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一圈看熱鬧的人，都被張浩的語氣嚇倒，慢慢退出去，再退出去，直到離他遠遠的，到達安全距離。
“兄弟們下來了，邱藍你去叫他們進來，”張浩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的猛地竄起的一股熱流強壓了下去，然後轉向安之：
“你們可以不放心我，不過你們的朋友是安全的。還有，李西的事，你們想得太簡單了，”忽然想到剛才木子的那番話：“當然方向是對的。不過就算是這樣，你們是不是也該認真考慮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這個能力，查下去？”
其實這話，他是說給對方身後那個人聽的。
安之動了動腳，忽然無言以對。
楊美則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木子，嘴裡幾不可聞地說了句什麼。
木子的臉色看起來有點差，清黑的眉微微皺著，彷彿帶著深深的倦意，可嘴角卻一如既往的緊緊繃住，流露出不肯放棄的決心。
當然這表情，張浩是看不見的。
刑警們從咖啡廳外一擁而入，看見隊長臉色不好，都有些收斂，有幾個對正要走的三個女人心生好奇，當然都知道她們的身份，因此不免多看兩眼。
安之大炮似的立刻開轟：“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
男人們頓時無話可回，連嚥下口水都覺得有些艱難了。
木子前腳才要踏出門去，忽然想到什麼，猛地轉頭：“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香草茶的？”
十幾只不同花色杯子，你怎麼就知道推那杯給我？！
咖啡店裡一片寂靜，都看著張浩。
“十幾只杯子上來，你只瞄了它一眼，”張浩端起微溫的杯盞，示意木子來接：“這裡沒人喝這個，算我請你。”
木子猶豫一下，走過來接了：“謝了。”
安之哼了一聲，楊美卻衝張浩一笑。
三人出去後，咖啡廳裡的氣氛才有所活絡。
邱藍冷眼看著三人背影：“當真拿自己當女偵探了！一會讓工商局的兄弟查查，就算私家偵探也得有營業執照的！”
張浩有些不耐煩了：“正經事查完了沒有？”說著，看向才下來那群人裡，領頭的一個小夥子：“辦公室怎麼說？人事部呢？”
小夥子叫王青，挺細心的一人，掏出記錄本來大約說了幾句，忽然看了張浩一眼：“張隊，我剛才進人事部的時候，那個胖妞正好出來，臉上笑模笑樣的，怕是真弄到了什麼東西。”
“你問人事部，她來幹什麼了麼？” 邱藍問。
王青：“當然問了，人家說是來應聘的。“
邱藍有些嗤之以鼻：“就她？別是找了什麼關係，混進來騙人的吧？”
王青笑了：“別以貌取人，這個姓安的還真有兩下子，我們在外面等了半天，人事部經理在裡頭跟她談笑風生，最後還送她出來，戀戀不捨的，倒是胖妞有些傲氣，我聽見經理說現在就可以來上班，胖妞沒肯。”
邱藍哼了一聲：“那你又說她笑模笑樣？哪兒看出來
的？”
王青咂嘴，心說你心裡泛酸別跟我這兒使勁啊！
“人經理走後，我看見的，不行嗎？後來我們進去問話，經理還說呢，這姑娘是真有本事，也是這地兒池太小，不定能供得下這尊大佛。”
邱藍馬上就笑出來了：“你得了吧！是不是看上人胖妞了？說實在的她長得不壞，身材麼也只能算微胖，看臉那也是美女。不過就算這樣，王青你說話也得實是求是吧？這地兒池還太小？她又是哪兒來的大佛？”
王青正要反駁，眼角瞥見張浩的臉色，似乎很有些不耐煩，忙改口：“我一亮證件，人事部就給了李西的履歷，還挺痛快的，經理還說，李西這個人看著挺好，沒想到這麼麻煩。”
張浩眼睛一亮：“怎麼個麻煩法？”
王青見隊長有重視的意思，不由得款款而談：“說是李西來的時候，那是連大老闆都親自面試的，他的學歷太漂亮，名牌常青藤大學，又都是以一等生的身份畢業，就算這裡也算人中龍鳳了。不過一面之後，本來能去研究組的李西被刷回了交易員。好在他肯拼，後來進了量化組，不過到底頭上的光環，已經褪去不少了。”
張浩以指尖點了點桌面：“問了為什麼沒有？”
王青有些懵圈：“什麼為什麼？”
邱藍敲了他後腦勺一下：“傻了你？頭兒問你為什麼大老闆不滿意李西！”
王青一下樂開了：“要不說還是藍姐你最瞭解我們張隊呢！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
在場都是刑警隊的老手，立馬看出王青的撮合兼調侃之意，頓時鬨笑開來。
邱藍紅了臉，還想打王青的，眼角眉梢都是春意，不住偷瞥張浩。
張浩還是一臉木然，或者說淡然，也可以說，漠然。
“那麼為什麼？”
將剛才的問題續了下去，張浩的臉上一點兒好笑，想笑，肯笑的意思也沒有。
王青為難地看了看邱藍，撓了撓頭，心說哥們兒都幫你到這兒了，頭不給反應，哥們兒也沒辦法不是？
邱藍掉過頭去猛吸手裡的飲料，不看任何人。
“據人事經理說，李西是去美國上大學前，曾在C國一所大學交流過半年，按說C語應該不賴，大老闆正巧也是C國人，叫他上去，也有跟他述述故鄉情的意思。畢竟這裡德國人不多。反正怎麼談的沒人知道，只有大老闆和李西兩個人在，不過出來後大老闆的臉色就不太好，讓李西從最低階的交易員做起了。”
噹啷！、
王青話音未落，吧檯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脆響，所有人的視線都唰地一下集中過去：
“先生您沒事吧？酥餅才烤出來的，燙著手了吧？”
吧檯裡的服務員正安慰個西服男，那人彎腰低頭，正在撿地上一盤開心果仁酥餅。
看來是打翻了盤子，沒什麼大事。
眾人吁了口氣，重新回過頭來，倒是張浩若有所思，盯著那男人看了半天，不過只有個背影，身
高體重跟這樓裡大多數精英男差不多，看不出什麼特別。
男人撿起酥餅之後，小聲地向服務員道歉，然後要了個紙袋，飛快地裝好酥餅，側身離開了咖啡廳。
沒人注意到他的離開，反正這裡本就是人來人往，你來我去，唯有張浩，雖說上不為什麼，可直覺卻讓他的目光，始終不能離開他。
哪裡奇怪麼？
他在心裡自問。
沒有。
那什麼一直盯著他看？
也許是因為，他一直不看自己？
自己帶隊幾十號人，又說又起鬨的，旁邊不時有人斜眼，唯有他！張浩自進門後就將所有在場人的行徑印進了腦子裡，此時翻出前照來看，忽然心裡一縮！
不會錯，唯有他，從開始到結束離開，完全沒有一點看向這邊的意思！
張浩猛地將身體坐正，手裡的咖啡一下頓到了桌上！
“站住！”
隨著聲音而去的，還有他如箭出弦似的身體，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人已經到了門口！
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好好的為什麼隊長拔腿就向外追去？
他要追誰？！
一樓大廳，熙熙攘攘，這裡本就是金融圈重地，六十幾層的大樓裡不下上百個單位，此時已近午餐高峰，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都是出門吃飯的白領們，張浩要追的那個男人，出門後彷彿閃了一下，便混進了人群裡，再難尋出蹤跡。
一樣的西裝，差不多的身高體型，好比繡花針掉進了稻草垛，哪裡還能找得出來？！
雖然不明就裡，可屬下們的本能還是起了很大作用，瞬間張浩身後就跟上一大群人，個個都衝他追去的方向猛衝！
幾十號人從咖啡廳撲出來，一時間大廳里人人都被嚇了一跳，前臺慌張地伸長脖子向這裡看來，保安也皺起眉頭，不過很快就有個兄弟過去解釋了。
張浩竭力在人潮中尋找與眾人舉止不相同的人，別人都有些好奇緊張地向他這裡看來，而他卻不屑一顧，反用鷹一樣的眼睛，尋找那不關注他，背對他而去的人。
那才是值得懷疑的物件！
可惜的是，人實在太多，多到實在看不出異常。
被上百雙眼睛盯著，張浩心頭一陣煩躁，世上的事是不是大多如此？有心栽花花不開？
他猛地跳上大廳裡擺設好的一座雕塑，這東西想必是什麼後現代詭異主義的傑作，完全看不出是什麼來頭，粗看就是一堆圓融的鋼結構，莫名其妙地杵在大廳中央，顯示出此地的高階，與不同凡響的品味。
站上高地，張浩眼界頓時開闊不少，黑衣西服男好像都被自己踩在了腳下，大多數人仰頭瞥他，眼中多有不屑。
當然，此時人群中的異常，就比剛才顯眼的多了。
自然也有不看他的，因最初的詫異已經過去，當張浩跳樑小醜似的搏眼球，自然不稀罕再送關注度，不過這些人大多是向樓裡走的，十足十趕時間入場的感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