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織了這麼多條啊?”
“嗯!”
“都挺好的,這條還是彩色的呀!你很厲害。”善揚停頓一下,吉良似乎在三人的場合坐立不安,“吉良,你想抽菸,就出去一下再回來吧!”
吉良如獲釋放,兩手抄在口袋裡整個人直接擠出半開的房門,再反手關上房門。
“我看你這幾天,臉色看起來好多了。有事情可做,就會舒服一些的。”善揚打量真英的面孔,事實上,真英的眼睛有點腫,明顯是在善揚與吉良尚未到來前,又哭過。
真英點點頭,手上動作不停,棒針穿過線孔,食指拇指交替翻飛。
“賠錢了,你和吉良就一起回家吧。回去也好,而且你們還年輕,最好……最好再生一個孩子吧!有了新的小孩,也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了。我聽了吉良所說的意思,不打算回你們之前住的鎮,拿了賠償金,換一個地方買房子。天氣冷,你的手好像有凍瘡?別再織了。”
真英搖頭。
“你喜歡織?那就繼續織吧。如果你跟吉良回去,我就不能再來了。你先彆著急,我會去網上查一下,也會問問你們那邊地區的心理援助中心。如果你還需要有人來陪你,就請他們繼續聯絡你。記得嗎?我還給了你這邊的工作卡片,你打電話到援助熱線很方便。只不過,不一定是我去值班接聽那條熱線電話。”
話說得差不多,善揚也沉默了。
“牧老師,你,你……別哭。”真英忽然驚慌失措起來。
善揚愣住,一摸自己的臉,果然。
“您,您,放心。我都……都記住了。”真英結結巴巴說道。
善揚笑了,握住真英的手:“我沒事,我沒事呢!只是一時有點激動了。我今天來得晚,也得早點走了。你和吉良多聊聊,最好商量好再行動。那筆錢……也別亂花了。我走了。”
真英送到門口,善揚轉過身:“對了,俊輝的照片有嗎?我記得有一張全家福吧?可以給我看看嗎!我只看一眼,就不進去了。”
真英略微帶著困惑的神情點頭,返回屋中,彎腰跪在地上,從床下拖出箱子,兩手抓住相框,慢慢走到善揚面前,遞給善揚。那是一張三人合照,放大了尺寸,裝在白色的木質相框內。真英夫婦搬出美導社群時,善揚幫忙聯絡搬家公司,當時人在場,吉良清理雜物時見到過。仔細記下照片上那個男孩的模樣,與記憶比照,善揚更加確定。
“好了。我就是看一看。我們既然認識了,也算是見過你們一家人了。最近要保持聯絡,決定哪天走,記得通知我。”
真英一手抱緊相框,貼在胸口上,一手拉著門:“牧老師,我會的。”
走出樓道,吉良就在不遠處的巷口站著,佝僂著身軀,地上一堆菸頭,善揚衝他比劃一下,示意我走了。善揚走出一段路,回頭看見吉良這才進去公寓樓。
今天居然哭了,自己真的沒事嗎?
善揚埋頭前行,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剛到9點。
如果你無法徹底幫到受助人,你的志願服務因為客觀原因,不可抗力而中斷中止,也不必內疚自責,因為我們要牢記自身的正確身份。
什麼叫正確身份?那就是我們只是出於善意去幫助他人,但我們自身不是神,我們不具備萬能的本領,我們的知識、技巧都是有侷限的,我們只能在當下所有的條件允許下,儘可能按照操作手冊的規範去幫助受助人。
有些受助人遭遇不幸大事故,整個家庭關係崩潰毀壞,失去親人,即便是高明的心理諮詢師,甚至是心理醫生,都無法很快奏效,何談志願者?
如果你自身也覺得痛苦,被強烈影響到心理狀態,那至少說明,這一次的個案,你不適合繼續擔任出現了問題,你自己也要及時提出問題來,讓大家來想辦法,讓專家協助參考給出意見。千萬不要勉強硬撐下去……
一邊回想在督導培訓上專家老師說的話,一邊朝著清水超市的方向走去,善揚決定辦完這件事了再回家。清水超市9點半停止營業,善揚進了入口,瞧見總服務檯前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