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嘯天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低著腦袋想了半天,最終低嘆了一聲,說道:“那好吧……我去取錢!”
那個被伍嘯天稱作表哥的高個子男人撇了撇嘴,臉上沒有什麼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我們跟你去!”
說完之後,伍嘯天在前,那兩男一女在後面跟著,朝衚衕口走去,秦煌遠遠的尾隨著,剛才雖然聽得挺清楚,可對於他們說的那些事情卻是稀裡糊塗……伍嘯天欠他們錢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個人誰都沒有發現身後的秦煌,伍嘯天只是低頭走路,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而那幾個人則是顯得有些興奮的樣子,在後面嘰嘰喳喳說一些有的沒的,秦煌仔細聽了聽,只聽到一些什麼手錶啊,籌碼啊之類的東西,統統都是沒用的廢話,開始的時候秦煌還聽的很注意,可到後來,他也就沒心思去聽他們胡扯了。
離這裡不遠有一家銀行,伍嘯天當先走了進去,那幾個人就在外面等著,秦煌站在街對面,就在那裡眼睜睜的看著,雖然這事情跟他連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可他看著看著卻是覺得心裡有些不爽,暗暗責怪伍嘯天,我花費時間跑來給你老孃治病,就等著你抓藥呢,結果你卻跑出來幹別的事兒……你說你啊,這些事兒就不能等我把你孃的病治好了以後再做?拜託,我這時間寶貴,總不能一直都在你家裡等著你吧?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呢?
如果這事兒不是伍嘯天的,而是別人的事情,秦煌才懶得在這裡像做賊似的盯梢呢,他會留在老太太身邊等一會兒,這麼半天還沒把藥抓回來,秦煌肯定就先撤了,有這工夫,自己練練《洗髓心經》多好?幹嘛要在這裡浪費寶貴的時間?可是,對於伍嘯天,秦煌總是多了一份耐心,雖然認識伍嘯天的時間不長,可是秦煌對他真的挺有好感,覺得這小子心眼兒挺好,性情憨厚,最主要的是,在他身上有著令尋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和本事,這要是能把他收過來,絕對是自己的好幫手。
所以,秦煌雖然覺得伍嘯天這種浪費別人時間的做法很不妥,可還是覺得幫他幫到底,別的不說,等自己把他老孃的病給治好之後,他能不感恩?那時候自己要收他當小弟,他能拒絕?雖然那伍嘯天看起來傻乎乎有點缺心眼,可越是這種人,越懂得知恩圖報是個什麼意思,越是這種人,就越有人性,對於自己看人的本事,秦煌還是很有一些自信的。
過了十多分鐘的樣子,伍嘯天高大的身軀從銀行裡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疊鈔票,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千塊錢的樣子,直接往那高個子男人面前一遞:“給你!”
“好好好,表弟果然講信用!”
那高個子男人接過錢來就想揣到口袋裡,卻被那女人一把奪了去:“等會,我數數!”
她往手指上吐了口吐沫,然後拿過錢來一五一十地數了起來,他數,伍嘯天和那兩個男人就都在一旁看著,伍嘯天的臉色很不好看
,有些蒼白,另一個矮個子男人則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而至於那個高個子,也就是伍嘯天的那位表哥,則是嘿嘿地笑著,討好似的看著他老婆……
很快,那女人就把錢給數完了。
就連幾張零塊的也數了進去,只見她眉頭緊皺,揚起手中的鈔票,在另一隻手裡拍了拍,說道:“這數不對啊,還少了二十八塊錢!”
她一邊說,一邊看著伍嘯天:“我說,表弟啊,你這把大頭兒都還上了,怎麼還在零頭上做文章?這也太不爽快了吧?”
伍嘯天臉色更不好看了:“我卡里的錢不夠了……”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話,他還拿出一張銀行給的回執單,指著上面的餘額說道:“表嫂,你看,我沒騙你,這卡里真的沒錢了!”
那女人聳肩一笑:“按理說吧,你是老喬的表弟,別說是這點錢了,就算是再多的錢,還不還又能怎麼的?血濃於水,對不對?可是……我這麼跟你說吧,我跟你表哥結婚之後啊,日子也過的挺緊巴的,攢的這點錢也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當時聽你說二姨病了,我們二話沒說,就勒緊褲腰帶把錢借給你了,這總沒錯吧?可是老話說的好啊,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說這都多長時間了,如果我們不找上門,你可能都把還錢的事兒給忘了吧?”
這女人是個伶牙俐齒的角色,兩片挺薄的嘴脣在那裡滔滔不絕,就跟機關槍似的。
伍嘯天本來就不怎麼會說話,被這女人一擠兌,更是拙嘴笨腮,好半天都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只是很徒勞的翻著自己身上的衣兜,努力向那女人證明著,自己身上已經是連半毛錢都找不出來了。
可是,那女人還是不依不饒的,雖然沒有指著伍嘯天罵街,可卻沒給他半點好臉,他那位表哥一看就是個懼內的主兒,他媳婦在那裡說的越來越難聽,他也只是訕訕的笑,連勸一句的膽量都沒有,而那個不知道是什麼身份的矮個子男人臉上則是始終沒有什麼表情,一直都是眼神陰冷的站在那裡旁觀,連說句話的興趣都欠奉。
不時有路人從旁邊經過,看見這場面都紛紛露出了好奇的目光,眼睛都盯著伍嘯天,和他表兄夫妻倆,對於站在他們旁邊那個矮個子男人,都很自然的忽略掉了,而秦煌則是不然,他已經注意到了,這個矮個子男人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從剛才在衚衕裡那個小廣場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有意無意地站在伍嘯天和那女人中間偏後的位置,既不影響他們之間的談話,也不會離開太遠,呈一個品字形,而他的一隻腳,略微朝著伍嘯天的方向張開著,內側腳掌壓地,腳跟略微離開地面,大約有一個頭髮絲的距離,在別人看來,這姿勢很正常,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秦煌卻是瞧出了不同尋常的端倪,他這種姿勢……是一個最適合攻擊的姿勢,如果伍嘯天有什麼異動,這個矮個子男人就會在第一時間內對伍嘯天展開攻勢,先發制人,以他們倆這麼
近的距離,伍嘯天就算是反應過來,想躲也晚了。
不過,他這種防衛有些多餘,伍嘯天根本就沒有氣急敗壞之下突然暴起傷人的心思,他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雖然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也幹過攔路搶劫的勾當,可終究不是那種髒心爛肺的人,現在被自己表嫂在大街上如此奚落,他也沒想過用武力讓她把嘴巴閉上……
老實!
甚至是有些……窩囊!
秦煌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本想過去插手把這事兒給平了,不就是二十八塊錢的事兒嗎?至於這樣沒完沒了的?這點錢,就算是外人都不算什麼,說幾句就完事了,何況還是你家老爺們兒的表弟……唉,都說家有賢妻,男人不做橫事,可看來伍嘯天的這位表哥是沒這福氣了,就他老婆這人性,早晚得惹禍,到那個時候你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語了,想哭都沒地方哭去,看你那窩窩囊囊一點主見都沒有的樣兒,除了對自己老婆笑,還會幹什麼?還是不是老爺們了?
對於這種放任女人耍蠻橫的男人,秦煌在心裡由衷的鄙視……
他都往前走幾步了,想過去說幾句,可想一想,還是算了。
這種事兒,不能管啊!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像這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自己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疏不間親,血濃於水,就算自己把他們全都揍成豬頭,可伍嘯天見到他們還是得低頭喊一聲表哥表嫂,自己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了,跟他們發生不了什麼關係,可伍嘯天咋辦?自己這不是給他拉仇恨嗎?
算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種事情還是讓伍嘯天自己想辦法解決的好,秦煌想到這裡,無奈的聳了聳肩,然後轉身走了。
話說,伍嘯天的那位表嫂還真是個極品,這一把嘴張開,還就停不下來了,就是這麼二十八塊錢的破事兒,就是說起來沒完沒了,陳芝麻爛穀子,連當初他們兩口子結婚的時候伍嘯天只給他們隨禮隨了一百塊錢的事兒都說出來了,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弄的伍嘯天滿臉通紅。
最後還是那個矮個子的男人給伍嘯天解了圍……當然,他可不是看在伍嘯天的面子上,而是因為這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幾乎都變成耍猴的場子了,那矮個子男人似乎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於是就皺了皺眉,說道:“行了,別說了,這麼多人,咱們走吧……”
伍嘯天的表嫂雖然對自己的丈夫不假辭色,可對於這個矮個子的男人,她卻很是恭敬,甚至有些畏懼的意思,聽見他發了話,她連忙住了嘴,連一點緩衝都沒有,就跟一臺被斷了電的收音機似的,立刻就沒聲了,如果別人不知道的話,還以為這個矮個子男人是她丈夫呢……
然後,這三個人就擠出人群,自顧自的走了,只剩下伍嘯天一個人,像半截子黑塔似的呆在那裡,摸著乾癟的口袋,在圍觀眾人的注視下,一臉悲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