有二十多人,拿著火槍的侍衛也有三十多人。張桂一個眼色過去,侍衛們便把原來的七八個太監都給趕了出去。來喜還想掙扎一下,結果被侍衛一腳就給踹了出去。
“陛下,信王殿下前番親自帶兵去營救您,結果在蒙城一線與多鐸血戰一場,身負重傷也沒能尋到您的蹤跡,所以……”張桂先說了何苦那邊的情況,因為要是直接告訴朱由崧兩邊議和了,恐怕朱由崧脆弱的心靈接受不了。
“小弟傷勢如何,很重嗎?現在怎麼樣了?”朱由崧大驚,直接站了起來。他雖然與張蓮壁相處日久,親情在心靈上有了依託,但何苦依舊是他心裡最重要的弟弟。
“陛下不必憂慮,殿下當時受傷頗重,又因未能救得聖駕還朝,又傷又氣大病了一場,但我信藩有新制的神藥,殿下調養兩月,現下早已無礙了!”張桂特意把何苦的傷說的重了一些,這樣朱由崧心裡也能平衡一些。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朱由崧以手加額,不住的感謝上蒼。
“殿下傷愈之後,清虜派遣了議和的使者,向信藩請和了。殿下並不想接受,可是清虜以陛下為要挾,殿下一時又沒有救援陛下的萬全之策,只能暫時接受了清虜的請求。”張桂把何苦接受議和的原因,全都推到了朱由崧身上。
“議和?我能回去了嗎?”朱由崧對於國仇家恨什麼的,其實並不如上心,只要自己能平安的回去就行。
“清虜以陛下為護身符,豈肯輕易放手。他雖然承諾三年之內定然送陛下回朝,但信王殿下認為不過是清虜的託詞而已,陛下回朝,還需再議良策。不過眼下和議初成,清虜萬不敢再苛待陛下了。信王殿下擔心陛下在燕京生活不慣,所以特命奴才帶宮人二十八人,侍衛三十八人,前來侍奉陛下!”張桂此行的目的,便是把朱由崧身邊的宮人,全部換成信藩所屬。
“唉……”朱由崧長嘆一聲,回家是沒希望了,不過好歹何苦還記掛著他,這多少讓他舒服一些。
“這衣食供奉,都是信王殿下親自挑選的,其中幾件衣物還是太妃娘娘親手做的。陛下還需要什麼儘管吩咐,奴才定然給您辦來。信王殿下命奴才轉稟陛下,他請陛下稍安勿躁,勿受清虜挑唆,他正在全力籌劃營救陛下,兄弟重逢之日定然不遠!”張桂拿出了大量的禮物,吃喝衣物都有,還有何苦特意給朱由崧準備的十罈好酒。
“小弟有心了!你想辦法替我傳個信,告訴小弟,我就是個無用的人……讓他別太難為自己了!”朱由崧表達了半天,可以犧牲自己一句,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太妃娘娘也命奴才轉稟陛下,請陛下妥善調養身體,少飲酒,凡事放寬心,一些都會好的,她在登州等您回去團聚!”張桂不得不按上命稟奏,但他總覺得這話怪怪的。
“嗯!我會的,我會的!”朱由崧拿起酒杯就幹了一大杯,他今天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