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知名的咖啡廳裡,兩名身高超過一米八零,穿著過分正式的年輕男子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前者半長不短的頭髮攏在耳後,薄脣間叼了一根菸,端正俊美的五官帶著股讓人說不上來的邪氣,就像時下女孩子口中所說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標準範例;後者是個圓臉、大眼的男孩,雙頰上有一深一淺的酒窩,顯出與身高、外形有些不協調的稚氣,微卷的頭髮凌亂中有自己的一套秩序,雖然穿著一身名牌西裝,可是卻會讓你不禁好奇下一秒他是不是就要跑去上山下海,再把自己搞得一身破爛。
“堅哥,你是不是腦子裡常會出現很多畫面,跟你現在的生活完全背道而馳?”才剛坐下,何弼學就連忙切入正題。這一陣子他快讓自己弄瘋了,過著人人羨慕卻絲毫不像他的生活,如果還要抱怨的話在別人眼裡那就是白目了,可是他真的不覺得他的日子應該是這樣的。
剛吸完煙的殷堅,正低頭掏著銀色煙盒,霎時間讓何弼學那聲“堅哥”喊得有些恍惚。從沒有人這樣喊過他,就連他的女友叢雲也不曾這樣。理論上他應該覺得不習慣,甚至不舒服,畢竟……對方是個男的,還親暱地堅哥長、堅哥短,想想應該要覺得噁心才對,可是他卻覺得十分自然,好像就該這樣才對。
那頭殷堅拿著銀製煙盒發呆,這頭何弼學卻讓端上來的兩杯咖啡唬得一愣一愣的。黑咖啡跟加奶不加糖的拿鐵?就連CK都會點錯,OK……這位女王從來不在乎他愛喝什麼,所以也沒有點錯的機會,她只想何弼學喝她選擇的飲品,但為什麼殷堅會知道?
“在今天之前,情況沒這麼嚴重,我只是懷疑自己什麼時候交了個女友……不過讓你這麼一提醒,我覺得事情有詐,一切美好得太過頭就不真實了,就好像在拼湊記憶裡的事情,卻忽略了它原本的合理性……”殷堅微微擰起俊眉。何弼學靜靜地望著他,這個表情他好熟悉,不知為何,眼前那個冷冰冰、表情少得可憐的男人,他卻可以讀懂他的七情六慾,好像他們早認識了八輩子了。
“聽不懂!”何弼學舉手發問,殷堅意外地讓他這個動作逗得笑出聲音。他腦海裡可以勾勒出更多更多有關眼前這個男子的種種事蹟,傻兮兮地一個勁往前衝,運氣很背又奇蹟似的好命,簡單講就是個老天爺萬分偏愛的那種好心腸的笨蛋。
“簡單說,就是出現在你周遭的人、事、時、地、物都是對的,但是組合的順序卻錯了。甘小姐確實是你的女友,但她不該還活著,我也真的認識叢雲,但她卻不是我女友,就好像有人偷窺了你的記憶,卻又低能得不知該怎麼操控它。”殷堅邊說邊燃起煙。何弼學聽見他那句“低能”,不由得笑了起來,殷堅總有辦法重新定義這些字句,並且把它們說得讓人咬牙切齒。
“嘿……這樣子我更模糊了……說得好像我不是真的在生活,而是住在自己的腦袋裡……”何弼學乾笑兩聲,殷堅卻像是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住了。何弼學轉頭過去,就看見一個人來人往、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突然有個女的毫無理由地像拍電影般朝外飛了出去,跟著悲慘地砸在迎面而來的高速行駛的車上,血肉模糊。
“你看到了嗎?嘿!剛剛那個女人……”何弼學張口結舌。
“還想再來一次嗎?”殷堅啜了口咖啡,語氣平淡得不像話,何弼學震驚地瞪大眼睛。
“你乾的?”何弼學低壓音量,他是聽說過特異功能,但還沒親眼見識過。
“我什麼都沒幹,只是心中想著,那個女人如果飛出去我會很高興……”殷堅越解釋面色越加鐵青。如果證實了他的猜測,那情況比他想象的更壞,他不是被扔到另一個相似但不相同的世界,而是被困在自己的腦袋裡無法清醒。
“嘿!這個酷……”顯然的,另外一個傢伙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興奮地看著窗外的連環大車禍。殷堅有點吃驚地瞪著他,何弼學這傢伙跟他純良的外貌根本是兩回事啊……
“先生……請不要太激動……麻煩退到這邊來……”大樓管理員緊張地拿著擴音器叫喊。這年頭日子越來越難過了,一天到晚總有人跳樓,跳就算了,還偏偏選他管理的這棟樓,如果鬧出人命,住戶是會抱怨的。最該死的就是樓底下那家咖啡廳,為什麼情侶總會選擇在這裡談判兼分手呢?分手後想不開上來準備跳樓的年輕人一堆。他以前命好,一兩個還能讓他勸下來,可今天的情況很不一樣啊!兩個男的上來?不會是因為戀情不被接納就跑上來殉情吧?真是該死,早知道他就不當大樓管理員了。
“喂……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殷堅噴了一口白煙。他確定這絕對不是他所認識的“現實世界”,所以他決定選擇最激烈的手段來脫離這裡。但這不意味著何弼學需要遵遁他的意思,萬一他估計錯誤,何弼學等於白白犧牲了一條命。
“考慮什麼啊?你不會相信這就是真實的世界吧?樓下的連環車禍不見了耶!死了整條街的人,滿地屍塊、血水,現在呢?你看看,你看看,還是乾乾淨淨的一條街,這不可能吧?”何弼學站在陽臺邊哇哇亂叫。本來那場連環車禍還能用巧合來解釋,就這麼巧地他想著有車禍就真的發生了車禍,可是怎麼可能在他跟殷堅上到頂樓後,樓下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繁忙的交通,人來人往的街口,如果他看仔細一點,搞不好走來走去的那些人還會是同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