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那年飛花(1/3)
長安城，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
西域大國樓蘭為了表達對中原天子的臣服，將自己的女兒，號稱西域第一美人淑媛公主當做質子護送到長安。
而當今天子，為了表示對樓蘭國的尊重，特意為其建造了一間行宮，作為樓蘭國公主的行宮。並親自下令收其為義女，封號金玲公主。
而其在朝野之上曾露出自己的真實相貌，許多朝臣驚鴻一瞥之下，驚為天人。於是這位異邦公主的聲名遠播，近乎長安半數的王宮子弟都想一睹真顏。
只可惜有天子禁令，外加行宮戒備森嚴，少有人能得見真容。
但是，實際上這位異邦來朝的公主只不過是十四歲的少女罷了。
樓蘭行宮，後花園。
“公主，再往前便是宮外了，還請止步。不要讓臣等為難。”說話的人是一名侍衛打扮的青年男子，話語間卻透露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息。
“哼，我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管。”話語中還帶著一點稚氣，正是此地的主人，那位從樓蘭而來的淑媛公主。
那位公主一張鵝蛋粉臉，雙目猶如一泓清水顧盼有神，粉面紅脣，身材亦十分嬌小，上身一件玫瑰紫緞紅裘，繡了繁密的花紋，衣襟上鑲真珠翠領，系一條粉霞錦綬藕絲緞裙，整個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風的豔豔碧桃，十分嬌豔。
公主的瓊鼻微挺，眉頭緊皺，一臉埋怨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大的身影，顯然對他攔住自己的行為感到十分不滿。
那名侍衛打扮的男子，也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但還是沒有讓開被自己阻斷的去路，並且再次開口說道：
“公主，這裡是長安，不是在樓蘭國內，出了行宮，臣等恐怕難以面面俱到，如若公主您出了什麼意外，臣等萬死難贖其罪。”
淑媛公主捂著雙耳，朝著身邊的眾人喊道：“都是藉口，爾等就是想把我圈禁在這裡。什麼行宮，這就是個監獄。”
周圍的樓蘭國侍衛聽到這句話，全都跪下身子。
“臣等不敢。”
“罷了，你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我不怪你們，不能去外頭，那我在院子裡逛總行了吧!”
淑媛公主原本只是想要發發牢騷，沒想到眾人反應這麼大。一時覺得自己也許有些過分，便偃旗息鼓，暫時歇了出去的心思。
眾人沉默，讓她更加覺得無趣，於是不理會這些侍衛，自己往後院花園深處走去。
以之前開口的那名男侍衛和他邊上的女侍衛為首立馬跟了上去。
穿過一條花叢擁簇的幽徑，此時正是桃李盛開的季節，後院栽種的梨花與海棠都已盡數綻放。一派春色，彷彿一片花海。
而在一片紅白交映的花海中，有些奚落的淡粉色花朵顯得格外惹人注意。
舒媛公主作為西域人，很少能夠看到這種百花齊放的景象，一時也被這花海給迷住。走到了一棵開滿粉色花朵的樹枝下。
回頭問起身後的女侍衛：“水姐姐，這花叫什麼名字？好漂亮。”
水侍衛笑著說道：“公主，這是桃花，你以前度過的《詩經》上的‘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便是形容它。”
“為什麼我在樓蘭沒有看到過這種花？”
淑媛伸手摘下一朵桃花，放在自己的掌中，有些可惜自己居然之前從未見過如此令人著迷的花，不禁想到若是有一片由它構成的花海，那又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應該是因為樓蘭的水土並不適合種植桃花。”那名男性的侍衛頭領非常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句。
淑媛似乎懶得搭理對方，繼續和水侍衛討論著：“母親曾經跟我說過，每一種花都有獨屬於它的花語，那麼它又代表著什麼呢？”
“公主。據中原的人的說法，應該是生死與共的愛情。好像還有一個關於它的傳說！”水侍衛顯然與其他人不同，對中原的文化十分了解，因此總能為公主解答一些好奇而產生的問題。
淑媛拉著對方的手有些撒嬌的說道：“水侍衛，你可以給我說說，關於這花的故事麼？”
“只要公主答應至少兩月之內不再鬧著出宮，我便讓水侍衛講給您聽。”侍衛頭領趁機提了個要求。
淑媛出於孩童心性有些不耐煩的迴應道：“我答應你就是，快把桃花的故事告訴我。”
“公主，神羽統領和我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希望您能體諒我們的用心。關於桃花的故事，這是臣幼年時還在師門中聽來自中原的師姐們提到的傳說……”
傳說在古老的年代，有位農夫愛上一位叫桃的花仙。但是仙凡有別，上天不允許他們在一起。經過重重煎熬。最終為了向上天證明他們是真心相愛，他們取出各自冰冷的心臟，互相求證，然後相依而死。
農夫所在村子的村民們感慨於他倆的深情，將他倆合葬在一起。但是那晚下了一夜的雨，次日，村民看到他倆的墓地上長出了一棵小樹，樹上開滿了粉紅的花朵。
原來是他們的遺體化作了這棵樹的樹幹，村民為了紀念，把這棵樹叫作桃樹。花仙化作了桃花，靈魂升到了天上。
王母娘娘念其真情可貴，封其為桃花娘娘，專事人間愛情和求嗣。當年夏天，人們驚奇的發現桃樹上結滿了一種鮮果，它象是兩顆心緊緊的重疊在一起，而每顆桃子的裡面有一個殼護著
一個變硬的心。
“所以這桃花上的粉色，實際上是那對戀人的血所染就的麼？”淑媛看著掌中小巧的桃花，原本的心情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公主，這其實只是個傳說，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中原人總是喜歡將美麗的事物與悽美的傳說結合在一起。也許是為了提醒人們美好事物背後的苦難與易逝吧？”
水侍衛看出了淑媛似乎因為桃花的故事而變得有些沉寂，於是開口勸解道。
“神侍衛，我想如果有一天回到樓蘭，帶些桃花種子回去，我想在樓蘭也種下這種花。”淑媛忽然回頭，用希冀的眼神看著身後的那位侍衛統領。
神侍衛似乎也被公主的眼神所打動，難得露出笑容，點了點頭說道：“臣相信，會有那麼一天的。”
“你們說世上真的會有人為了愛情而捨去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麼？”淑媛看著附近幾株盛開的桃花，若有所思的問道。
但是這一次，水侍衛與神侍衛都沉默了。忽然颳起了一陣冷風，初春的風中，依然夾雜著一絲冬日的寒氣。
神侍衛知道公主自從來到長安，因為水土不服，很容易染上風寒，於是開口說道：“起風了，公主，我們該回去了。”
淑媛卻忽然跑到桃花密佈的花園深處，指著空中驚奇的喊道：“神侍衛，快看，那些桃花。”
神羽抬頭望向那片桃花構成的小花海，只見一片粉紅的帷幕席捲而來，清風舞動那好似無盡的桃花，漫天的飛花似雨水般從空中不停飄落，公主站在其中，渾然不覺自己的一頭秀髮早已被花瓣沾滿，卻更襯托她那傾世的嬌美容顏。
“這場桃花雨來得可真巧啊。”水侍衛也在一旁看著，不過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而是眯著眼睛，看著在花雨中舞動的淑媛。
淑媛在花雨中舞動，口中輕吟著那首耳熟能詳的詩句：“上邪！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 江水為竭， 冬雷陣陣，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而神羽與水侍衛聽到公主的歌聲，單膝跪地，拔出佩劍立於面前。隨後周圍的所有侍衛做出了與他同樣的行為。這此下跪並非是因為她是王族，而是發自內心的折服。
只有他們知道，這位十四歲的女孩，究竟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主動承擔下了為人質子的擔子。
“吾等願獻出一生，吾等之劍便是公主之劍，守護公主便為吾等之使命，矢志忠誠，不離左右。”
那年立下的誓言，誰也沒想到，若干年後，會帶來怎樣的痛處。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那首古老的歌謠再次奏響而不斷飛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