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肉的羊-----正文_吃肉的羊


兵王在上 妃常俏皮:王爺別太壞 星媽萌寶要自強,總裁一邊去 最強丹師:腹黑帝尊,撩上癮 浮愛 縱情都市 萌寶助攻:霸道總裁強勢愛 誘歡,總裁情人太銷魂 貴公子請別愛我 首席嬌妻莫要逃 琴劍雙絕 破修武帝 二十四小 黃庭仙道 末世超級物品商店 北野妖話 鬼物老公萌萌噠 神魔王座 老鐵手 臺兒莊大戰
正文_吃肉的羊

【禍事】.

深夜,某村,天將降雨。

警察局值班老王的朦朧睡意被電話鈴聲打斷。他揉揉眼睛,將腳從桌子上放下來,打個哈欠,抓起聽筒。

“喂?”

那頭咔嚓一聲,結束通話了。

老王一頓,皺著眉盯著電話看了看,又搖搖頭睡回去。

過了幾分鐘,也許只有一分鐘,電話再次響起來。刺耳的鈴聲迴盪在空曠的房間裡,老王猛然間再次醒過來,心臟鼓譟的厲害。

他抓起電話。

“喂?喂喂??”

電話那頭傳來沉重的嘆息,斷斷續續,忽然電話又結束通話了。老王怔住,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鐘,分針走動時,配合著窗外潮溼的水汽,發出寂寞的滴答聲響。午夜十二點,猛鬼出沒,行人規避。

老王的腦子裡不知為什麼瞬間閃過了這個念頭,他打了個寒顫,趕緊將電話放下,注視了良久。

之後,準確點說,是三分鐘之後,電話又響了起來。

老王沒有接,他盯著電話看,咬著指甲。他不知為什麼覺得有點邪門,這是超出他職業操守的認知。

過了很久,電話鈴聲始終沒有停下來。那頭的人也許在無人應答的電子音響起後毫不猶豫地又撥了過來。

於是,在窗戶被風颳得忽然關上,在第一滴雨點選打在窗戶上的那一霎,老王一把抓過聽筒,湊近了耳朵,壓低了聲音。

“喂?”

那頭傳來很微弱的呼吸,老王按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等待著,終於,那頭出現了一個低啞的聲音,與低劣的訊號音混在一起,將那聲音改得有些面目全非。

“有人死了。”

“你說什麼?你是誰?你在哪裡?”

那頭停滯了很久,忽然值班室的門發出一聲輕響,老王驀地回過頭去,呼吸幾乎凝滯。村裡唯一的教師小黃就站在門口,身影顫抖著隱藏著門口的陰影中,手中舉著沒來得及結束通話的電話。他嚥了口口水,盯著老王的眼睛。

“張三死了,我殺了他。”

老王瞪大了眼睛,愣在桌邊,小黃慢慢走進屋來,白色的T恤上血跡斑斑。

小黃是村裡的民辦教師,村裡只有他這麼一個教師,他每天站村子唯一一個小學的唯一一個教室裡,給不同年齡層的孩子們上課。

語文,數學,生物,偶爾也講點別的大城市裡的故事。

據說小黃是自願來到這個地方教書的,懷抱著一種名為夢想的東西。

小村很窮,前幾年不通電話,電視,大部分人依舊過著農耕生活。出了山的人,幾乎沒有再回來的,再回來的人,幾乎沒有健全的,這讓所有人都以為,村外是一個可怕的世界。

張三是鎮上的一方霸主,煤礦主。也許對於城裡的某些人來說,他只算是小富,可對於小村裡的人來說,張三的財產不可想象。

再然後,這樣的張三,被這樣小黃殺死了。

小黃坐在老王的警車後面,咬著手指,蜷縮成一團,看不清神色。

老王偶爾從後視鏡裡瞥他一眼,什麼也發現不了,只有他身邊那兩個護衛的警務人員顯得過於面無表情。

車開到了度假屋門口。度假屋是張三修的,翻新他家的舊房子。

天上一道閃電劃過,小黃明顯地瑟縮了一下肩膀,他往後靠了靠,指指張三的度假屋。

“那裡,”他開口,“他死在那裡。”

【不可理解的只是沒有看見的】

整件事情,一直持續到了清晨。

在車上時,小黃老師儘管驚恐,卻冷靜地將他殺人的動機,時間,手法說得一清二楚。

張三和上面某位大人物合謀,準備收購學校所在的地皮進行開發。小黃老師前去懇求無果,一氣之下跟蹤他回到度假村,趁著周圍沒人用刀子捅進了他的肚子,然後是第二刀,第三刀……

直至開膛破肚。

用小黃老師的話說,他要把張三的心挖出來,讓他看看離度假村不遠的小學到底承載了多少孩子的期望。

事情到這裡,其實應該只剩下簡單的結尾工作,人證,物證,凶手,動機,甚至還有人目睹了小黃老師所說的,頭一天他與張三在酒樓爭吵的全過程。什麼都齊全了,結案只是個程式問題。

可他們沒辦法結案。

原因也很簡單,他們沒有發現張三的屍體。

當老王帶著人下車,冒著雨走到小黃老師說的案發現場時,他們驚愕地發現現場什麼也沒有。小黃老師知道張三的屍體失蹤時,他驚訝得幾乎尖叫起來,拼命趴著警車的車窗想要下去,身邊兩個警員死死地摁著他,他神色漸而委頓,慢慢癱軟回了座上,抱住了腦袋,訥訥地念叨著什麼。

老王帶著人搜尋了一圈,什麼都沒有發現,除了透過特殊手段才發現的,地上那殘留著的昭彰的,被人用力擦過卻還是沒能徹底消除的血跡。

經過驗證,那血的確是張三的,可張三的屍體竟就這樣憑空失蹤了。

老王將小黃老師帶回鎮裡的警察局暫時扣留。被害者消失就無法結案,而從他消失的那刻起,無論他們怎樣詢問,小黃老師始終咬死是自己殺了張三,除此之外,小黃老師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老王覺得,這裡面很有名堂,也許小黃老師還有幫凶,也許他們內訌,也許小黃老師的自首不過是他個人的良心發現,也許在某個什麼地方,另一個凶手正舒服地逍遙法外。

老王決定去小黃老師任教的學校偵查個究竟。

那所學校就修在村子最敞亮的地方,一間很大的破磚房,裡面放著學生們從家裡帶來的凳子桌子,密密麻麻的擠著。黑板很破舊,只有一些粉筆頭,沒有板擦,小黃老師用自己的舊衣服做了個板擦,如今就空蕩蕩的掛在視窗上,風一吹,左搖右晃。

小黃老師不在,學校自動放了假。

老王圍著學校轉了群,在那個什麼也沒有的操場盡頭,發現了兩三個坐在一起的孩子。

他走過去,保持著自己的和顏悅色。

“小朋友,你們好。”

那三個孩子抬起頭看著他,男孩,眼中沒有驚惶。其中看起來最大的那個起身。

“你是誰?”

“我姓王,你們可以叫我王伯伯。”老王頓了頓,彎下腰,撐著自己的膝蓋,“你們都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大孩子左右看看,點點頭。

“你們的老師就是他對麼?”

老王將小黃老師的照片摸出來,遞給他看。那孩子盯了一眼,點點頭,抬起臉。

“我們只有黃老師一個老師,別的人都走了。”

老王嗯了聲,將照片收回來,直起腰,正要問什麼,忽然那孩子先開了口。

“伯伯,您是警察麼?”

老王一頓,撩起眼看著他。

“是,我是。”

“他們說黃老師被人帶走了,我們學校放假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始上課。黃老師他怎麼了?”

另外兩個小點的孩子也站起身來,圍在了老王身邊。老王一時有些尷尬,不知該怎麼給這些孩子說。可小村是個沒有祕密的地方,很快,什麼都會傳出去。

“嗯……黃老師是有些事情,所以我們要調查清楚。”

“那調查清楚了他就能回來上課麼?我還要給他背書的。”

左邊一個小一些的孩子開口。老王停滯了會,擠出笑容。

“嗯。”

他這聲應答很輕,根本沒有承諾的意思,可那孩子聽了,眼中卻立即浮出了笑意。大些的孩子也鬆了口氣,轉過頭對著那兩個小的孩子開口。

“我就說不會有事的,黃老師那天晚上還帶著我背書,讓我好好督促你們也要背書。”

這句話引起了老王的注意,他趕緊拍拍那孩子的背,抽出筆記本來翻開。

“你說那天晚上黃老師帶著你背書?”

大孩子點點頭。

“你說的那個晚上是前天晚上?幾點的事情?”

大孩子又點點頭,咧出笑容。

“就是前天晚上,第二天黃老師就去你們那裡了。那天晚上黃老師讓我們背到很晚,大概——都要到十二點了吧?”

老王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趕緊追問著。

“你們?除了你還有別人?”

大孩子笑起來。

“嗯,還有我們班另外三個同學。喏,他也在。”

大孩子說著,指了指右邊第三個孩子。那孩子毫不遲疑地對著老王點點頭,說,是,我也在。

【被打亂的步驟】

老王徹底糊塗了。

他翻開記事本查閱,黃老師到派出所自首,是十二點左右。他們分別調查了那四個據說和黃老師一起背書的孩子,他們的供詞一致,黃老師是在十一點五十左右離開的。這也就是說,黃老師只剩下最多十分鐘到十五分鐘的時間,從家裡出來,殺人,還要自首。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就算坐車,從黃老師家到度假村,再到警察局,也要一刻鐘。

老王迷茫了,只能再次審訊小黃老師。

小黃老師坐在椅子上一直盯著面前的紙,不言不語,無論老王怎麼問,他也不說話。對於孩子們的供詞,小黃老師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案子就這樣陷入了僵局,老王向上級請示,他們表示很快會派人過來支援。

而檢查結果顯示,小黃老師身上的血跡,刀上的血跡,與地上的血跡完全吻合,屬於同一個人。他的刀很乾淨,乾淨得只剩下他自己的指紋。

一切結果走進了可怕的怪圈,有人被殺了,有人承認了。可同時,凶手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據,受害者失蹤了。

老王覺得自己的頭髮愁白了一半,天天早出晚歸從派出所到家兩點一線,而後乾脆就住在了派出所裡。

直到那麼一天,小黃老師班上一個家長務農回去,在門口聽見家中女兒驚恐的叫聲。等他破門而入時,發現女兒手裡抓著只已經開始腐爛的,人的手。

老王驅車到了那戶人家裡。主人是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用火鉗夾著手遞給老王,顯出噁心的樣子。女兒縮在母親懷裡使勁哆嗦,眼睛偶爾從她的胳膊中瞥一下,又趕緊移開。

老王接過那手來看,手指上還戴著只黃金的戒指,指節粗糙肥厚,是中年男人特有的形狀。

那手從手腕處砍斷,截斷處坑坑窪窪的,顯然是個沒什麼經驗的人,揮著刀子亂來一氣的結果。

老王覺得有些噁心,心裡也有些發憷。他覺得再壞的人,也不該在死後還被人砍得七零八落。

調查之後,那女孩穩定了心思,告訴老王,這手是她在村邊玩時發現的。當時這手裹在個肥料裡,裹得很嚴實。

她和朋友玩遊戲輸了,要拖著一肥料袋的泥走回家裡作為懲罰。

他們都沒有看到那隻手,直到回家之後。

老王問清楚了手的地點,趕緊過去調查。

他們在那塊地裡發現了另一隻手。

可只有另一隻手。張三的其餘部分依舊下落不明。

此刻,老王清楚地明白,小黃老師已經完全洗清了殺人的嫌疑。因為他根本沒有時間先殺人,再分屍,最後將屍體拋在不同的地方。

老王回到派出所,嚴厲地對小黃老師進行了盤問。小黃老師看著那隻手,顯出噁心的神色,猛地轉過頭去幹嘔著,像要把心臟都吐出來一樣。

老王皺著眉看他,他覺得這個老師很奇怪。這個人一言不發,只是反覆強調自己殺了人。他看著張三的屍塊時,表現出強烈的反感和理所當然的厭惡。可一切證據顯示,他沒有殺人。既然啊沒有做過,為什麼要出來承認這一切呢?

老王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他將小黃老師釋放回家,悄悄通知人進行盯梢。他確定,小黃老師不是瘋子,他在包庇著真正的凶手。

小黃老師回到了家裡,他沒有逃竄,沒有老王設想中的和任何人的聯絡。

他連夜挑燈,等他出門時老王他們偷偷潛入他家中,發現他一直在備課。

他們跟蹤小黃老師到了學校,學校恢復了課程安排,所有的孩子回到課堂裡,整整齊齊地背書。

老王靠在教室門口,聽著小黃老師不被任何情緒影響的溫柔的授課聲,還有那些孩子認真的回答問題的聲音。

他點了支菸抽著,在課間悄悄探頭去看,沒有人在玩耍,所有人趴在課桌上寫著念著,偶爾有人舉手,小黃老師過去,會溫柔地將手放在孩子的肩上,一邊解答問題,一邊鼓勵著。老王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個學校的孩子很乖,每一個人都很努力,很聰明,他們所缺少的只是一點機會。

所以無論是誰殺了張三這樣的人,其實都是救了這些孩子。

老王為自己的想法一愣,趕緊甩甩頭,將這個不該存在的念頭拋之腦後。

【詭譎的調查】

在調查陷入僵局時,警員報告再次在一個偏僻的村角發現了被肥料帶裝好的屍塊。

同時,在村子後山上也有人報告發現。

三天之後,當最後一塊屍體被放學的孩子們在泥沼裡找到時,張三總算被拼接完整了。

老王將他送至城裡的搜查科進行調查,法醫跟進,自己繼續一邊跟蹤著小黃老師,一邊接觸他的學生。

根據學生們的描述,小黃老師內外兼修,眼界寬,為人厚道,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人。同時,小黃老師繼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首的事情似乎根本沒能撼動他不為人知的內心。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城裡的調查結果和支援一起到來,張三被人用砍刀砍成了五十三塊,死亡時間和小黃老師自首時所說的吻合。不規則分佈,手法凌亂,有的地方還砍了很多刀。

凶器應該是村子裡人人家裡都有的砍肉刀,根本無從查起。

老王帶隊,到小黃老師家搜查,他家的砍刀上沒有丁點張三的血跡。

小黃老師晃神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也不動,問什麼只是保持著沉默,一直到他們一無所獲,收隊回去。

老王煩躁起來,拿著筆反覆寫著案發的時間,地點,人物。

一條線下來,什麼也查不到。他翻看著文件,忍著噁心看著張三被砍得七零八落,又被人勉強拼湊起來的身體,胃裡泛酸,一陣陣想要嘔吐的感覺充斥著喉嚨。

最後,他決定再去拜訪一次小黃老師。

他抓過桌上最噁心的幾張照片揣好,推門出去。

小黃老師的屋子裡還亮著燈。對於一個殺人嫌疑犯來說,他的態度過於正常,冷靜的可怕。

老王敲門進去,小黃老師抬頭看是他,將桌上的教案往邊上一放,騰出地方來,起身進屋,給他泡了茶端出來。

老王接過茶,放在桌上。

“你就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黃老師看著他,過了很久,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

老王眉心一跳,無名火起,一把抓住小黃老師的領子,幾乎將他提起來。

“死人了——”他壓低聲音湊近小黃老師,“老師,現在是死人了!不是死的豬,狗,動物,是人啊,你看看!”

他將照片摔在小黃老師的桌上,小黃老師剛別過頭去,被老王一把摁著摔回桌上,將照片抓起來湊近他的眼睛。

“你看清楚!!這裡,這裡,他該死麼?他該死成這樣麼?你倒是告訴我,什麼樣的人該死成這個德行啊老師!”

可能是最後那句老師刺激了小黃的神經,他猛一個哆嗦,狠狠將老王推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叫喊,抓著頭髮蹲在了地上。

老王往後退了兩步,踉踉蹌蹌地站穩,喘著粗氣,紅著眼睛看著小黃。

半晌,小黃抬起頭來,從眼瞼的上半部分盯著老王。

“他該死……”

小黃老師開口,每一個字都是咬著牙縫吐出來的。

老王不敢相信地搖搖頭,往後退了步。小黃的眼神空洞,可嘴卻在笑著,咧著完美弧度,毫無知覺和溫度,讓人看著心裡發滲。

“你這個瘋子……”

老王訥訥地開口。小黃頓了頓,又將頭低下去。屋子裡靜了會,老王搖搖頭,取過照片揣在懷裡,推門出去。

門外起風,颳得樹枝胡亂作響,晃出讓人膽寒的影子,搖曳著拖在地上。

老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著依舊蹲坐在地上的小黃老師輕輕出聲。

“老師,你看了這些照片,你良心過得去麼?”

小黃老師的身子一動,抬起臉看著他,嘴脣囁嚅了半晌,卻始終沒有說話。

老王笑起來。

“我當警察這麼多年了,第一次看見這麼殘忍的東西。老師,這可是要跟著你一輩子的啊。”

說完,他也不再等小黃有什麼動靜,裹了裹衣服,埋下頭頂著風往回跑去。

【正面的微笑其實是側面憂傷】

老王開始地毯式的搜尋。

他確定殺人犯就隱藏在這個小山村的任意一張看似和藹可親的笑臉中。而這些笑臉重疊起來,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能讓小黃為他頂罪。

他調查了小黃的背景,發現他與這個小山村沒有任何可能的內在聯絡。

他只是個志願者,來做最艱苦的教師工作,幾年如一日的清貧,受人尊重的同時忍受窮苦。

在和家長們攀談時老王敏銳地發現,這裡每一個人都對小黃抱有最高的敬意,以至於他稍微開口,就遭人敵視。

與此相反,張三的口碑跌到谷底,幾乎每一個人提起他都是咬牙切齒。這中間雖有很大的仇富成分,更多的還是源於張三要收購學校地皮,將孩子們趕出校園的事情。

就是這樣兩個人,從世俗的眼光來看,無論小黃老師殺人與否,都該得到諒解。

在案件過去了兩個月後,老王絕望地發現自己無力了。

他開始收拾這個案件的資料,城裡的同事們打道回府,這裡的人們保持著默契,不將他想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

每個人似乎都有祕密。

那一層窗戶紙就在眼前,可他卻找不到任何辦法捅破。

在決定擱置的那天,老王難受了很久。他抽著煙,出門逛。不知怎麼的,一下就逛到了山村的小學。

學校正在上課,他蹲在操場上聽孩子們的讀書聲,烈日當空,晒得人頭暈目眩。

他想起很多往事,包括當初他讀警校時的宣誓。

要將正義傳播到所有人心裡。

可正義到底是什麼。他已經快要忘記了。

老王抽完煙,將菸頭摁滅,丟在一邊的紙簍裡。

他起身,忽然有些暈,趕緊扶著一邊的牆定了定神。他慢慢走到教室門口,透過窗戶看著裡面。

陽光普照在每一張認真讀書的臉上,單純又美好。

他嘆了口氣,目光和小黃老師接觸,又迅速劃過。那人沒有驚訝,彷彿他只是個路人。

老王看了會,搖搖頭,轉身離開。

可就在他準備抬腿的那一瞬,他停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呆呆地看著那間教室,教室裡的孩子。

他看得越久,手心就越發的冰涼。

他摸出那張揣在身上,還沒來得及放回卷宗裡的照片,他仔細地數著,然後抬起頭來核對。

然後他幾乎摔倒在地上。他被自己的想法駭住,此刻這個想法如此真實而迅猛地出現在他的大腦裡,根深蒂固,再也無法抹去。他終於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覺得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裡。

張三被砍成了五十三塊。

小黃老師的班裡,有五十三個孩子。

【沒有人是瘋子,瘋掉的是這個世界】

老王在重新確認照片之後,發現張三腹部的刀傷很有問題。

刀口斜切著,從下往上。

這裡有個微妙的區別,他模擬了黃老師和張三的身高,小黃老師不可能從那麼低的角度插死張三,況且還有那麼多刀。

能這樣殺人的凶手,只能比張三矮。在發現這件事情之後,他覺得自己蒼老了很多。

老王重新回到小黃老師家中。

小黃老師正在給學生補課。看他進來,低頭輕輕地哄著學生,讓他出去,然後抬起頭,目光忽然呆滯。

老王坐過去,坐在他身邊,像是經年好友那樣看著他手裡的書。

“這課本對他們難麼?”

小黃老師頓了頓,搖搖頭。

“他們能學好。”

老王哦了聲,將頭縮回去。坐正。

“黃老師——我知道了。”

“知……道?”

小黃老師手裡的鋼筆一頓,紙上出現個墨點。他趕緊扯了張紙過來,擦在墨點上,用力地,又小心地。

老王一把摁住他的手,小黃老師沒有抬頭。

“是他們吧?嗯?”

小黃老師的脈搏忽然猛烈跳動起來。

“幾個人?還是他們全部?你是親眼看到的?還是聽他們說了之後決定的?嗯?”

小黃老師抬起眼睛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像瘋了一樣地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摁倒。老王沒有想到這個瘦弱的青年竟有這樣的力量。

小黃的呼吸在他耳邊潮溼地傳遞著,他急而短促地喘息,嚥著口水。

“沒有他們,是我……是我一個人……”

“老師,我的同事已經去他們家裡取樣了。”

老王撥開他的手,抬起頭。小黃眼裡盈著淚水。那是老王第一次看見他露出如此生動的表情。

“不是他們……他們還是孩子啊……是我……”

“不是你。”

“是我!”

“我說了,不是你!”

老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小黃抬起頭。他像是被擊潰了那樣,哆嗦著,幾乎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老王不知怎麼,跟著他一起,鼻子發著酸。

他抬起頭往窗外望去,剛才那孩子,臉上還保持著天真的笑容,坐在門口一個人安靜地看書,絲毫沒有察覺到屋裡發生的事情。

“你瘋了麼……”

老王苦笑起來。小黃轟然倒回椅子裡,抓著頭髮,埋著腦袋,發出嗚咽的聲音。

“我沒瘋……你知道的,不是我瘋了——”

“我知道,我知道。”

老王點頭,拍著他的背。

【要愛人,要尊重,但更需要正義】

時間倒回凶殺案的頭天晚上。

小黃在酒樓與張三爭吵,張三將酒潑在他的頭上。小黃低著腦袋求他,換來劇烈的嘲諷,周圍鬨堂成一片。

這些都看在尾隨在小黃身後的孩子眼裡。

那個孩子本來不想說出來,可孩子之間沒有祕密。

這個五十三人的班級形成了個祕密的計劃。他們每個人找來砍刀,匕首,揣著笑容,在第二天晚上潛伏到張三的度假村門口。

他們幾乎一人砍了張三一刀,有的人是兩刀。這樣就沒人可以置身事外。

不知道這樣的孩子從哪裡來的慎密計劃和思路,沒有人幫助他們,他們在一夜之間,被迫成長為豺狼。

張三死了。

這一幕正好被小黃看見。

他幾乎嘶吼著衝上前抓著帶頭的孩子。那天晚上沒有月亮,空氣潮溼而沉悶,將要落雨。小黃一邊哭一邊抱著那孩子,五十三人的哭聲,在空曠的夜裡形成了某種可怕的迴響。

那些孩子說,不能讓人欺負老師。

他們什麼都懂,也什麼都不懂。

小黃鎮定下來後,讓他們回家。

他拿起刀子,補了兩刀,讓血濺滿自己全身。

他甩開抓住他的孩子的手,一個人低著頭往警察局去。他打了三次電話,最終自首。

那些孩子注視著他的背影,一直在他身後呼喊他的名字。而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如果他們找不到這個人,就不能定老師的罪。”

“對,如果他們找到屍體,時間就對不上了。”

再然後,他們極為默契地用砍刀將張三分屍,裝在不同的肥料帶裡帶走。一人一個,丟在不同的地方。

沒有人記得是誰想出來的辦法,他們只記得那天晚上很黑,他們在最短的時間裡形成了某種默契,他們面帶天真的微笑,將張三分成不同部分,那些腥臭的血液染髒了他們的臉,沒有人來得及去擦拭。他們沒有殺人,他們只是在保護重要的東西而已。

事情的結局老王沒有看到。在一個晚上的閉門沉思後,他將案卷封閉,脫下**,辭職。

他走的那天,村裡有人去送他。

他知道那些來送他的大人,對這個事情心知肚明。

這個世上有這樣那樣骯髒的可怕的又或者無可奈何的祕密,在這些祕密面前,我們無法做出抉擇,只能保持沉默。

再然後,這件事情成為了村裡鬼故事的來源。

小黃老師是否一直呆在那裡,沒有人知道。

他是否像老王說的,一輩子心裡揹著道德的枷鎖,也沒有人知道。

而在另一個山村,過了些日子,來了個新的志願老師。他姓王。

他說自己在別的地方工作,想要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他抱起最小的孩子,對他說,我是老師,我會教你做人的道理。

上壹頁

目錄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