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紀石涼他們回到監區,轉移行動已經基本準備就緒,張不鳴和修麗正在商量事。
張不鳴見到紀石涼,二話沒說就遞給他一支手槍說:你沒事吧?沒事就好。我剛才去查看了槍械庫,頂塌了,牆體裡邊有鋼板所以還完整,防盜門也是好的。我用鑰匙開啟拿了三支手槍,你我各拿一支,另一支交給於笑言。我打算等大隊伍轉移以後,把他和細虎留下來看守槍械,他的腿還沒好利索,不適合長途跋涉。非常時期,槍械庫必須守住,不能有任何差池。
張不鳴這樣乾脆的行事節奏,讓紀石涼感到有些詫異,往常所長說話總是面面糊糊的,要鋪張好一陣才能涉及正事。一種大戰在即的緊張,突然間瀰漫了全身,老紀每一個毛孔都充盈了衝鋒陷陣的慾望。他接過手槍,熟練地拉著槍栓,看見子彈已經上了膛,忙問:往哪兒轉移?上邊有指示嗎?
張不鳴面色嚴峻地說:沒有。通訊全部中斷了,來不及等他們指示。從現在起,我們三個人組成臨時領導小組,隨時根據實際情況做出決定。我是這麼想的,看守所的房屋損毀很嚴重,短期內無法修復,而嫌犯們現在處在驚恐階段,還比較老實,但不能讓他們長時間放羊,一旦時間拖長了,難免生變。我的想法還是得把他們押送到地州去。
紀石涼問道:地州的情況怎麼樣?
張不鳴說:現在還難說。不過我剛才到辦公室去了一趟,那邊房子垮得輕一些,我在裡邊找到了我的收音機,聽到地州廣播電臺還在播音,說明那兒可能比這邊好。我還找到了這張地圖,倒牆的時候撕了一大半,這一半還能用。
張不鳴說著,在地上攤開破損的半張地圖,用手指著一個點,說:現在我們在這裡。我已經琢磨了一下轉移的路線。你們看,去地州有三條路,往東是鐵礦山,本來路比較平坦,但我擔心這些年過度開採,下邊成了空殼,地震造成地陷或山體滑坡的可能性很大。第二條往東北,從林場穿過去,路是近,可是山太陡了,有好幾處懸崖絕壁,我們有這麼多人,重刑犯要上手銬,還有十幾個女犯,很難爬得過去。而且這幾年遇到大點的降雨,山岩都時不時要塌方,這麼大的地震,肯定那邊垮得更厲害,把隊伍帶到上邊,萬一遇到餘震,把退路一堵,所有人困在裡頭,跟外界又聯絡不上,後果不堪設想。最後一條路是往北,這邊的路遠,但山勢緩些,爬過兩個山頭可以看到捲浪河,沿著河床往下走,不容易迷路,也好解決人的飲水問題。你們覺得怎麼樣?
紀石涼和修麗聽著講解,一直頻頻交換著眼神,看樣子都對張不鳴的決定佩服不已。
修麗表態說:你都想得這麼周到了,就按你的想法走。
老紀沒有正面回覆張不鳴,眼睛瞅著修麗,用故作輕鬆的口氣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什麼叫帥才,人家就是。不像咱,光顧一個個往外扒人,扒出來怎麼辦,咱們沒想過吧。不服不行。
張不鳴這回當仁不讓,說的話讓他的左膀右臂們意外三分:服就好辦。眼下抗災如打仗,你們也別嫌我說話像老大。抗震領導小組我任組長,你們協助我,遇事儘可能多商量,意見分歧又沒時間討論的時候聽我的。對了好說,錯了,我認,造成了嚴重後果,事後處理我。
張不鳴一字一板,句句話說得擲地有聲,與他們熟悉的那個凡事慢半拍的好好先生,實在相去甚遠。紀石涼和修麗只管點著頭,問他下邊怎麼幹。
張不鳴的確對一切都已經深思熟慮,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說:第一步,馬上清點人數,未傷、輕傷、重傷、死亡各多少,能走的都得走,完全不能動彈的,留下由老於一併看守,等待救援。第二步,給隨隊轉移的人重新編號,男女嫌犯分開,十人一個小隊,輕重罪嫌犯混搭組隊,由輕罪管重罪,有暴力記錄的重罪嫌疑人還是要戴手銬。第三步,集中力量挖掘有用的物資。藥品,特別是處理外傷、抗感染和治療腹瀉和感冒的常用藥;工具,特別是鏟子、砍刀、繩子、手電筒;還有食品,小賣部是重點,凡是泡麵、火腿腸、罐頭、餅乾這類即開即食的東西,能找到的都帶上。第四步,宿舍區那邊要去檢視一下,眼下肯定不能拖兒帶女,即使有傷有亡,也要先把嫌犯的問題解決妥了,才能回頭來顧他們,要把事情講清楚。現在分工,修麗你去點人頭編隊伍,我去挖物資,老紀你去宿舍區……那邊的情況你比較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