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土工掘進
登雲式步槍還在研究的時候,性急的何苦便將登萊軍的操典全都給改了,拋棄了前裝槍的線列式戰術,直接躍進到了火力掩護散兵突擊。登萊軍的戰法過分的超前了,已經超越了他們手中的武器,這可就是件讓人頭疼的事了。
登雲式步槍好歹射術快,戰術過於先進導致的隱患,也可以通過後方重武器、手榴彈等支援火力來擬補,七甲步槍可就撐不住了。七甲步槍沒有登雲式步槍那麼高的射速,火力嚴重不足,而且衝擊中裝彈非常困難。欺負一下冷兵器和使用原始火器的敵人還可以,遇到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可就徹底玩不轉了。
張南與薛明仁若是還堅持速戰速決打野戰,只能讓部隊恢復線列戰術,然後用密集的火力壓垮對手。張南他們兵力有優勢,火炮等支援火力也比較強,硬拼還是能啃得下的,但是部隊的傷亡絕對小不了。捨不得傷亡,他們便只能放棄快速推進的打法,只能進入陣地消耗,緩緩推進,突破敵人的防線。
“讓炮兵壓制敵軍火力,先頭部隊快速移動至敵陣四百米左右,然後快速挖掘戰壕掘進。當戰壕具備一定規模後,後續部隊便進入戰壕助戰,持續以火力壓制消耗敵人,先頭部隊繼續掘進,當兩軍工事相距在六十米以內,便可對敵發起衝擊!”張南準備用三天時間,直接在敵陣面前挖一條路出來。
“先頭掘進部隊投入兩個千戶的兵力即可,隨時輪換保證一線接敵部隊體力。還要保證至少一個衛的壓制兵力,以免敵軍發起突擊搶奪戰壕工事。”薛明仁也沒有意見,現在除了硬碰硬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張南的辦法慢是慢了一點,但是絕對穩妥,而且部隊的戰損會比較小,比硬拼蠻幹強多了。
張南和薛明仁商議對策的時候,馬承忠和孔有德也在商議對策。孔有德見登萊軍退卻,覺得己方已經掌握了戰場主動權,想要出擊一舉擊潰登萊軍奪回淮安。馬承忠則自認沒有薛明仁那種鬼腦筋,而且己方防禦也很吃力,他可不想拼光了自己的本錢,所以馬承忠一直在建議孔有德想辦法脫身,把張南、薛明仁這一對冤家扔給別人。
雙方主將都在動腦筋,士兵們和下級軍官可就沒有那麼多的煩惱了,比如淮安軍的總旗王六。王六不用操心戰局,但是他的煩惱也不少,最近的變化實在太多,他也有些無所適從了。
前幾天部隊突然下令剃頭,王六也沒堅持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跟著大夥兒一起剃了頭,但是剃頭之後,王六這心裡就開始鬧騰了。剃髮給賞銀是好事,但是剃髮背後的意義可絕不是什麼好事。跟著劉澤清部混過多年的王六可知道,剃髮就是降清的意思。
王六不是一個忠君愛國的人,只要有口飯吃,有個好日子過,當不當漢奸的,王六還真就無所謂。可是收了賞銀的王六深知,大明信王何苦絕不是個好惹的人,淮安軍降清,何苦絕不會放過他們。大清這些年的確是風頭正勁,但是登萊何苦的名頭也一樣響亮啊!王六沒被清軍追砍過,何苦卻追著他砍過,所以他怕何苦多過怕清軍。
剃髮之後,王六終日惴惴不安,生怕何苦找上門來,好在一直都是風平浪靜的。部隊跟著馬承忠去了揚州,然後又去長江邊轉了一圈,王六覺得可能已經躲開了何苦,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些,結果部隊卻突然掉頭往北走了。部隊開始北返,王六就暗叫不好,結果就真的不好了,他們在高郵與曾經的友軍撞到了一起。
輕鬆擊退了前友軍的試探性進攻後,許多惴惴不安的人都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可是王六依舊不安,因為王六深知駐防山東的那些主力部隊可不簡單。淮安軍可以用火槍和火炮擊退清軍,卻絕對奈何不了登萊軍的主力。淮安軍手裡這些利器,都是人家玩剩下的,能這麼簡單就出鬼了。
“總爺,對面一大幫人跑前面挖土是想幹嘛啊?”王六正在擔心自己腦袋不保,一個小兵就發現了異常。
淮安軍的防禦工事外不到一里,突然出現了大批的人影,他們掄著鎬頭和鐵鍬,似乎正在大面積的挖什麼。戰爭中挖土不是少見的事,不過大部分都是為了防禦,比如說阻敵的壕溝,或者是取土修築營壘。但是登萊軍的作為有點詭異,挖溝的話距離淮安軍太近了,取土的話則應該去安穩的後方。
“他們是不是離咱們近了?”王六一直在煩心,隔了一陣抬頭再看,忽然發現挖溝的人好像比剛才近了一點。
“好像是近了一點,不過大部分人都不見了,這幫人挖地窖呢吧!”士兵們一直在盯著看,知道溝挖深了,對外許多人跑到了地表之下。
“幹了,他們想挖過來!”王六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這可怎麼弄,人家在地下掘進,這可怎麼守啊!
“轟轟轟……”一陣陣爆炸聲傳來,大地也不住的震動,熟悉火藥的王六知道,這是對面在用火藥配合挖掘。
單靠鐵鍬和鎬頭,想以Z字型挖一條戰壕出來,工程量可是很大的,所以想要挖的快,必須上手段。登萊軍主力部隊已經有了自己的工兵建制,所以炸藥和雷管也出現在了工兵的裝備清單當中。土工作業,炸藥才是王道,有了這寶貝助力,隆隆的爆炸聲中挖掘速度自然飛快。
“左右千戶出擊,把他們的壕溝搶過來!”王六還在遲疑,上峰的軍官們卻已經猜出了登萊軍的意圖,這是要玩土工掘進啊!
隨著命令傳達,身在左千戶的王六不得不跟著大隊跳出了戰壕,殺向了正在搞土工作業的敵人。別人都是跟著大隊亂跑,頗有心計的王六則一直盯著對面,人家敢大張旗鼓的挖土,絕對有應對沖擊的辦法。
“臥倒!”王六看到了灰濛濛的遠處有火光閃現,而且有大股的白煙升起,馬上就撲到在了地上。聲音傳播的沒有光快,所以挨炮轟的時候,肯定是先看到火光後挨炸,王六對著這些事熟悉著呢!
隨著王六的撲倒,鋪天蓋地的炮火轟了過來,劇烈的震動從地表傳來,王六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散花了。換裝了炸藥的炮彈,可比實心彈以及使用黑火藥的爆破彈猛多了,用天崩地裂來形容也不為過,死死趴在地上的王六感覺自己都要聾了。一道道勁風從身邊吹過,不明的**混著泥土落在身上,一切都沾染了死亡的氣息。
劇烈的震動終於停止,王六起身便吐了一口血出來,過於貼合地面的他受了極重的內傷。眼前是一片塵埃,天地已然混為一色,什麼都看不清了。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王六終於看到了身邊的戰友,有看不清形狀的殘骸,還有沒有絲毫傷痕但面色青紫的屍體。王六是個幸運兒,因為那些青紫的屍體,便是因為身體緊貼地面被活活震死的。
足足兩個千戶出擊,但是能像王六一樣幸運,能夠活著回來的人,卻只有三百多而已。幾乎喪膽的淮安軍哪裡還敢出擊,只能看著曾經的戰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兩日之後,兩軍的陣線便已經雞犬相聞,全都能看清對方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