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
清軍過江,降者降,逃者逃,鎮江到南*京城下已是一片坦途。多鐸心裡想的是一擊而天下平,朱由崧可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南*京的京營還有幾萬人,但誰都知道他們沒有戰鬥力,除了他們便只有太平府一帶的黃得功了。可是劉良佐、高傑兩鎮皆降,黃得功是否靠得住,誰又說得清呢!朱由崧唯一能指望的,便是何苦派給他的兩路援軍了。
死士從江北送回的最後訊息說,張南已經進佔揚州,正在向江岸追擊清軍。這是最大的利好訊息,如同熱鍋上螞蟻的朱由崧,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也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張南若是傾力追擊的話,肯定能夠趕在多鐸之前進入南*京城,有他們在,南*京便能守住了。
“派人從老江口一線過江,催促張南趕緊渡江,不必尾銜追擊清軍,讓他直接到南*京來勤王護駕就好!”朱由崧難得自己拿了主意,讓馬士英派人去聯絡張南。
“陛下,臣早已派人去過了。可是張南說清軍過江時將船隻掃蕩一空,他手裡沒有船隻,現在只能臨時造船。他希望朝廷能夠在南*京堅守些時日,等他船造好了,他便馬上趕來增援!”馬士英可沒朱由崧那麼樂觀,他早就派人聯絡過張南,但得到的訊息全都是那麼的讓人絕望。
“怎麼會沒有船?怎麼會沒有船?信藩水師不是非常強大嗎?上次小弟入朝的時候,不是一下子來了百多艘艨艟鉅艦嗎?信藩的新式帆船不是很快的嗎?數日便可由登州直抵南*京,怎麼連過江都不行!”朱由崧一下子就不好了,他對張南這路援軍寄予厚望,突然聽說來不了,他自然接受不了。
“張南說信藩水師在渤海一帶海域正與清軍南下水師激戰,眼下根本分身無術,沒有辦法入江支援作戰。先期隨韓宋一同南下的那批艦船,眼下全都在長江口,遠水難解近渴!”馬士英都懶得說了,因為他知道,這些都是藉口而已。
“韓宋?對,韓宋!他不是信藩的都督嗎?小弟不就是派他來救援朕的嗎?這都多少時日了,他為什麼還在長江口!馬上派快馬向韓宋傳旨,讓他率部由長江水道直入南*京!”朱由崧提起韓宋就暴跳,這個最先來救援他的人,已經在長江口玩了快兩個月了。
“陛下,不必再指望韓宋了,他是不會進南*京的。臣前日得到回報,韓宋這段時日除了經營崇明之外,還假借勤王之名吞併了松江府。數日前他開始向南進軍,意圖再控制嘉興府,當地臣僚不願屈服,他居然興兵攻城,眼下正在嘉興一帶掃蕩當地駐軍呢!”馬士英早就看透了,韓宋南下勤王根本就是個幌子,他就是來江南搶地盤的。
“叛逆,奸賊!小弟麾下怎麼出了如此惡徒!”韓宋和張南全都指望不上,朱由崧心裡泛起了無限的恐懼,恐懼到了極限便是憤怒,他把無邊的憤怒全都傾瀉向了韓宋。韓宋此時若是出現在朱由崧面前,朱由崧不沾醬油就能生吃了他。
“陛下,您不要在自欺欺人了,承認吧!信王背棄了我們!”馬士英靜靜的看著朱由崧罵了一陣,然後說出了一些直刺朱由崧內心的話。
自從清軍南下,南*京告急以來,信藩各部的表現全都很詭異。韓宋第一個出兵勤王,結果走到長江口就不動彈了,一點也不考慮南*京的危急,只是在江口搶地盤。馬承忠反叛是國家的重大損失,但是朱由崧真的感謝他,因為如果馬承忠不反,朱由崧便只能看著韓宋這個蛋用沒有的王八蛋。
馬承忠的反叛,讓信藩這架高效的戰爭機器運轉了起來,十萬大軍南下淮揚勢如破竹。他們才真像是援軍,因為他們打敗了清軍,截斷了清軍後路,給了清軍極大的壓力。可惜眼看著他們就要追上清軍,一舉解除南*京危局了,這些人也詭異的停下了腳步,搬出各種藉口不肯過長江一步。
朱由崧昏庸無能,但是他並不傻,尤其是在關乎身家性命的事情上,大胖子可精明著呢!韓宋和張南的舉動,即便是他們自作主張,何苦也絕不會一點都不知道。何苦素來都是雷厲風行的人,他的部下如此貽誤戰機,照理早就該被他拿下了,可是張南等人啥事沒有,糊弄鬼的韓宋更是玩了快兩個月。出現這樣的局面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何苦默許了韓宋、張南的做法,甚至可能這些事就是出自何苦的授意。
朱由崧不是沒想過這些事,他只是不願意接受。最疼愛的弟弟,居然見死不救,甚至想借刀殺人要自己的性命,大胖子渴望親情的脆弱心靈真心接受不了。一直以來,朱由崧只能將自己的失望和怨恨埋在心底,同時不斷的找藉口為何苦開脫,實在難以忍受也只是將火力對準韓宋。今天馬士英揭穿了他虛偽的表演,朱由崧該醒醒了,想看他去死的人,正是他的好弟弟何苦。
“小弟……不會的,不會的,他是朕唯一的……他是朕最疼愛的弟弟啊!朕膝下無子,將來朕千秋萬歲之後,這皇位和萬里江山都是他的,他何必如此!”朱由崧的心裡已經認了,只是嘴上還不願意接受。
“陛下只是暫時無子,將來宮掖充實,雨露廣佈,子嗣一事還是很難說的。信王功業早建,自是心高氣傲,豈會願意等下去!名分未定,便是危險,信王是不願意再等了!”馬士英看的很明白,何苦對皇位早有覬覦之心,他不可能接受任何的意外。
“怎麼會……怎麼會……一定是他的……一定的……”朱由崧的嘴裡總是藏著半句,也不知他在躲閃什麼。
“陛下心中定計,信王如何知道。他是帶兵出身的人,自然一起都要拿在手裡才信!”馬士英也無奈,朱由崧心裡想的事情怎麼算數,這心思變化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別說何苦了,馬士英都不信。
“朕這便傳旨,立信王為皇太弟,這他總該安心了吧!”朱由崧想著給何苦一個繼位的名分,這樣何苦就該讓人來救他了吧!
“陛下,晚了!此時若封信王為皇儲,信王不但不會來救我們,甚至可能還會落井下石。因為只要陛下有個閃失,信王馬上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登基,他還救您做什麼,留一個隱患嗎?信王是個心裡有大抱負的人,他素來看朝廷裡的東林黨和一眾庸官不順眼,這次未必沒有借清軍洗盪朝堂的意思。您若是再給了他皇儲的名分,他可就一箭雙鵰了!”情勢危急,馬士英也給朱由崧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
“他是朕的親……弟弟啊!朕在世上就他們母子這兩個親人,他怎麼忍心……”朱由崧傷心的痛哭了起來。
“最是無情帝王家,一部二十二史,多少宮闈慘變,父子、兄弟相殺,禍起蕭牆的事也不少了,陛下且寬心吧!”馬士英無奈的勸道,不過他心裡卻泛起了一絲異樣。
何苦母子怎麼是朱由崧唯一的親人,這是個什麼演算法?若只說男丁,何苦是朱由崧唯一的親人還說得過去,加上女眷可就大不對勁了,何氏怎麼算也不如鄒太后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