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白霜紅葉,歸去極樂
自喻為正義之士的封靈師,倘若讓他們知道他們追隨的人竟然是他們最大的敵人,會不會崩潰呢。
造化弄人……呵。
不過,沒有說出來的必要,要等他們自己去發現,親自揭開這荒唐事實的面紗,那時候的不敢置信,才是真正有意思。
“哈哈哈哈……你們啊,真是一群白痴!”
霜序仰天大笑,他一生戎馬,此刻栽在這些小角色手裡,雖然心有不甘,然而這麼荒唐的事情,怎麼能不讓人發笑那!
他的氣血已然到了全被抽乾的盡頭,然而霜序卻是毫無求饒之意,反倒涼涼說道
“漏洞百出的計劃,你們這些蠢貨竟然什麼也看不出來,真是可笑,你們足夠天真,被利用卻不自知,真是活該被犧牲。”
這句話說得雲裡霧裡,讓人摸不著頭腦,霜序也不知道他們聽得懂,這些人類的後代此刻尚且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來思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再往後一段時間,一旦脫離這個困境之後,對於一向善變且愚昧的人類,就又不一樣了,如果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不可辨別 的事情,霜序的這句話,又何嘗不是提前種下了一顆猜忌的種子呢。
“將死之人,就不要再說什麼挑撥離間的話了吧?”
蘇如酒閒閒回話,沒有展露出一絲一毫的異常,他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而且全是實話——但是如何能承認呢。
如果讓這些學生會的傻白甜知道王禛拉他們過來就是為了送死……大概會信仰崩塌的吧。
真是可笑啊。
但是又何嘗不是一種可悲呢,這世上從來不缺被矇在鼓裡還感恩戴德的人的,所謂旁觀者清,然而既然清楚其中緣由,再做旁觀者,也是無聊透頂的了。
蘇如酒從瞭解王禛的計劃那一刻開始,那就註定不會是一個單純 的旁觀者了
而對於這些同修們來說,有些事情是不能想的太多的,越想的清楚,會越懷疑人生。
蘇如酒轉過頭去看王禛,在十米禁道那東西被引出來的瞬間,王禛作為直接誘導者,自然第一時間受到反噬,若不是有玄武神力護著……恐怕一瞬間就被抽乾氣血,變成乾屍了。
……
等等!
蘇如酒猛地回頭看向風扶搖,十分困難的,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臣預呢?”
沒有神力保護,與王禛合力做了這個陣法與十米禁道聯絡的臣預呢?
風扶搖雖然沒有迴避,然而她的眼中盡是冷靜,甚至太過冷靜,而更有一種脆弱的堅韌。
蘇如酒霎時間覺得寒風冰雪,都湧入心中,通體冰涼。
他雖然與臣預接觸不多,但是卻也對其十分敬佩,臣預沒有任何神力的加持,還能與王禛對峙,那是絕對的實力超凡了,但是,卻也不是他涉險的理由。
蘇如酒勉勵自己平靜下來,按照王禛的辦事準則,是一定會確保臣預的平安的,但是如何才能讓他安然無恙——
在如今的境況之下,除非,請那個人了吧。
蘇如酒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如非必要,又何必去打擾此人的清淨呢,風扶搖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大約覺得他已經猜到什麼,卻是十分的平淡了,她輕聲說道
“沒有人能永遠獨身世外的。就算是他,也不可能。”
“何必呢。”
蘇如酒笑了一聲,大約是帶著自嘲與諷刺的
“即使不可能,但是又何必主動招惹退出的人。”
風扶搖閉目養神,卻是不再回答他的話了。
也許懶得理他突如其來的玻璃心,也許是——無話可說。
蘇如酒自以為瀟灑浪蕩,孤舟高歌才最符合他的人生態度,然而他的身後是割捨不斷的責任,那是幾千年接下的職責,所有人都能解甲歸田,唯有他們不可以。
侍奉神獸的人類,從祖先們用後世萬代子孫的自由與性命交換神格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命,便不單單是他們自己的命了。
霜序面含譏諷的看著這些人類小鬼的動作神態,又漫不經心的想起那個黑心紅蓮 ,心道他今日栽在這裡,沒什麼好埋怨的,但是倘若他日你紅蓮如果以後也栽到這些小鬼手裡,我會笑死你的。
他漫無目的的想了一會兒,才回過頭,摸了摸嘉平的頭髮,看著他那樣焦急與隱隱的愧疚,自然會早就明白他 想到什麼,因此最後,仍是對他笑了一下,說道
“吾不怪你,去找紅蓮。”
一則讓他安心,二則快去活命。
不過區區八個字,卻讓嘉平心頭激盪,他眼中流出一滴淚,而後聲音嘶啞難聽的想要說什麼,卻幾乎分辨不出音色。
然而仍努力的說道
“不……”
不可以……如何就到這種境界……
他依然明白,霜序已經做好最後的決定,他支起長槍,竟然運出所有的能量,霎時間又是風雪盤旋,長槍搖搖晃晃立在空中,外散出許多的光線,是從那些楓葉的紋路之中溢位來的,霜序心中念道
一夜寒霜起,紅葉散盡,盡覆千山。
那是千萬年前,父親從千山萬水間走過,秋天的時候父親夜宿江上,第二日醒來便見千山霜白,而漫山遍野,楓葉紅遍,風起如波濤,生命旺盛,不過如此。
霜序有了直覺,睜開眼睛的那一天,父親便與他說道。
吾賜你霜葉之槍,從此千山萬水,白霜紅楓覆蓋之處,無有可傷你之人。
倘若有一日你自覺孤立無援,便毀去霜葉,叫這千山萬水的白霜楓葉,送你歸途。
如今正是到了這樣的日子,霜序一寸寸的拂過霜葉,上面開始顯露出裂紋,楓葉的雕刻脫落,竟然化成真正的楓葉。
在場所有人幾乎都已經驚呆,並不知道他這麼做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曾察覺到這滅靈陣法對他的影響,竟還要拼死掙扎,讓體內血氣流逝更快,是先活的時間足夠長了嗎?!
霜序從未畏懼死亡,所謂死亡,不過葉落成土,重歸世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