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歪脖和彪哥結伴開始了他們的逃亡之旅。
一路上兩個人並不默契,遇到岔路口,總是你要往東,我要往西,結果每次總是按彪哥的意思行事,歪脖心裡的彆扭勁自是與時俱增。歪脖本來身體孱弱,又兼被於笑言咬傷了後腳脖子,實在沒有跟彪哥較勁的資本,再加上身高體壯的彪哥穿了警服拿了槍,儼然一副真警察的模樣,就更給他的強勢錦上添花。兩個人在漆黑的山路上走了半夜,歪脖一丁點共患難的感覺也沒找到,他覺得非要找個機會跟彪哥溝通一下,至少把各自逃跑的動機和目標扯清楚。
歪脖在看守所的廢墟里裝死,聽見那些雷子們一遍遍在他頭頂上吆喝:有人沒有?有人就吭一聲。幹嗎要吭聲?大地震是絕處逢生的好機會,歪脖早就想好了,逃出去先到販毒團伙的據點去接頭,要是那些傢伙還在,就透過他們跑到東南亞去,再也不回來了。憑自己這身好手藝,不怕混不到一個好營生。
意外碰到彪哥之後,歪脖著實高興,這小子跑出來無處可去,肯定二話不說願意跟他去東南亞。到了那邊,像這種外行,只能當個馬仔保鏢什麼的,到時候還能再在自己跟前吹鬍子瞪眼?不乖乖伺候爺爺就叫他好看。對付外邊的同夥呢,有個膀大腰圓的跟包,也多了一層保障。如意算盤一打,歪脖認為自己肯定勝券穩操了,像彪哥這麼個無處藏身的越獄犯,聽說有如此好前途,還不得屁顛顛地跟著,跑得比誰都快。
在歪脖的一再請求之下,彪哥好不容易同意坐下來歇口氣。找到一塊兒看起來還算安全的開闊地,歪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揉著自己被咬傷的腳脖子,一邊迫不及待把他的好主意說了。誰知道,彪哥對他的盛情邀請非但一點兒也不感興趣,還冷嘲熱諷地說:怎麼著?難道你費盡心機跑出來,就是為了到東南亞的叢林裡去喂蚊子?
歪脖不悅,也沒辦法,回說:就算你說得對,那也是好死不如賴活著。我一個公安部掛了號的毒梟,本來窮途末路,只差哪天給拉出去,吃上一粒鐵花生了,現在又越了獄,在中國這塊地盤上,還能有活路?再說事情並不會如你想象的那麼差,憑我的手藝給咱哥倆混口好飯吃,肯定沒問題。
彪哥又說:那就更糟了。你這號人,得了勢還了得,到了那邊可就人了你的行,你這缺德玩意兒就成了老子的頂頭上司。老子在你手下還不憋屈死?再說了,老子從來不願意跟你們這號毒販子打交道,你們偷偷摸摸不聲不響,搞爛了多少人家,害了多少命?真叫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比賭桌上出老千的賤貨更可恨。老子這一世人,最恨陰臍爛肚的角色,有本事有膽量你當飛車黨攔路搶劫,或者抱個炸藥包去炸金庫,老子說不定會跟你去。可是你們這行裡,都是些最陰險的人渣,老子看不起也不想跟你們玩。
歪脖被說得目瞪口呆。他壓根兒沒想到,一個街市流氓地痞小混混,說出話來簡直跟雷子們差不了多少。管我們叫人渣,你是什麼好貨色?歪脖心裡氣火,嘴上還不敢明說,只好問道:那彪哥你打算往哪兒跑?
彪哥從腰裡把手槍拔出來,晃一晃說:去報仇!
歪脖又問:報仇?找誰?你的仇人不是姓紀的雷子嗎?他早跟隊伍走了。
彪哥冷笑一聲道:你以為老子這輩子只有他一個仇人呀?老子要找的是害死飛哥的那個老鬼,比起那個老王八蛋,紀雷子根本算不上死敵。
歪脖聽了,覺得這個莽漢的忠誠著實愚昧可笑,都什麼時候什麼地步了,還抱著那點陳穀子爛芝麻的舊賬不放,不屑地說:你越獄就是為了這個?值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