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1985年的離開
1985年秋,我坐在開往哈爾濱的火車上,看著窗外飄忽過的景物,在聽著火車隆隆的發動機聲,心裡並沒有第一次坐汽車,做火車的喜悅,恐怕只有惆悵與不捨。
今天凌晨,依舊天還沒亮,或者說很早,很早,師傅和我就踏上這條路,我的老孃終於是哭了出來,給我帶了些家裡的酸菜,說外面吃不慣,也不管我能不能拿的了,就往我懷裡塞,老爹一雙眼眶紅紅的,囑咐師傅好好照顧我。
師傅說你敢不相信我?說著就要踢老爹一腳,要離開這裡,所有人都捨不得,老爹不捨,師傅也捨不得,六年的時光,讓他深深愛上了這裡,愛上了這裡的安寧,平靜,在這裡師傅漂流大半輩子,懲奸除惡,除魔衛道,不知道多麼風光,但是隻有一點,他們一個真正的家,只是在紅塵漂泊而已,本來以為就這麼走下去,找個傳人,傳下道法,然後就能去找蔣符隸。
可是估計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落腳六年之久,大半輩子肯呢個也沒有在一個地方呆過這麼長,他深深的愛上了自己,愛上了這個包含有他的家,對老爹老說,這個老大哥也是這個家的一部分,我也是這個家的一部分,一下子走了兩個人,這個家將來會顯得多麼估計和冷清?
再沒有人一天威脅著不給肉吃就要踹人,也沒有我在家裡吵吵鬧鬧,被師傅大早上提起來吐納的哈欠聲,家,家,老爹,老孃我對不住你們。
我離開後,老爹老孃就剩一個人了,當然還有苞米和曉雨這兩個傢伙,想來他們也會對我爹孃好點的。
我依舊是哭著走的,走的時候我還沒怎麼樣,走到半路就不行了,本來我就是一個不善於包藏自己感情的人,現在更是哭的稀里嘩啦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都給師傅抹在袍子上,師傅也懶得管我,任由我哭完。
師傅連夜出發,我也是為了避**米和曉雨,這兩個加傢伙,還以為我今天要去鎮上,今早肯定回來送我,這一等,也不知道要多久,我心裡想著,也不知道他倆會不會恨我。
臨走的時候,我只帶走家裡的一罐酸菜,和滿滿的思念。
來到鎮上,沒想到那裡居然有輛軍區越野車,那個時候,鎮上的人哪見過這陣勢,紛紛圍觀在一旁,師傅看到了,帶著我想躲開,但是這裝扮無奈太顯眼,沒走幾步,就聽到:“老前輩,老前輩,我是上面指定來接你的,在這裡等了你兩天,才碰到你。”
師傅沒想理會,但是隨後那人突然追了上來,不出所料被師傅一腳踹倒,說:“我他媽要你們管嗎?”
那人身高馬大的,比馬六爺還要高出不少,一身軍裝顯得十分正式,可是被師傅一叫,卻嚇得一個哆嗦,結結巴巴的說道:“我們,我們有人碰上馬六爺,他說,他說您這幾天就會走這裡,後來上面十分重視,就派我來。”
那人說完,竟然沒有敢站起來,師傅說了一聲:“這個馬六甲,真是的,老給我添麻煩。”
然後說:“別這樣對我,除魔衛道是我雙衍一脈的本分,真的有事,我也會出手的,不必這麼做。”
“是,是,但是您看,我都等到了,要不回去吃點東西。”那人笑呵呵的說。
“吃個屁,開你那車帶老子去火車站,我要去哈爾濱,以後有事就到那裡讓人起符找我。”
“我們已經準備好送你……”那人說道。
“我說現在就走,等那幾個老傢伙來了,我可要你好受。”師傅說著,一張臉直往下傾,差點碰到那人鼻子,師傅那張猥瑣氣的臉,湊到這解放軍叔叔頭上,恩,還真可怕,我差點笑了出啦。
嚇的這解放軍叔叔,站起來,一溜煙就爬上車,帶著我們離開。
從鎮上,去市裡再到火車站,還有一段路,一路上,師傅也不說話,倒是我坐在車上,感受著飛馳一般的速度,心裡有點小興奮,這科技的還真好,但是很快去市裡的山路不好走,終於在一陣顛簸之後,我哇哇的吐了出來,再沒有一絲興奮,覺得這車真可怕,話說科技的力量,卻是強大。
科技的力量?當然,厲害的道家人能受住一顆槍子,可是一顆炮彈那,恐怕黃二太奶之流倒是不怕,但是這世界上就是有子彈大炮解決不了的問題,所以需要師傅這類人的出馬。
那十年期間,大內招攬了許多有本事的人,這才在國內大肆打倒牛鬼蛇神,所以許多本事大的都在大內任職,但是也有就那樣被打死的,據說三眼相術一脈通眼術士,就是被關在牛棚裡窩屈死的,雖然後來正名了,但是可想而知,這還真是可怕,這術士沒有道法,光靠一張嘴皮子,死的也可惜,那可是比之師傅的人物。
還有像師傅這樣的閒雲野鶴,不畏守拘束才遊走紅塵,躲避那幾年,但是就算想打倒師傅這種“牛鬼蛇神“還真得掂量掂量,期間也有不少人規勸師傅從安,可是他就是在這世間遊走,去往苗疆之地遊玩,也去那無人區堪查,一切都是因為那段時間,師傅的好友蔣符隸帶領一群人去了那個地方,師傅答應留下來等訊息,卻是沒有等到,只得自己去找。
師傅雖然沒有職位,但是地位可是不比大內的那幾位低,當然那大內氣功師鄭老爺子,師傅還是要叫聲叔,畢竟那是訣道子師祖一輩的人物。
汽車開得飛快,這解放軍也愛說話,我們也知道他叫崔澤,倒是不知道什麼好名字,師傅聽到說,崔澤?崔家的人?
那人笑了笑,說是,沒想到老前輩認識。”
“崔家?我說你怎麼有本事能來接我,原來有這麼一層關係,先說好啊,我可沒什麼能給你的。”師傅開口道。
“爹他交代過了,能送老前輩就是我們崔家的……”
“得了。”師傅打斷他的話,說“別搞那一套,當年是你家福緣深厚才能免得這災劫,老道士只是打個圓滑了,還是靠你崔家的陰德,沒有因果,所以大可不必這樣做。”師傅說完的時候正好,到了火車站。
那裡,早就圍了好一圈的人,有人氣勢鼎盛,有人一看就是位高權重之人,身後跟著的人太陽穴暴起,練家子無疑,這麼多的大人物?以前我覺得鎮長就是最大的,現在看起來,鎮長算個什麼呀,這麼多厲害的人,想必平時都是趾高氣昂的主,但是師傅下車後都收斂了許多。
“這是?”師傅問道身後的崔澤。
“馬六爺他說你一定不會給我們面子,會自己走,所以……”崔澤無奈的攤攤手。
“這不是給我添麻煩嗎?”師傅說完,拉著我就往人群裡躲。招呼一下崔澤說,“給我兩買兩張去哈爾濱的車票,要最普通的,老道子沒錢做臥鋪。”
人群裡不時有人介紹道自己的來歷,“龍虎山瀋陽遊歷弟子”,“瀋陽公安廳長”,“茅山駐瀋陽話事人”什麼一群亂七八糟的,紛紛在拱手作揖抬起頭的時候就發現師傅已經不見蹤影。
甚至我在裡面還看到幾個和我個把大的孩子,這是要跟我搶師傅?
“老前輩,你看,犬子資質如……”看不清楚說話的人,只看到一個小孩。
“文中才弟,與法無緣,好心讀書去。”說完那頭也不回的跑進售票大廳。
“這馬六甲,竟給我添麻煩,現在不知道在哪偷笑那吧。”師傅回到售票廳,那樣子比碰見厲鬼還難受,果然其實怨魂厲鬼可怕,度了就是,可是師傅怕的就是這人際交往,裡面門道太深,這才願意做個閒雲野鶴,不受拘束,與好友把酒言歡,好不痛快。
一進門,師傅的裝扮勢必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所幸,那些人都是為了表示自己的尊敬,先行在外面迎接,也有人,在鎮上就等著了,這崔澤難道也有什麼想法?
果然,崔澤早等在不遠處,遞過來兩張票說,“老前輩,這是兩張臥票,我已經買好,你看……”
“艹,不是說老子沒錢嗎?你買這個幹嗎?”師傅突然就這麼說道,倒是把我嚇了一跳。
“老先輩,說笑了,我這番前來是想拜在老前輩門……”抬起頭看得時候地上只留下幾張破舊不堪的零錢。
師傅看到這傢伙跪下,拉起我說道:“快走。”轉入人群,快速登上火車。
終於甩掉那些人,師傅長長舒了一口氣,說這世間人情世故太難懂,他這輩子是沒有搞好,讓我也儘量別跟那些人有牽連,但是事實證明,我沒有聽師傅的話,我還是沒有擺脫這人情世故,愛恨糾纏。
回過神來,想來師傅也看到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跟我說道:“想家了?”
我點點頭,是。
其實,離別就是這樣,你比師傅幸運的多,我這一生只有一把相依為命的朋友,我的家人?早就離去了。
師傅的故事,你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