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逼宮
黑雲壓城，遮天蔽日。陰風怒號，狂掃枯枝敗葉。
街巷間來回穿梭的，除了軍隊，還是軍隊。
麻木地，機械地，沒有任何感情地往返重複著。
他們在巡街，只是巡街。
——身佩利刃，巡視著無人街巷，有誰會信？
今日的早朝，百官無語，滿朝格外的安靜，前所未有的靜，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局外人不明所以，人云亦云地一語不發。
局內人通曉全程，心懷鬼胎地默默等待。
他們在等一個人，只要那個人動了，一切就都開始了……
片刻之後，那個人，果然動了……
藍不緊不慢地走出佇列，站到了朝堂的正中間。
他的舉動，牽動著所有人的目光，激動的、興奮的、莫名的，錯雜交織。
皇上不明就裡地問道：“皇弟，你有何事要向朕呈報？”
藍仰起臉，吐字清晰地答道：“皇兄，你累了。”
皇上還是不懂，一臉迷惑地問著：“藍，你在說什麼？”
“我說，皇兄，你累了……”藍重複了一遍，接著又加了一句：“也是時候，該禪位讓賢了。”
“你大膽！”張傾楓怒斥道：“藍王爺，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句話是犯上作亂！就憑這一條，就足以讓你橫屍於鍘刀之下，身首異處！”
藍側過臉，看著張傾楓，冷冷地道：“張大人，你還在逞什麼強？我們的遊戲已經玩完了。結局是……你輸了……”
“啪！啪！啪！”藍手拍三掌。
大門一合，窗外霎時人影一閃，刀劍相交，鐺鐺作響。
鮮血飛濺，在雪白的紙窗上，印下朵朵刺目的紅梅。
夾雜著陣陣撕心裂肺的哀叫，門外原班七十九名大內侍衛，全部殉職，無一活口！
不明狀況的大臣們慌亂成片，驚叫著成堆躲在牆角晦暗處。
一向以忠烈著稱的定國大將許哲身，在群臣中厲聲喝道：“藍王爺，老侯爺的二十萬大軍就駐紮在皇城內外。本將勸你還是不要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許將軍所言甚是！”盛霸侯說著站到藍的身邊，獰笑道：“國師大人率兵出征殷錦，皇上麾下三十五萬國軍在三叉城血戰瓦剌，南宮家又山高路遠。所以，這湘崎內部早就在老夫所佈置的重兵控制之下。看在歷代先帝對盛家的厚愛上，老夫還勸皇上，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早日禪位於藍王爺吧！”
“盛霸侯！你……你……”許哲身指著那老匹夫，氣得青筋暴跳，一句話也說不出。
“老侯爺，你也說歷代先帝對你盛家不薄。”吏部尚書單大人出面質問道：“那在下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盛霸侯嗤之以鼻，繼而信誓旦旦地道：“單大人說老夫做出的事是大逆不道。那老夫倒想反問一句，你單大人做出的事就是光明正大的麼！”
“此話怎講！”單大人上來牛脾氣了，非要和他叫出個是非來。
盛霸侯轉身，正視單大人，朗聲道：“單大人與府中賤婢曉翠通姦，為娶曉翠，毒殺正妻。此等男盜女娼之事，單大人你敢說它是光明正大的麼！”
單大人當下心中一沉，心虛地低聲問道：“老侯爺怎知此事？”
盛霸侯奸佞地笑了：“單大人，瓊枝閣每年送入您府中的男倌，你認為老夫是白送給你的麼！”
盛霸侯此話一出，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眾大臣的心坎上！
——凡是官居三品以上的大臣們，誰家沒有瓊枝閣的男倌！
——為官多年，哪個大臣敢說自己真的是兩袖清風，分文未取！
每個人心中的小金算盤一陣亂響。
——誰知道盛霸侯這老匹夫還知道誰家哪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本就大氣不敢出一聲的各位大臣，此時更是提心吊膽，人人自危！
一陣寒風突然將大門吹開，血腥味撲鼻而來。
冰女與雪衣並立在門口，白衣翻飛，銀髮飄揚。
“界主，五千大內侍衛誅殺完畢，皇宮已盡在掌控之中。”冰女面無表情地稟報著。
皇上當下一驚，“噌”地一聲站了起來，一沓沓奏章被無意間掀落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他盯著藍那張極致妖嬈的臉，盯了足足有一個世紀的光陰。
然後，他笑了，自嘲地笑了，喃喃自語著：“界主……界主……千機公子說的沒錯，你就是那千界之界的界主！什麼半隻蝴蝶，什麼同胞兄弟！朕當時真是鬼迷了心竅，竟會聽信你的一面之辭！”
藍走上前，毫不留情地將禪位的詔書摔在他的面前：“多說無益！下詔退位吧！”
皇上心中一顫，慢慢地伸出手，抓住那份詔書，有氣無力地問道：“告訴朕，你以前和朕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麼？”
“你以為呢？”
淚水晶瑩了皇上的雙瞳，那裡映著他最愛的那個人的無情：“你當真就那麼恨朕？恨朕當初選擇了皇位，而不是你！”
藍嗤笑道：“我的皇帝哥哥，拜託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好不好？今天，我只是要取回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更何況，你才幾斤幾兩？還不值得我去恨！”
“原本就屬於你的東西？”皇上迷茫了，雙眉深鎖地問道：“父皇在駕崩之前，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藍微微一笑，神祕地將身子湊近皇上，雙脣貼到他的耳邊，悄聲道：“他什麼都沒說。我進去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所以，皇位是誰的，全憑我這一張嘴，我願給誰……就給誰……”
皇上愣住了，遲疑了片刻，開口道：“朕明白了。”
說罷，大開詔書，手提白玉龍頭大印。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啊！”張傾楓大喊一聲，阻止道：“您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讓湘崎的百年基業就此毀於一旦啊！”
皇上無奈地笑了，衝張傾楓輕輕地搖了搖頭，大印一蓋而下。
張傾楓的臉，在那一瞬間，蒼白無色……
藍一把奪過詔書，過目一閱，一臉奸笑，當著眾臣的面，意氣奮發地將它高高地舉過頭頂。
以盛霸侯為首的黨羽，立刻興奮地跪地朝拜，口中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頓時渾身無力，一下子跌坐在龍椅中。
他漠然地看著那班他熟悉的，卻又不熟悉的滿朝文武，悵然失淚。
天下易主，大勢已去……