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奏-----正文_第八十四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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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八十四章 博弈

由於從事的工作帶有國際化的性質,他開闊了眼界,服飾和風度漸趨世界潮流,當然引得人注意,其實這事並不稀奇,很多人都幹過。不過,只走到這一步而已。

因接下來的事,就看各人機遇了。

能不能成,能成多大,都在命運掌握之中,當年孫茨華並不信命,他只信自己,不過現在年歲漸長,他也懂得些可為與不可為,人力畢竟勝不過天。

因此一念之下,他拿下了脣間的雪茄。

“李小姐見識過人,不過這些事,似乎不是你這個年紀該知道的?”

我知道你知道些什麼,你也知道,所以你才會說這樣的故事,來回報我剛才的敘述吧?

木子聳聳肩,這是她全然放鬆的表示。

主動權又回到了自己手裡,她沒必要再緊張了。

“年紀算得什麼評判標準呢?雖我年輕,不過現在資訊如此發達,想知道什麼不能夠呢?再說我說的是賴毛,他比我年長大約二十歲,對了,這樣看來,倒跟孫總您的年紀差不多呢!”

孫茨華撣了撣菸灰,木子注意看他的手,見有一小撮落在水晶缸沿上,不由得勾了勾脣,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見我人小就欺?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那麼,”孫茨華再次端起酒杯,這回是一仰脖幹了個淨光,然後皺眉:“這個賴毛,還說了什麼沒有?”

木子笑嘻嘻地:“當然,他回到鎮上後,整個只做一件事,就是說書,大人們看不起他,我們小孩子倒都喜歡聽他瞎掰。”話峰忽然一轉:“不過有時他說漏了嘴,也會說到些不願讓人聽到的事。”

孫茨華身體不由得一顫:“比如說?”

木子滿意地看出,對方已經完全跟上了自己的節奏。

很好。

總想給別人下套的人,往往最容易鑽進陷阱,因他太過自信盲目,總以為套路是用來害別人的。

比如說,木子的聲音放緩下來,彷彿一條湍急的河流,不經意間,拐進了暗渠。

賴毛住的地方他很少提及,不過大約可以看出,並不是什麼高大上的處所。有一回他說漏了嘴,原來是個七十年代造的工房,施工粗糙,用料簡陋,已舊得可算危房。

“走在在陡然明亮的月光下,賴毛說像一排排的水泥盒子,那裡頭一盞燈都不亮,藏著的全是黑壓壓的夢魔,沒有一個清醒的靈魂。“

話到這裡,蘇文才總算聽出來。

木子的話哪裡在說什麼舊事?明明就是故事!也許是她自己編的,也許是從書上看來的,這樣的小說電視劇幾年前流行過一陣,復古懷舊麼!

可笑孫茨華,堂堂全亞董事長,怎麼會被一個小丫頭繞進這麼個一聽就是假的故事裡?!

難道是因為,他也生於那個年代,所以被觸動了情懷?!

他覺出些苗頭不對,好像木子跟孫茨華有了種什麼默契,而他,這個引見木子過來的學長,卻被拋棄到外圍去了。

本能地他不高興起來。

原以為木子不是趨炎附

勢的人,沒想到一見到真正的富豪,她還是如此用心跟對方套親近表心意。

“咳咳,咱們這話題是不是有些越岔越遠了?”蘇文皮笑肉不笑:“木子,冰激凌要化了哈,孫總,咱們走一個?”

沒人理他。

正在角力中的對手,是不會在乎外界蚊子蒼蠅哼的。

“小孩子的想象力總是豐富,”木子說得更起勁了,將身體湊到桌邊,雙手撐住桌沿,眉宇間漸起凜冽清冷之氣:“聽他說到這裡,我就覺得好像在看恐怖片,緊張而刺激。”

這一回,她有意隱去了賴毛的名字。

“一個大男人,穿行在水泥盒子間,要是用攝像機俯視拍來看的話,一定好像一個臭蟲在墓穴間穿行,再走進門洞,就被那裡的黑暗一口吞吃掉了。樓梯也不是容易穿過的,沒有光,又放滿了雜物,供人走的只有一尺半寬的地方。要不是他每天穿行其間,一定會被絆倒。”

孫茨華不動,整個人好像一尊雕塑,凝固在貴氣十足的雪茄煙霧裡。

“當然他不是睡在樓道里,還不至於,掏出鑰匙開啟一扇門,這才看到一些光,是從通道少了塊玻璃的窗裡透進來,並且開始有一些動靜,是馬桶總也修不好的漏水聲。”

木子沒再說下去,因她看得出來,孫茨華已經陷進去了,陷入多年前他想忘記,卻早如烙印似的刻在心頭的回憶。

屋角里的蛛網在冷寒髮霜的月光下發抖,碗櫥裡殘缺不全的破碗裡有些剩菜,上面早積了一層冷膜,油膩烏糟,讓人見了就沒有胃口。

坐在馬桶上洗腳時,他總能看見潮溼的水泥地上,有一些小蟲在活動,這也總讓他想到自己。

苟延殘喘,無機可沉,空有雄心壯志,百無一用。

然後就鑽進床洞裡。

說是床洞,真的好像個黑洞。

兩條長板,一條睡人,一條放物,夏天前者席子後者放棉花胎,冬天則反過來,還放一些終年不用卻不知為什麼不丟的雜物。

而一旦鑽進去,他便將被子蒙了頭,轉眼間也讓夢魔攫了進去,沉沒在黑暗中,這樣最好,不必多想,省得難過。

指尖的一點刺痛讓孫茨華猛地清醒過來!

床洞碗櫥冷月光忽然都消失不見了,眼前依舊是美酒佳餚,繁花似錦。

孫茨華舒了口氣,將燒到頭的雪茄丟進菸缸裡,不經意抬頭,卻正好撞上一雙精光湛湛,黑得滲人的眼睛。

就等著你呢!

木子這才半垂眼眸,如扇長睫在眼下投了一排密密的陰影,脣角掛上一抹淡若清風的笑。

孫茨華也立刻笑了。

“哈哈,”爽朗大方,一覽無疑地大笑:“說著說著,我倒犯起困來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故事想必我也聽過太多,在我們那個年代,倒爺不是什麼……”

木子眼中頓時有森冷寒光閃過,脣角翹起嘲諷的笑:“倒爺?誰說到倒爺了?明明賴毛是個街混子,他這樣的人,哪裡幹得上倒爺?!”

孫茨華怔住。

這才反應

過來,被人拿捏住痛處,是什麼感覺。

人家明明說的是賴毛,自己硬往身上套做什麼?!

不過後悔已經來不及,既然已經套上,那就大大方方地笑一下好了。

“哦,我是想到自己從前了,” 孫茨華的嘴很豁朗地咧開:“大家都知道,我這個人是倒爺出身嘛!後來掘到第一桶金,這才慢慢開始發達。其實也不算髮達啦,人蘇處在這兒坐著呢,他家裡生意比得不比我差,我才是班門弄斧了,哈哈!”

話題,終於又回到了蘇文身上。

因一回到現實中,孫茨華敏銳的感官就開始發揮作用,既然看出蘇文不樂,正好以此迴旋。

可惜木子才不在乎蘇文的感受呢!

好容易捕捉到岩石上的一小條縫隙,她怎麼能輕易就此放棄?

“您是怎麼掘到第一桶金的?能給我說說麼?”木子的臉上滿是熱誠:“我最喜歡聽這樣的故事,小時候聽賴毛說就很感興趣,沒想到多少年後,還能聽到您孫總的發家史!太榮幸了!”

孫茨華終於不笑了,坐直身體,面色暗沉不明。

“倒爺的發家歷史可不是什麼好聽的故事,無非就是火車上跑單幫,大同小異。相信以李小姐這樣的見識,沒親耳聽過也從他處打探得到過。剛才你不是也說,現在社會資訊如此發達麼?這種事還用得著特意問?”

最後一句,幾乎已有半拒絕半生氣的意思在內了,說完還特意看了坐中間的蘇文一眼,意思很明顯,若不是你帶來的人,我一定不會這麼耐心了。

蘇文則誰也不看,臉色黑如鍋底。

木子卻不是這麼容易就被嚇退的。

“看來的是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另一回事,恐怖片看得再多,總沒有親眼見鬼來得刺激。”木子眼中閃過熱切的光芒,現在的她真像一個遇見自己偶像的追星族了:“孫總,您就說說吧,說說吧。不行麼?為什麼不行呢?!”

是啊,為什麼不行呢?!

難道您有什麼一定說不出口的祕密?!事關隱私?!

孫茨華臉色一瞬間時變得很複雜:憤怒、驚惶、愕然……混雜在一起,令那張原本普通的臉,變得戾氣十足。

“李小姐,你想知道我為什麼發達是吧?”

他也將身體傾了過來,向著木子的方向,甚至越過了蘇文,當沒有這個人似的,直接將右臂擋住了蘇文的臉。

木子眼睫一掀,脣角笑容不變,眼底卻有冷光閃過,語氣亦是變冷:“是的,我很想知道。”

你的背影是怎麼樣的?為什麼會跟李西的事有關?

我的的確確,很想知道!

孫茨華緩緩笑了,這一回笑得跟從前很不一樣,嘴角猛地向上一牽,露出滿口白牙,眼窩壓得很深,只露出三分之一的眼白。

“別的無甚特別,不過我這個人之所以能成功,靠的就只有一點。因我深知自己,既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強壯的,甚至長得也普通,不過人之中姿而已。但我有一點與眾不同,那就是, 我的鼻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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