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伺服器顯示器監視屏,將個不大的房間塞得滿滿當當,因沒有窗戶,為機器能散熱正常運轉,空調就開得極低,開啟門那一瞬間,木子還當自己是進了冷庫呢!
沒有高貴典雅的西式房間,卻有個密密麻麻能看盡會所所有角落的中控室。
“看這個。”張浩示意木子:“那兒有個話筒。”
木子勾了勾嘴角,眼神中掠過一絲釋然:“怪不得。”
古怪聲音的來源,就是這裡啊!
“很有可能孫茨華剛才趁停電跑了,然後到這裡大放厥詞,嚇唬咱們。”木子輕鬆跳上中控臺,坐了上去,兩條又長又細的腿無所謂地前後晃著,若有所思。
張浩面色淡定地貌似不受影響,其實心裡早被那兩根細棍子攪得無法安寧。
“也不一定,聲音聽起來根本不是孫茨華的。”
木子對這種推論嗤之以鼻:“浩哥你是不是傻的?如果他想裝神弄鬼地嚇唬咱們,當然不能用自己的聲音,怎麼樣也得用個變聲器什麼的,你看這裡高科技裝備這麼多,姓孫別說變聲,我看 變性都不是問題。”
張浩難得的有些沮喪,心想你那腿能不能別再動了!
“反正這裡沒什麼好看,不如,”不知是不是聽見張浩的心聲,木子麻利的從桌上跳了下來,順手拔下觸手可及處的幾個硬碟隨身碟反正各式儲存器就是了:“帶回去給安公公做禮物,她一定喜歡。”
“喜歡這些?她自己的還不夠多?”
張浩還是昏頭昏腦。
這回木子終於忍不住了:“浩哥你是不是凍傻了?我說的是這裡頭裝的資訊啊!”
張浩哦了一聲,同樣也難得小綿羊似的溫順了一把。
好吧,剛才木子鑽小門,現在張浩被訓斥,一比一,大家打個平手。
這回走出來,也很順利,一路無人地到了前門,待張浩推開門時,連剛才問候自己的保安也不見了蹤跡。
“壞了,不知他們把車停哪兒去了!”木子有些遭心。
張浩卻輕鬆地擺了擺手:“來!”
大約四百米開外,黑暗中一處車頭燈閃了一閃。
木子大驚:“又是什麼高科技玩意?”
張浩哈哈大笑:“車鑰匙唄!高階吧?沒見過吧?”
木子瞬間漲得臉紅:“少來這套!你進門時保安沒收走你的鑰匙去停車嗎?”
張浩還是笑,十分得意,甚至還衝木子擠了擠眼睛:“備用鑰匙這玩意,你聽說過沒有?很高階的,一般人我不告訴。”
這回木子終於沒忍住,抽出自己的手來,狠狠在對方結實寬厚的背上,拍了一巴掌。
坐上車去,張浩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現在就走?
萬一會所裡的人沒有走,只是躲在自己不知道的什麼地方,待自己走遠,復又現身怎麼辦?
最後能抓一兩個會所工作人員,就算他們只知皮毛,說不定也能順藤摸瓜地找到些對付孫茨華
的線索。
憑木子剛才的恐嚇當然不能就此拿到合適的證據,甚至申請對全亞的徹底調查也很難。
不過張浩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學到一個道理:那就是凡看起來圓滿的事,都是環環相扣的,而所有的環節中,就總有薄弱的一關。
找到那一關,就算是找到了突破口,攻破那一環,就等同於攻破了敵對方的圓滿。
這世上本就沒有圓滿,日月還有陰睛圓缺呢,人又豈可勝天?!
而眼下,會所裡的某個人,就有這種薄弱的可能性。誰知道呢?都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都有父母朋友結不開的社會關係鏈,只要不是孫茨華那樣藏的很深的狐狸,張浩就有辦法和能力,能送到突破口。
這樣想來,起動時便不免有些猶豫,而身邊坐著的女偵探,是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的。
“先不走?留下看看再說?”
張浩情不自禁揚起嘴角。
知道世界上有個人,能如此懂得自己,實在是件太讓人寬心又舒服的事。
不過下一秒他的感覺立刻就轉了個個兒。
“反正等著也無聊,不如你給我說說,孫茨華剛才說到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是怎麼回事呢?”木子的聲音細柔,且用了非常低沉的語調說話,因此聽來,還算蠻舒服的。
即便話裡的內容,讓張浩瞬間怔住。
十五年前?!
好吧,張浩苦笑一聲。
知道你是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話題的,思路敏捷又愛刨根問底,確實小姑娘是個做偵探的好料,可誇歸誇讚歸贊,當木子把這才能用到自己身上時,還是讓張浩猛地覺得有些發冷。
不過怎麼辦呢?
誰讓她已經發現苗頭了呢?再說自己又先一步查到了她的事,不投桃報李,也說不過去吧?
“十五年前,我還是個高中生。”張浩掏出一支菸想點,最終還是放棄了,只叼在嘴上一秒,便夾到了指間。
木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看見那支菸,在雨晚冰冷的空氣 裡,微微打顫。
怎麼可能呢?一向堅毅冷靜的張隊?
張浩的故事開了頭,不緊不慢,雖怕暴露了位置沒有燃起那支菸,卻帶著十足滄桑的煙火氣。
十五年前高中生張浩,家人都在國外,因此上得是b市最好的寄宿學校,這所學校以收費高管理好而聞名,當然所謂的管理好,一般來說就是管得嚴。
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張浩,天性桀驁不服群,因此在班上算個刺兒頭,老師頭疼又無法管束,幾個班調換來調換去,最後落到了孫老師手裡。
孫老師年紀不大,也不過比張浩略大些,二十出頭的年紀,才從師範畢業不多時,卻已經擔起了高中班主任的擔子。
這所學校挑人也是很嚴苛的,能如孫老師這樣的,滿校也再找不出第二個。
當然孫老師上學時成績優秀是一方面,二來孫老師情商也高,氣質談吐皆不俗而高,讓人過目難忘,第一次
面試,人事處便報學校董事會,沒經過二輪三輪的複試,便拍板要下了她。
沒錯,是她。
女老師年輕又長得漂亮,高 雅出挑不眾,很快就有人替介紹物件,是個有錢的富二代,也是文質彬彬的,在一所研究院工作,各方面條件都不能再匹配了。
張浩插到孫老師班上時,正好是孫老師結婚後的第一年。
不服管的張浩,卻被孫老師**得服服帖帖,原因方法都很簡單,用句現在常說的話來形容,那就是以愛服眾。
孫老師對學生,是真心的好,真心的愛護,她雖跟學生們年紀相仿,卻當他們是自己孩子一樣。
她尊重他們,體量他們,因孩子住校,更從生活心理上,安撫著他們渴求家庭生活的願望。
尤其是張浩這樣,節假日也無處可去的孩子。
班上只有他,放假也得留在學校裡,父母的想法是磨礪,男孩子麼,將來要成大事的,有句話怎麼說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
所以他們不放在心上,反正家裡幾個兒子都是這麼出來的,也沒見長什麼壞毛病。
可張浩卻跟哥哥們不一樣。
他心思比別人縝密,因而也比別人**,而凡高才之人又多傲性自尊,處在叛逆期的他,每每覺得不被理解和尊重,便常以不合規矩的舉動來反抗。
有一次甚至出格到差點燒了校長辦公室,因此他也是貪玩,看校長出門便偷溜進去,明知校長是女的不抽菸,卻故意在房裡抽完一整根,還關上窗戶,最後留下個不滅的菸頭,放在辦公桌上的電腦旁。
本以為校長去去就來,看見後也不過大發雷霆,倒正中了張浩下懷。
沒想到,校長回來路上接了個電話,家裡有事便出去一趟,等她回來時, 辦公室已經燒得一片狼籍。
要不是過路的老師看見門縫裡竄煙,指不定整棟樓也燒了。
為這事張浩差點被開除,差的那一點,便是由老爸出錢給學校捐了圖書館,因此才沒被人掃地出門。
他倒是無所謂,只是從此同學和老師看他的眼神愈發不同,從前不過有些因調皮太過而嫌棄,現在簡直是如避鬼怪般的閃之不及。
老師是不管他的,眼裡簡直看不見他這個人,隨便他混的意思,同學更當他過街老鼠,雖有幾個女同學心裡仰慕,卻再不敢當面表露,怕吃了虧哭都來不及。
都當他是個心狠手辣的霸道黑社會似的。
再沒了朋友,除了一個從小到大一起成長起來的發小死黨,張浩簡直到了舉目無親的地步。
就是在這種窘迫(當然他本人是不會承認的)境地下,他來到了孫老師班上。
孫老師對他的好,開始便表現得很與眾不同,那就是,從不搞特殊化。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既不忽視他的存在,也不過份渲染他的孤傲,同學有的,他也有,同學不能行的,他也一樣不能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