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被蒙上一層陰影,人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恐懼來。出乎意料的是,筏子行進的很是平穩,可我們並未因此忘了這裡的水有多可怕。
“我大概能猜到些十幾年前這裡水鬼的事情了。”洛空忽地出聲輕語道:“拖人入水的水鬼只怕就是這東西了。”
暗暗尋思,還真有這種可能。如果那個進入溫陵的人的確是我媽,封住溫陵入口的真是洛空的父親,似乎就能講得通一些事情了。
在這裡變異的怪物一定透過什麼縫隙鑽到了溫陵那邊,並藉由那個洞口出出進進掠食人命,父母他們正是探知這裡有問題才會做出那種緊急的撤離,並將怪物封在溫陵裡。
可是線索還是不夠,這樣推斷的話只能解釋怪物跟他們的出現有些聯絡,卻並沒有將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如今下落又在哪裡指給我們。
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我們原以為是個水池的水池卻根本不是個水池,它到底有多大,實在是出乎我們意料,剛開始我想說它是個湖,可是當不停地劃不停地劃依舊看不到湖邊時,我的心裡發毛了。
頭燈的照射下,它始終只有表面淺淺的一層能映入我們眼裡,一如看到它時的黑、寂靜。
寂靜有時候是個很美的意境,讓人能安心靜思去懷念、去回憶,可是寂靜有時候也是個惡魔,它可以無限放大你心裡的某些東西,讓它變成一個恐怖的魔鬼出現在你心裡最深處。
“妹娃兒要過河,哪個來推我?”
我這頭心裡正犯怵,小桂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我看到寂渺的身子明顯一抖,而後洛空的聲音就響了,“我擦你大爺!桂花!這時候你能不能不唱?嚇死我了。”
“我這不是為了幫你們驅趕下心中的恐懼嗎?”
“你不唱還好,你一唱更他媽毛了!”
“別說話!”我伸手喝住這兩人,自我感覺臉色一定很難看,因為我的眼睛向著水面看去,發現了一些異常:“水流不對勁!”
頭燈、手電全都照向我們所在的筏子外側,我們很快就發現我們所處的水面正在緩緩轉圈,筏子在原地慢慢地打著轉。
它根本就沒有前進。
我們四個相互對視著,而後洛空說道:“都別慌,先看下四周的情況。嫋,你只管注意水裡的漩渦。”
點了下頭我繼續盯著打轉的漩渦,心裡的恐懼在無限放大。
這是個滿是毒水的水域,這個漩渦並不急卻很大,它沒有將我們的筏子吸入渦眼,卻也沒打算就這麼放過我們,總之,鐵釺、鐵鍬的作用在此時已完全等於零。
必須想辦法脫離這個漩渦。
低頭撥開防護衣的袖管,我看了眼腕錶,從我們開始製作筏子到划行到目前的位置,已經用去了足有三十分鐘。扎筏子我們手腳利索幾乎沒費多少時間,加上我們上筏子的時間就算用掉了十五分鐘,那麼另外十五分鐘就是我們在水裡划行的時間。
十五分鐘,不算長也不算短,可是這水似乎沒有盡頭,不但如此我們甚至沒辦法來判斷這個出現在筏子下面旋轉的漩渦到底位於這片水域的什麼位置。
“那邊上面有塊凸起的石頭,我試試用骨刀勾住它,牽引咱們出去。”
寂渺說完,開始對著機會找丟向石頭的最佳機會和位置。
這隻怕是目前唯一的辦法,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祈禱他能在慢慢旋轉的筏子上,能讓骨刀準確命中那塊石頭。
“嗖”,黑暗中骨刀飛出,沒讓我們失望,骨刀“啪”地落在那快凸起的石頭處,隨著寂渺收緊繩子,繩子也變得緊繃。
我們本想伸手幫助寂渺拽骨刀的繩子,可是很快我們就知道這幾乎不可能,因為筏子是旋轉的,我們三個拽著繩子的尾部起的只是幫倒忙的作用。
這還是漩渦處於緩緩轉動的結果,倘若它轉的足夠快,我想我們已經失去平衡栽水裡了。
“不用幫忙,讓我自己來。”緊緊拉著繩子寂渺說道,而後我看到我們的筏子一點點地脫離旋轉的軌道,向著漩渦外側移動。
好,就這樣應該能行。
我心裡默默唸叨,看著筏子一點點向外漂移心裡別提有多高興,可是“嘎嘎嘎嘎”一陣刺耳的聲響,我們的筏子又回到了原點。
卡著石頭的骨頭顯然並沒有跟石頭咬合緊密,它划著石塊脫落了。
“沒事,慢慢來。”洛空出聲安慰。
寂渺沒有吭聲,從水裡拽出骨刀,我看到骨刀刀柄處的銀嵌細條已經變成了黑色。
站在筏子上他調整著呼吸,正要丟擲手中的骨刀就被猛地站起的我一把拽住。
洛空、小桂緊張地看著我,顯然也知道沒有嚴重的情況我絕不會選擇在這種時刻做這麼危險的舉動。
向著甬道方向看去一眼,我吼道:“快點戴面罩!”
洛空飛快地翻弄我們的拎包將面罩掏出來遞給我們並問道:“怎麼了?”
一邊帶著面罩我一邊說道:“甬道那邊有低悶的聲音。”停頓了下,我繼續說道:“就像房子倒塌產生的聲音。”
我們慌手慌腳地將面罩扣向臉上,那響聲也越來越大,當戴好防毒面罩的我們再看向甬道那邊時,什麼都沒有,只有我們的筏子在劇烈地起伏。
這是......猛地衝其他三人打出趴倒的手勢,我先在筏子上做出這樣的動作並用手死死抓住了捆綁筏子的繩子。
洛空三人學著我的樣子死死抓著繩子趴低身子,而後我們身下的筏子被一股暗湧的急流衝出漩渦,以一種非常快的速度被推著在劇烈向前奔騰的水裡狂奔。
防護罩的護目鏡已濺落上一兩滴水珠,我甚至能感覺到穿著的防護服背部也被幾滴筏子飛速前進帶起的水珠打溼,不知道防護服是否抗得住水的毒性,但是看到護目鏡上濺落的水珠並不算很大,我覺得防護服還是能起點作用的。
乘著漂浮在毒水上的筏子一路奔騰,我想若我們不是戴著防毒面罩,只怕早像坐過山車的人們一樣叫喊連連。
就這麼趴在,在翻騰的水中我們隨波漂流,我不知道我們在水中究竟漂流了多遠多久,我只知道整個過程中我的腦海都是一片空白的。
我甚至連萬一出現意外,我們掉到水裡會變成什麼樣這種事都沒時間過下腦子,那一刻腦子裡僅有的念頭就是趴住!抓住!
筏子在飛轉的盤旋,原本看在眼中平靜的水此時竟也發出讓人恐怖的聲音,在一次又一次被筏子下的水浪拋起後,一種不同於水上漂浮的感覺讓我立刻抬起了深埋在筏子上的腦袋。
土地,居然是土地!
無暇顧及其他,我飛快地拉動身邊還趴在筏子上的洛空、小桂、寂渺,而後起身飛快地跳下筏子。
雙腳踩在地上,人這才有了安全的感覺。
我們所在處是一個大洞口,掀起的水波正巧將我們送入這個洞口。
看著敞開的洞口,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運氣,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們沒有進到這個洞口裡,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
小心翼翼地掀開面具,並沒有感覺到特別的氣味,我慢慢摘下面罩、帽子看向四周。
土,雙眼所及之處到處是土,而且這些此刻讓我們倍感親切的土還隱隱有著一種聲音。
抬起手示意小桂三人別出聲,我靜靜聽著。
聲音並非發自空中,而是出自牆壁、地面。
不知道這密集的聲音是什麼,我示意洛空他們趕緊拿起筏子上的包,離開這裡。
我不想再回到那片可怕的毒水水域,更不願在雙腳剛踩上地面時被什麼麻煩纏上。
拿著包,我們在眼前這片土地上飛快地奔跑,我只管帶著大家朝著有風向流動的地方跑去,因為我已經來不及辨別四周的方向、範圍了,周圍那密密麻麻的聲音正在漸漸變大,並極有目標性地向著我們漂流進來的洞口那裡襲去,而我們腳下,伴隨著我們跑動的步伐,也不時發出“吧咖吧咔”的聲音。
放慢腳步向著腳下看去,我才發現我們的腳下是數以萬計的蟻群。
它們的個頭明顯比平常看到的蟻類大了許多,我看不到自己靴底的情況,但我能看到其他人靴底那如顏料灑在上面的紅色。
回頭向著我們漂進的洞口看去,那原本很高的筏子居然矮了不少,我們四個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心裡都在暗暗擔憂什麼。
蟻群黃白色的身子使得它們在土地上行進時極不容易被發現,我想這些大傢伙應該屬於白蟻的一類。這些傢伙那狡猾靈敏的鼻子在聞到筏子的木頭味時全都迫不及待地衝向筏子,它們渴望用木頭來填飽它們的肚子。
問題是,當那些木頭被啃噬乾淨後,它們的目標是什麼。
我不能僅憑蟻群的樣子就對它們的習性、特徵妄下定論,因為在這個地底,發生的事實在是匪夷所思,要說這些蟻群有傳說中食人蟻嗜肉的天性,我也相信這種可能的存在。
遠處傳來微微的光芒......光?
怎麼可能有光?
可是我身邊的小桂很快就叫出聲了,“前面有光!”
我沒看錯,的確有光!
來不及去想這深埋地下的建築怎麼會有光出現,我們只管依著黑暗中人類趨光的本能一個勁地向著光跑去,這才發現我們處身之處如一個巨大的蒸籠。
入口處與光芒傳來的地方可以看成是這個蒸籠裡最長距離的直線,我們正從入口處靠著牆邊向著光跑去,完成這個蒸籠內的最長直線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